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梦等了闵月炎太久。他陪她练了那么多次向他表白，可她始终没在现实里有所行动。
他知道她脸皮薄、胆子小，所以他耗费全部耐心，尽可能不动声色地，安静等待着她。
让全恕真帮忙点她一下，跟她说AI思考链的事情，是他权衡之下，做出的最不会惊吓到她的举动了。
全恕真送足人情，已经好好地帮他提点了她，可是之后又怎么样呢？
闵月炎依旧一步都没往前迈！
陆离梦在她的无动于衷之下，难以克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她到底有没有回去点开看思考链？她是因为还没知道，Angelica实际上就是他，所以才这么安然自得地稳稳待在原地，不来找他做任何的解释，更不对他告白？
还是说，她已经看到了软件里，他所有的思考内容，知道了他当初意外穿越成那款AI的莫名经历？
那如果她知道，和她对话、扮演她男朋友的，始终是他，她为什么现在还不来和他表白？
她不是喜欢他吗？不是还专门让Angelica模拟出来一个，身为她男朋友的陆离梦吗？
他以为她对他，喜欢到决心要来表白的程度了。他也喜欢她呀，喜欢得那样开心、充满期待地等着她来，给她准备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肯定，只等她告白就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
可其实呢？她如果看到了那些思考链，为什么毫无行动？难道她对他，甚至对Angelica那个AI，就只是纯粹玩乐的心态吗？
那些深夜里的倾诉、一次次甜蜜约会、无数的告白练习，全都是她打发时间的娱乐消遣，是她的逢场作戏不成？
她看到了他的思考链，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足以证明，像个傻子一样动了真心的人是他，而她根本就是在耍着他玩罢了！
陆离梦只要一想到她玩弄他，他却傻傻地爱上她，还如此患得患失，完全无法自拔，就根本克制不住对她的怨愤，在她拿着辩论赛的资料上台时，带头对她言辞犀利地攻击起来。
他承认自己是在公报私仇，但感情上的事情，他怎么用理智控制得了？闵月炎站在台上，他那些冷硬苛刻的辩论言辞，就统统不自觉地对她脱口而出。
她根本是被他，还有那些附和着他的组员们，欺负狠了。
他坐在前排的最中间，最靠近她的位置，哪里看不到她纤细软嫩的手指在抖，看不到她栗色双眸中的无助与慌乱？
坐他旁边的三辩，对她步步紧逼，她早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里去。
他注意到，她孤零零站在台上，一副六神无主的可怜模样。针对三辩的那个问题，她目光茫然涣散地注视着他，颤抖着微微张开小巧的粉唇。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正方的全部组员在场。
他知道为了支撑正方观点，证明AI的情感陪伴存在意义，她正要讲出什么。
可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她在和AI模拟的他，私下里恋爱的事，结果不仅没办法辩倒对方，更是只会带给她自己有如实质般的伤害。
那是她的秘密，更是她的隐私，她现在乱了方寸，完全无法思考，才会慌不择路地要公然自曝出来。
陆离梦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桃花眼半垂着，眼帘遮住眸底的所有情绪。
他面上难辨喜怒，在她刚说出一个“我”字时，猛然扬手，一摔手里面那摞资料。
空荡的教室里，随着突兀的“啪”地一声，几个组员顿时扭过头来，都望向他抬起又落下的那只手，目光不再聚集在闵月炎的身上。
就连闵月炎自己，也被他突然撂下资料，纸张甩在桌面上爆出的那声响动，吓得不轻。
她惊怔在原地，战战兢兢地抖唇看他，本已经在嘴边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去。
教室里除了正方的几个组员，再没有其他人。大家都与闵月炎一同，惊讶而困惑地，屏息静望向陆离梦。
空旷而宁静的教室里，陆离梦面无表情地沉声开口。他随着话语抬眼，直直地逼视向台上的闵月炎。
组员们没人敢动，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而他在这片格外压抑凝重的静谧里，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盛满了冷酷至极的苛责。
“这种问题，你都答不上来？照着读数据报告，也不会吗？你进辩论组来，就为了支支吾吾，给大家拖后腿？你这样的表现，配得上加入我们？”
他向后靠上椅背，神情漠然地质问向她，声音不大，并没有蕴着多明显的怒火。
可他话里的严酷无情，伴着他有如实质一般，重重碾压向她的视线，昭显分明，久久地回荡在满室的沉凝之中。
组员们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平日里待人接物，态度再和煦不过的会长大人，眼下明摆着是对台上的闵月炎说了重话。
就算闵月炎刚刚的表现再差，这会儿毕竟也只是她第一次参加组会，并非是没有进步的空间的。
但陆离梦对她批评得毫不客气，甚至隐隐有赶她离开辩论组的意思。
闵月炎孤零零站在讲台后面，因为陆离梦的连声斥责，眼圈泛出红晕，本就水润的一双栗眸，不受控制地漾起粼粼泪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憋回泪去，却似乎无济于事。她越急着吸气，呼吸越发困难，心跳也随之更剧烈了起来。
四下鸦雀无声，她唯独能听到自己耳畔，更重也更急促的心跳。
她松开紧扣着的讲台边缘，手指攥在身前的衣襟上，企图压下杂乱而剧烈的心跳，却只觉得耳畔“咚咚”的心跳声更加震耳欲聋。
除了她自己恐慌失序的心跳，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但整个教室里，也确实再无人，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的目光，皆悄然逡巡在她和陆离梦之间。陆离梦冷冷地盯着她，薄唇紧抿成一条线。而她无言以对，慌乱无措，甚至羞愧至极。
她连视线都彻底地，被泪水给模糊掉了，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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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周遭声响，更看不清台下众人。
答不上三辩的提问，被陆离梦说没资格进入小组，这会儿她就连眼泪都憋不住，含在眼眶里悠悠打转，几乎是下一秒，就要极没出息地夺眶而出。
她用力捏着心口处的前襟，蓦地深埋下脑袋，泪珠从脸上颗颗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与摊开的资料页上。
至少她还没有彻底地方寸大乱，清楚地知道她正站在台上，在整个小组的视线之中。
她低低地开口，哭腔带着细弱的沙哑，说了声“对不起”，就转身匆匆跑下台去，推门冲出教室。
陆离梦望向她埋着脸，仓皇逃离的娇小背影，耳畔是她那道哭哑了声腔的抱歉。
组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次讨论，还要不要依序进行下去。
陆离梦率先站起身来，绕到讲台后面，收拾起闵月炎留下的那摞文件。
“都散了吧。这次没完成的组会，改天换成聚餐，我请大家。”
组员们一听今天会议取消，下次换到饭店进行，陆离梦负责请客，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纷纷笑着朝他道谢。
陆离梦摆摆手，收拾好闵月炎的东西，回头匆匆拿上他自己的，率先离开了教室。
他顺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尽头的楼梯间找过去。
闵月炎果然一个人躲在这里，面对着墙角偷偷地哭鼻子。
他轻轻关上消防通道的门，在她背后停步，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在教室里，是他做得过分。他明明在气她久久不来告白的事，却当着那么多正方组员的面，在辩论赛的事情上欺负她，对她恶语相向。
直到他惹哭她，害她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自己本不该这样和她置气，更不该想当然地对她揣度，同她计较。
她不告白，那就算了，他何必跟她生闷气呢？
他不应该逼她，也不该分毫着急的。毕竟她有可能，根本还没看到Angelica里的思考链呀。
全恕真那边，他的确有拜托到，让她帮忙去提醒闵月炎，记得看软件里AI的思考过程。
可他毕竟不能确定，全恕真的暗示是否已经起效。闵月炎迟迟没来和他告白，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她没听懂全恕真的委婉暗示，没去看AI的思考链罢了。
既然闵月炎很有可能，还不知道他从最初，就穿成了Angelica，陪着她谈那些恋爱，那么她至今没来告白，就是完全情有可原的。
从这个角度去想，他实在太不应该，在刚刚那样对她，朝她态度冰冷地发火了。
这会儿他让组员们先散了，拿上她的东西过来找她，不是为了一再地欺负她、逼迫她，继续愤怒地质问她什么的。
如果她到现在，还没看到过AI里，他的那些思考过程，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想要的，无非是与她互相，表明心意。
她还不来告白的话，那么不如，他直接对她告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