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临时替全恕真主持研讨课,好在此前,全恕真这边的活动安排,她们俩私下里全都有核对过。
她按照全恕真提前写好的流程,有条不紊地主持了整场课程。
台下那些无类大附小的学生们,个个踊跃参与,积极配合。一堂课下来,大家有说有笑,整个教室里氛围温馨融洽。
到了课后的Q&A环节,闵月炎敲了敲讲台上的话筒,把提词卡上的问题,对那些小团子们问出。
还在上小学的一众小家伙,纷纷竖起耳朵,听她问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来我们无类大学这样,秉持着‘有教无类’的崇高教育理念,放眼整个大区都是‘个中翘楚’的顶级学府呢?”
她问完了,望着课桌后那群眨着大眼睛的小朋友们,才意识到,全恕真把问题写得有点复杂晦涩,这些正在读小学的孩子们未必能懂。
课堂上安静了几秒,她打算重新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可还没等到她开口,台下有一个小朋友率先高举起手来。
他周围的其他学生,还有坐在后排的附小老师,以及学生的家长们,都一起朝他看去。
闵月炎点了点头,请他回答这个问题。
小团子开心地站起来,高高地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答。
“今天是校园参观日,我们就都来啦。”
周围的小朋友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地点着小脑袋,崇拜地齐齐看他。
后排的老师家长们忍俊不禁,大多悄悄地捂住嘴,无奈低笑。
闵月炎也被回答问题的这个小朋友,逗得轻勾起小巧红润的唇瓣。
她栗眸弯弯地看着台下的小家伙,实在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泼什么冷水给他。
“这样的答案也是对的。无类大欢迎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来参观我们的美丽校园。只要你也有对学术、对真理的热爱,那么你我就永远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说完她对着小朋友们又笑了笑,继续往后补充。
“不过如果今天的seminar,大家喜欢的话,可就得回去小学以后,认真学习做好功课,将来有了足够的学科成绩,才好入读无类大学,继续大家的高等教育呢。”
刚刚回答闵月炎问题的小包子,在下面又晃了晃那只短短的小胳膊,高高地朝上举着。
“将来我还要来无类大,到时候当姐姐你的同学,和你一起听老师讲课好不好?”
小包子对综合性大学的学制,显然还没什么概念。他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和闵月炎一个班了,却不知道到了那时,闵月炎早就该毕业离校。
他这么说,旁边的同学们也都纷纷附和起来,说也要进来无类大上学,争着和闵月炎同班。
见到孩子们亲近她,她无奈地暖暖笑起。解释大学学制的话,她还没说出口,教室的门却被突然推开。
陆离梦脸色冷冰冰的,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台,两手撑住讲台桌沿,俯下身去,薄唇凑到话筒边上。
他盯着讲台下面,率先说要和闵月炎同班的那只小包子。
“她等不了你。抱歉,她现在就要离场了。”
他对坐在后排的附小老师招了招手,示意孩子们的老师过来接管,反手捉住闵月炎的手腕,攥着她纤细的腕子,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出了教室。
闵月炎身材娇小,在他身后迈着踉跄的碎步,根本跟不上他。
可他却也不顾,只紧抿着薄唇,迈开长腿,大跨步地朝前疾走。
休息室就在教室隔壁,这会儿在里面的,只有已平复了情绪的全恕真。
陆离梦硬拉着闵月炎进了门。她不仅挣不开被紧握的手腕,甚至在他急停下脚步时,差点一头撞上他高大宽阔的脊背。
全恕真见陆离梦气势汹汹,从隔壁教室扯过了闵月炎来,就知道他对闵月炎有话要单独说。
她赶忙站起身来,生怕自己妨碍到他们两个。
还好陆离梦对她指了指隔壁教室,给了她立即离场的恰当台阶。
“小学生课上完了。你过去收个尾,带他们做下一项。”
她迅速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飞快离开,去组织那些孩子们继续参观。
闵月炎茫然地看着她匆匆离去,只觉得休息室仅剩了自己和陆离梦后,气氛越发地古怪起来。
陆离梦瞥了眼全恕真的背影,等她刚一踏出去休息室,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不仅面朝向闵月炎,后背挡住整块门板,甚至把房间的门给锁死上,彻底断绝了闵月炎的去路。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来自隔壁教室的一切杂音。陆离梦锁上房门的一瞬,锁舌弹出的清脆声响,“咔哒”一声,毫无遗漏地落入到闵月炎的耳中。
哪怕陆离梦锁门的动作不着痕迹,单手背在了他的身后,她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声响动,准确无误地意识到,他锁上了房门。
有什么事,是非要这么急切地,把她从讲台上拉下来,现在就得讲的?
更有甚者,他就非得让全恕真走,屏蔽掉在场的其他人,甚至是把门整个锁死,才能开口对她说一些话么?
闵月炎望着他冷冰冰的目光,见他平日里从来温润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如同被阴翳浓沉的风暴占据,结成墨色坚冰,其下却又蕴着熊熊跃动的炽烈怒火。
她心中不解与恐慌交织,心脏无规律地怦怦狂跳,脚下发软地连连倒退。
可休息室不同于摆满课桌的教室,中央有一大片的空场。任她如何去逃,她都找不到任何依恃,根本无处去藏。
她整个人,如同误闯靶场的突兀猎物,在陆离梦的眼中暴露无遗。
陆离梦并不急于在此刻就出手,咬断他猎物的咽喉。
他和她有的是时间与空间。
反锁着的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而她给全恕真代班的事,已然结束。
他后背抵上门板,斜靠住身后的门,头微微低垂着没有上抬,只是慢悠悠掀了眼,精准地锁住独立于空场中央的可怜猎物,此刻正孤立无援,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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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避无可避的闵月炎。
对他的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猎物,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这当中他最为在意的那个问题,当她睁着那双楚楚可怜的栗色水眸,与他的视线相接,他首先对她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来告白?”
话语先于情绪,逸出他薄削的双唇,浸透他喉咙里哽着的涩与哑。音色中,藏得住他的痛苦怨怼,却藏不住满腔的愤懑怒火。
他轮廓流畅硬朗的下巴,因为半低着头而微收,但那双桃花眼高抬上挑,视线如凛冰寒水结成的无形藤蔓,凶狠地紧缚住她。
随着他掀眼觑视她的动作,那双墨玉般温润的眼,几不可察地,于眸瞳下露出一隙眼白。
就是这一缕微不可见的白,将那双从来含情的桃花眼,衬出嗜血凶兽一般,蓄势猛扑的危险情态。
野兽于深林中越低沉地蛰伏,越意味着暴起,于瞬息间释放最致命的绝杀。
闵月炎脊背发凉,真的如同遭遇到捕猎的天敌的,僵愣在原地的落单小鼠。
她惶惶然不知所措,连那条小巧软红的舌头,都在嘴巴里打了结,含含糊糊地磕巴嘟囔。
“什、什么告白?我不知道。我,嗯,我没有要对你告白的……”
如果她硬着头皮不肯承认,就能搪塞过陆离梦的话,陆离梦就本来也不至于,对她发这样大的火了。
她根本还没意识到,素来对她无条件地纵容,一味哄她、护她,脾气秉性好到完美无瑕的他,这一次是真的没打算放过,已铸下了滔天大错,又还像这样死不悔改的她。
“闵月炎,你装傻?”
陆离梦几乎被她气笑。
他锥尖般锋锐的,目不转睛睙向她的目光,多了点儿漫不经心。眸中神情,却彻底降至冰点。紧咬的齿缝间,逐字地将她的全名碾得粉碎。
他没有叫她闵助理,更不会在这样氛围紧张的局势里,像他无数次心中默念的那样,叫她“最软萌的可爱鼠鼠”。
“你明明就已经知道了,你的那个AI男友,不是Angelica扮演的我,他根本就是我陆离梦本人!”
此时节的话语,即是他掷向她的,新的锥锋。
“你都已经发现,我穿越成Angelica的真相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把你在模拟和我恋爱的事,全部地解释给我听?”
一连番的质问化作锥子,重重地砸落下来,尖利地挑破她最后的遮羞布,划烂一切蒙覆在彼此之间,用以粉饰太平的虚与委蛇,与掩耳盗铃般的含糊其辞。
“你不来找我也就算了。解释、还是告白,我都能等。但你为什么买美人鱼M1?为什么要去预订那个机器人伴侣,来替代真正的我?”
闵月炎被他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退步想要逃避,却被他先一步欺身上前,近在咫尺地咄咄逼问下去。
“它就算再生动也是死的,再逼真也是假的。你放着我这个真实的活人不要,要那个虚假的死物,想做什么?它到底有哪点,能够比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