其实不是没带。
徐智严是水系之外的元素异能者。按照常识,他并不具备江林刃那般,自由穿行于雨水中的能力。
那天之后,闵月炎有跟学生会的部员打听,才解开心头疑惑。
徐智严赶往教学楼时,的确有撑着伞。但他进入大楼之后,首先并没去休息室,找闵月炎和陆离梦。
他去了带队参观教学楼的全恕真那儿,把他的伞给了她,叮嘱她务必立刻离开,回学生会跟部员们待在一起,保证她的安全。
那样的紧要关头,他的选择,其实已说明了一切。
无论是突降急雨,他给了全恕真唯一的那把伞,还是突发对危险人物的围捕,他在去叫帮手之前,先亲眼确认了她的安全,都证明了他真正的心之所向。
闵月炎旁观着,看得清清楚楚。但徐智严身在其中,对此还全无意识罢了。
毕竟有爱丽儿的人形机器人Mermaid,美人鱼M1,又有纪元联大托付给他的,打击金木天元的职责使命。这些都成了遮蔽视线的障眼之物,蒙覆住他双眼,也蒙住了他的心。
“所以我有想过,应该再帮全恕真争取一下,而不是让她像在休息室时那样,独自伤心难过的。”
她把雨伞的事,告诉给陆离梦,话尾处落回视线,摇了摇耷拉下去的脑袋。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埋在毛茸茸的栗色长发里,脸上写满了无奈的遗憾。
“徐智严的航班,我想告诉给她来着。如果她来送机,见他最后一面,或许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可我打她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现在考试周已经结束,学生会寒假里就只有值班安排,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活动项目。她实在不知道,全恕真在忙什么,以至于完全联系不上。
她和陆离梦正说着全恕真的事情,秘书处的部员给陆离梦打来电话。
“会长,其他部长们问我要接下来的值班表了,我这边还在等秘书长审批。但她这么久都没回我消息,手机也打不通。这完全不像她啊……”
全恕真对学生会的事情,从来认真负责,甚至是做得尽善尽美。
上一次校园参观日里,她被徐智严无异于分手的言辞伤到,在seminar临场时退下来,托闵月炎代替她,就已经几乎是她做过最破格的事了。
至于搁置了值班表的审批,甚至是长时间彻底失联,更显示出事态的非比寻常。
部员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闵月炎和陆离梦也想到了这里。他们挂掉电话,一边试着拨全恕真的号码,一边往闵宅赶去。
闵月炎回想着,早在此前,她就已经联系不到全恕真了,而秘书处的部员们和陆离梦,也都彻底地找不到这个人。
全恕真她,完全是断联失踪的危险状态。在徐智严离开无类市的这个关头,全恕真要是真的一时间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该怎么办?
寻找失联的全恕真,俨然迫在眉睫。而如果说,几乎等于已人间蒸发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被精准地锁定到其行踪的话,那么就只有求助于闵月炎的奶奶方孝恩了。
闵月炎家里那位,算无遗漏的咖啡渣占卜者,方孝恩方老夫人,一旦动用了占卜异能,便足以立刻睹见全恕真的所在。
“如果只是要知道全恕真现在在哪儿,是什么样的状态,对奶奶她来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小事情了。”
陆离梦神情凝重地驱车赶往闵宅,闵月炎打不通全恕真的手机,只好捏紧了副驾的安全带,轻声朝他解释。
“还记得我们俩聊过的,天元岛的血统诅咒吗?在岛上出生的异能者,一旦结合,则必然生出非异能者,且世界上所有的异能者,都会从此锐减,直至全体灭绝。”
车子在路口减速停稳,陆离梦看着红灯,对闵月炎应声点头。见他有所回应,她向他具体说明了方孝恩的能力。
异能者中,元素异能诚然非凡强大,但此外的自由异能,也并非都像闵月炎的能力这样,是鸡肋得微不足道的。
占卜系的自由异能,定国运断生死,从来是旧世界历代统治者们,皆趋之若鹜的片羽吉光。
那个关于天元岛的诅咒,就是历史上最为知名的预言之一。
从来在各式各样的自由异能之中,实属凤毛麟角的占卜系异能,既有以其为代表的宏大预言,也有方孝恩这种更为落地的预知能力。
预言往往带有先决条件,如果条件未被触发,则预言未必发生。就如同天元岛的诅咒——
直至晏南寰作为世界领袖,率众将天元岛击沉覆灭,岛上的在地者们,仍无相恋结合之人。时至今日,天元岛消失于世,异能者们也彻底摆脱了灭绝殆尽的诅咒阴影。
换言之,假如现世,仅仅是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其中之一,那么异能者集体消亡的预言,的确早已应验。但其所映照的,只会是众多平行宇宙里面,确有在地者相结合的那个世界。
至于闵月炎和陆离梦所在的,由元火主神开创出新纪元的这处现世,则因为永远残缺了先决条件,而绝不会走向那句诅咒所预言的终局。
奶奶方孝恩的预知系占卜能力,则不相同。预知即为判事,铁口直断,算无遗漏。
所有的预知语句,从不附加有待触发的先决条件。无论兴亡生死,只要方孝恩有了定夺,那么命运则必然无处逃脱。
预知能力,不纳入平行宇宙的假说范围之内,其只作用于预知者进行占卜的当下世界。而预知者所见到的未来,无法化解,无从躲避,注定发生。
那句关于天元岛的血统诅咒,只要岛民们绝不相恋,就能够成功地,阻止全世界异能者们集体灭亡的悲剧发生。
而如果事情换作方孝恩来论断,则只会剩下一句简单的,异能者必灭绝,而不附带任何的条件与解法。
这就是预言与预知能力的区别。
闵月炎会在全恕真失踪之际,第一时间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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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于奶奶,正因为咖啡渣占卜异能,是精准无误的,甚至是永恒正确的预知能力。
她和陆离梦赶到了别墅前,匆匆跑进花房,去找在修剪花枝的奶奶。
“怎么没跟人家小伙子多待一会儿?你徐学长,不只是元素异能者、研究所顶级精英,而且还深受联大高层们的器重呢。”
今天她去机场,送徐智严离开,奶奶是知道的。
但以奶奶对这件事的理解,是一表人才的优秀学长,与他可爱的异能者小学妹之间,培养完一学期的感情,在机场依依惜别,然后关系由此,得到个突飞猛进的升华什么的。
老夫人没想到,才送机不一会儿,自家的小孙女,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回家来了。
而且,跟在她身后面,被她牵着手拖来玻璃花房的陌生男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方孝恩看看闵月炎,又顺着她那只白皙的小嫩手,看向那个和她十指相扣的,跟着她一路跑来花房里的男生。
人倒是挺帅气的,甚至是英俊到极品的程度了,可只消一打眼,就能完全地看出来,他连最基本的自由异能者都不是。
炎炎她带着个普通人,甚至是像这样手拉着手回家,那自己看好了那么久的,准孙婿徐智严,要怎么办?
方孝恩打量着陆离梦,嘴角笑得慈蔼,眼底却审视而极冷淡。
闵月炎一门心,担忧着全恕真的安危,既没注意到她正紧紧地握着陆离梦的手,也没发觉奶奶对陆离梦,在态度上的警惕与抵触。
“奶奶,现在不是说送机那件事的时候了。人命关天,我学生会的一个同学失踪了!你快帮忙看看,她现在怎么了,到底人在哪里?”
去往书房的路上,她对方孝恩简单说明了全恕真的身份信息,和目前大家都联系不到全恕真的情况。
奶奶让陆离梦等在门外,带闵月炎单独进了房间。
书房里只剩下她和闵月炎两个人,她按照仪式流程,做了咖啡渣的占卜。
倒扣的咖啡杯,在与之成套的瓷碟子上,洇出深深浅浅的褐色印渍。她缓缓将杯子翻了过来,挂在杯壁上的咖啡残渣,如同一段段符文密码,揭示了闵月炎向她求问着的答案。
“怎么样,奶奶?全恕真到底在哪儿?她还好吗?”
闵月炎看不懂咖啡渣所传递出的讯息,只能迫切地望向书桌后的奶奶,催促她讲出此刻占卜的结果。
方孝恩缓缓转了转手中端着的杯子。
“占卜已经有了结果,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关于她的答案。”
她视线专注地盯在挂壁的那些,如同墨迹般的黑褐色咖啡渣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藤蔓般卷曲着的华丽杯耳。
“不过,有个条件……”
闵月炎再度催促着她,问她究竟有什么条件。她答得不疾不徐,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瞥了一眼关着的书房门。
“门外的那个,在追你吧?拒绝他,和他彻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