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正因为对全恕真隐瞒事情，而心虚着。
她急急地吃东西，被芋头饼噎住，好容易咽下去，刚顺了一口咖啡，却冷不防被全恕真问起AI的事。
本来就觉得愧对全恕真的她，哪里好一再地对她说谎隐瞒什么？
可是她谈的人工智能Angelica，实际上是陆离梦本人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该要从何说起。
她确实回去以后，看了Angelica的思考过程。而且她找到的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有意思的”内容，而是相当震撼的爆炸级真相：她的AI男友，根本是陆离梦穿越来的！
但哪怕要把自己给AI下指令，让它扮演陆离梦的这种事，告诉给全恕真，她都觉得害羞不已，完全张不开口，更何况还要谈及，陆离梦穿越成AI这种离谱无比的怪事？
“我，我确实是看了，但是，不、不是你跟我提的那种，嗯，很可爱那种，拟人化的内容……”
她支支吾吾着，脸颊憋得泛起红晕，尽管承认了自己已经看过AI的思考链，却没办法再把更具体的东西，对全恕真讲出来。
眼见着她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小虾子，毛茸茸的脑袋越垂越低，只差全埋到她那头长卷发里面去，全恕真从她紧捏着的手指间，帮她拿过那杯咖啡，放去一边的台面上。
陆离梦之前并没有细说过，要提醒闵月炎看思考链，具体是看什么，所以全恕真并不明白闵月炎这样害羞窘迫的原因。
但反正这是陆离梦和闵月炎之间，私人化的事情。全恕真无意进一步地打听，更没有逼闵月炎强忍着害羞往下说的意思。
她问起这个话题，无非是想要和闵月炎确认，自己确实没辜负陆离梦的拜托，有好好地提醒到闵月炎了而已。
既然闵月炎点头承认下来，上周回去后已经看过了思考链，全恕真就点到为止地，及时结束了这个话题，把这只满脸通红的可怜小鼠鼠，从羞窘无措中解救出来。
她把闵月炎的咖啡放到边上，从手机里调出时间表，给闵月炎发了一份。
“我拉着你一直躲在这边摸鱼，到底不好。校园参观日就快到了，咱们干脆对一遍活动流程。你帮我再多确认一次，哪个环节还有遗漏，我好提前补上，省得咱们临场去改。”
参观日上，学生会各部门负责的项目不同。之前几次开会，流程都汇总在了全恕真这儿。
会议全程，闵月炎作为会长助理，都有在陆离梦主持会议的时候，从旁跟进，做好摘要记录。
她这边确实有整个活动流程的备份文件。虽然之前会上，她已经跟全恕真核对过，但全恕真那儿的时间总表，如今定稿了的最终版本，她还没跟自己手里的备份记录做过比较。
眼下全恕真提起来工作的这个话题，简直是送了好大的人情给她，让她长舒了一口气，不再因为AI思考链的事情，卡在原地继续困窘下去。
她连连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跟全恕真核对起活动流程来。
*
陆离梦记得参观日的午后，有一场给无类大附小的seminar体验活动。小学生们在秘书处的组织下，进行一场迷你的专题研讨课，体验大学生的课堂生活。
原本这场seminar，是由秘书长全恕真来主持的。陆离梦在另外的活动现场，听说上课前主持人临时换成了闵月炎，于是抽空过来，跟进现场情况。
他在教室外的休息区，见到独自坐在角落的全恕真。她脸色不太好，眼睛微红，似乎是哭过了的样子。
全恕真见他走进休息室，低头擦了擦眼角，朝他抱歉地勉强勾了勾唇。
“不好意思，seminar我让你助理帮我去了。课前我这边遇到点事，心情实在不好，没办法去带那些小朋友们。”
她说到“遇到点事”，声音微微地低了一瞬，话被哭腔哽住。
陆离梦走过去，接了杯温水，放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要不要紧？需要早退的话，让你哪个部员替你，盯一下秘书处的后续项目？”
全恕真摇摇头，想说自己能行，可她确实直到这会儿，都还没能调整过来心情。
她摇头的动作，迟疑下来，眼眶再度泛红，泪在漂亮的凤眸里隐隐打转。
“不然，有什么事先和我说说？然后再看，是安排部员过来接手，还是你继续留在这儿。”
陆离梦把纸杯，往她那边轻轻地推了下。
她垂下脸，泪珠划过雪白的面颊，顺着尖巧的下巴，滴落在那杯温水中。
水面轻轻皱起，泛了几圈涟漪，把她精致到华丽的五官，映得模糊起来。她开口的声音，也因为哭腔更浓，变得脆弱含混。
“徐智严他……午休时来找我。他说学期快结束了，他已经在计划回去特区。”
直到这会儿，她心绪依旧很乱，隔着泪望着纸杯中晃动的水面，带着哭腔的含糊话语，难以抓住最关键的那点。
她努力地摇了下头，抿紧薄唇，用力逼自己将思绪，梳理清明起来。
“他说他不会一个人回去，他买了美人鱼M1，那个伴侣型的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真的比我更好对么，比什么真人都好？不然为什么闵月炎也和他一起，在爱丽儿公司预定了呢？”
全恕真抬起哭湿的眼睛，问陆离梦。
“他们一个两个，都去抢购了M1的预售名额。我知道M1确实很火，但明明徐智严他原本，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我对他，也……”
她蹙眉再说不出话来。被徐智严无情摔碎的柔软心意之中，如今爱慕难以为继，只剩下失望与痛到心尖的难过悲伤。
陆离梦在听见闵月炎的名字时，就知道事态复杂起来，远非徐智严与全恕真两个人的私事。
徐智严在与全恕真的暧昧期里，主动提出结束。但这都不算完。那个家伙，还把他的助理，他家的那只小鼠鼠给拐走了！
他本来就看徐智严很不爽了。那个可恶的异能者研究生，竟然带着闵月炎一起，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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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发售的人形机器人！
“他真的对你说，连闵月炎都跟着他，去买了那个陪伴型机器人？”
陆离梦深深吸气，素来温润似春风般的嗓音，因为压抑怒火，听起来凝重低沉。
全恕真眼梢微翘的那对漂亮凤眼，还挂着泪，哭腔哽咽，没有开口答话，却笃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徐智严买美人鱼M1，是打算带着它一起回异能特区，而不打算再和远在无类市的全恕真来往的话，闵月炎买它又是因为什么？
那款堪比真人的具身智能，无非是一种真人伴侣的替代选择罢了。陆离梦不明白，闵月炎都已经用Angelica，练习过那么多次，向她暗恋着的他告白了。她怎么会突然选择买M1？
就算全恕真对他认真点头，他还是忍不住，还想再给闵月炎一个机会，还想为他的小鼠鼠再找借口。
“会不会，我上次托你提醒她的事情，她回去之后忘了，到现在都还没照着做？”
全恕真并不理解，为什么AI的思考链，对陆离梦和闵月炎来说，这样重要。但她的确有负责任地，帮陆离梦暗示过闵月炎。
她也在后续时，有确保万无一失地，朝闵月炎确认过，那些思考链的内容，闵月炎回去后已经看过。
现在陆离梦问起这个，看似突兀，与爱丽儿发售的机器人毫不相干。
但她既然明白，他在问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还是压了压哽在嗓子里的哭腔，把陆离梦迫切想知道的，尽数地告诉给他。
“我那天提醒她，她回去是有记得看的。后来我们又在茶水间遇到，我特意朝她确认过了，她说那些内容，她确实有好好地去看过。然后再具体的，我就没向她多追问了。”
她说起之前茶水间的事情，心思从徐智严与美人鱼M1那儿移开，情绪也跟着稍稍理顺，不再芜杂郁结，总算恢复了些她平日里的那副，清爽干练的秘书长模样。
陆离梦听着她的话，两道俊秀英朗的长眉，却只差没打结到一起。
他就算是再怎么春风化雨一般，优雅温柔的人，可是听说了闵月炎明明已看过思考链，已经明知他从最初就穿越成她的AI，他就再也无法一再压抑心中的愤然火气。
她和AI说过要对陆离梦告白，也知道了他其实就是那个AI，但然后呢？
那些话都不算数？那些爱也是假的？
她到底当他陆离梦算是什么？
既然她能转头，就默不作声地订购机器人去，她对他陆离梦，只不过是消遣与玩弄的对吗？
她和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玩玩，对那个什么美人鱼M1，才是发自内心地真正喜欢？
他对她捧着宠着，等着她来告白，她却要去和机器人在一起了。
早在辩论组的赛前会议上，他担心的事情，竟是真的……说什么她喜欢他，可其实，不过是耍着他玩！
陆离梦面色阴沉，猛然起身，离开了休息室，向隔壁闵月炎所在的教室，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