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知道爱丽儿的硬实力到底有多强。如果说这家公司，研发出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几乎与真人无异的机器人，她完全不会怀疑。
但她对徐智严的问话，一时间还是无法给出反应。
不是她质疑美人鱼M1这件商品，是否物有所值。而是她还没懂，徐智严买了它，去搭载AI大语言模型，以便更好地在现实里，去获得AI的情感陪伴的话，那全恕真怎么办？
徐智严明明是喜欢全恕真的啊，他难道因为美人鱼M1的出现，就要打消和全恕真在一起的念头了吗？
“你确定你要买那个机器人吗？你不是已经和全恕真，有了好多次不错的互动吗？有没有可能，你们两个都对彼此有好感呢？万一全恕真也喜欢你，你和她不就要遗憾错过了吗？”
“这算什么遗憾？明明是美人鱼M1，比任何的真人都更好吧？各大社交平台的科技版面上，已经完全被它的自来水给刷屏了啊！”
闵月炎在预订上犹犹豫豫，甚至反过来担心他和全恕真的事情，他迅速拿出手机，给她看网友们那些，有关美人鱼M1的热烈好评。
「无论是亲亲抱抱还是举高高，就没有美人鱼M1做不到的。乌苏拉给了小美人鱼双腿，爱丽儿给了M1绝对高仿真的人造骨骼肌肉！」
「我一度爱上一个人类女孩，头顶疯长成青青草原。呜呜呜。可是美人鱼M1不一样。它有着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忠实身体，和永恒爱慕我的AI之心！」
「美人鱼M1才不会像我的渣男前任一样，到处乱搞，还不洗澡。M1健康干净，又还自律清爽，和它在一起后，我连姨妈都规律起来了，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好吧？」
关于AI陪伴的这个概念，本身就已经被大力推广多年。此前人们始终停留在离身智能这一领域，用户多是通过手机上的虚拟程序，与代码组成的AI大语言模型进行对话。
如今，爱丽儿公司突破性地，发布了极度逼真的具身智能。美人鱼M1这款人形机器人，无异于为大家的AI恋人们，提供了落地到现实里来的独家渠道。
美人鱼M1的爆火，自然有其道理，闵月炎看着那一条条真实可信的网友好评，一时间无法反驳，甚至也跟着颇为心动。
徐智严还在一旁，给她发着那些论坛的网页链接，语气笃定地继续对她游说。
“哪怕再完美的人类伴侣，都一定比不过搭载了AI的具身智能。哪怕买家们不po这些商品好评，你单纯想一想，新纪元世界可是全域，都大力推广着AI与人类的交互。”
他发完好评链接，回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朝闵月炎问。
“别的不说，校外地铁站的公益广告，那么大幅，你总不会没看见吧？你我就算在这上面，没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只要听联大校董们不就行了？官方倡导的事，哪会有不对的？”
闵月炎听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收到的那些对美人鱼M1的好评内容。
徐智严说得本身就没有错，异能特区对整个新纪元世界的倡导，更不会有任何的错。
现在上楼，她将会去找陆离梦，和他告白。
而如果跟徐智严走，她会得到一个能搭载Angelica的美人鱼M1。
告白的结果，是成功率50%，她有可能得到陆离梦这个男友，也可能遗憾地被他拒绝。
而去抢M1的预售的话，她则100%，会有一个能极好地扮演陆离梦的，栩栩如生的机器人男朋友。
好像AI，的确是比真人好的。当初迎新舞会上面，安利给她Angelica的那个短发女生，不也早就已这么对她说过？
虽然她自己至今，也都还在对这个观点，时而困惑、左右摇摆。尤其是她和义务课的助教，赫连城学长一起，吃过午饭，讨论过几回那个辩论赛的议题之后。
可就算她再怎么想不透彻，至少50%与100%的比较问题，她能瞬间就得出最清楚的答案。
她选100%。
爱丽儿公司热销的美人鱼M1，她要和徐智严一起去预约订购。
与其去进行有一半不确定性的告白，她干脆直接买一台美人鱼M1，得到十成十的安稳结果，难道不是更好？
“那咱们现在就走？可全恕真那边……”
听到她说决定去买，徐智严拉起她，就快步往大楼外走。
“反正M1从预购到发售，咱俩还有得等呢。她那边，我这学期结束，离开无类市前，就会直接去和她把话说开。”
*
闵月炎花光了这个月的零花钱，才交齐了美人鱼M1的高昂订金。
她这边心疼肉痛，徐智严还在一旁说风凉话，调侃她不愧是闵家的大小姐，就她这购买力，简直是妥妥的小富婆一枚。
“零花钱再多，也不可能月月都买这样的大件吧？我到月底为止，都只好时时刻刻地省吃俭用了。”
徐智严就和她不一样了。
他作为纪元联大的优等生，肩负异能特区委派的秘密任务。像他这种支持官方所倡导的AI理念、积极拉动AI相关消费的行为，联大的财务部甚至能给他提供报销。
要不是自己那个过于鸡肋的自由异能，是个天然的限制性因素，她都想发愤图强一把，学徐智严，考进纪元联大的研究所里，做个抱住校董们大腿的杰出英才了。
可惜实际上她能用功读书，好好施展拳脚的地方，也就只有同学们都是非异能者的无类大学而已。
甚至她的专业排名，都远不如陆离梦或是全恕真那样，成绩拔尖的非异能者。
虽说她不是个吊车尾的学渣，但专业能力上，她也无非是在全年级的中游罢了。
也正因此，她对无类大的任何事情，都半点不敢怠慢。
赫连城对她有辩论赛上的期待，她就主动报名，按时出席了辩手们的预演讨论，和同组的几个人，一起找了间空闲的教室进行练习。
他们这组，包括陆离梦在内，代表的都是正方。大家在教室里首先进行的，是头脑风暴环节。
为了知己知彼，组内每个人都轮流作为正方辩手上台，来回答其余组员们的集体提问。组员们则负责模拟反方辩手，来与台上的正方交换意见。
轮到闵月炎时，她哪怕知道自己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也认认真真地拿着准备好的材料，上台接受大家的对抗性发问。
哪怕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同学们的有些发言，她未必能充分回应，做到有理有据。但实际上，情况远比她预计的还要更糟。
不是她能力实在有限，水平低到过于垃圾，而是轮到她时，大家的火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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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过来，每个问题都比前一个更加咄咄逼人。
这当中为首的，就是坐在正中的陆离梦。
他像是在和她暗中较着什么劲儿一般，最先极为不客气地，冷硬而锐利地朝她发问。
有他在当先地带起这个节奏，其余的组员们多少有所察觉，提问上纷纷向他靠拢，主动地跟随他的步调，变本加厉地向她刁难起来。
许多更尖锐、更刻薄的问题，被看着他脸色的大家，不留情面地冲她甩了过来。
毕竟校草级别的学生会长，全校公认的学霸男神带头，组员们牢牢紧跟其后，势头无异于对闵月炎群起而攻。
“……如果依照该观点出发，人类根本就不需要AI来提供情感陪伴。一切对陪伴类AI的使用都是非正义的，都该被彻底地抹杀掉。就连跟AI谈感情的那些用户，也该被开除人籍。”
坐在陆离梦不远处，负责三辩席位的女生，话说到这儿，冷冷地嗤笑了下。
“不、不是的，情感陪伴类AI，绝对可以替代全体人类的其中一部分，给使用者带来真实的幸福体验。就算把AI当成了自己的情感寄托，也不至于被贬低、抹杀，被认为不配做人。”
三辩的那句“开除人籍”，让闵月炎彻底地慌了阵脚。
她听着三辩那一声短促的嘲讽蔑笑，被对方清明冷锐的目光紧紧盯住。
那道眼神，从台下望向她来，犹如至尖至利的芒刺，仿佛将她狠狠地钉穿在讲台上面。
尽管知道三辩的那番话，绝非在暗指她，可她仍无力到浑身轻颤，不得不勉强扶住身前的台面，似扶住公然刻满她“昭彰恶行”的耻辱柱。
“现在是自由辩论，又不是小学生斗嘴吵架。你既然支持正方观点，你的论据在哪儿？你凭什么坚称，AI应该承担对人类的情感陪伴？对方辩手，你在编造什么所谓的‘幸福’谎言？”
三辩话落，嘴角仍挂着极轻蔑的淡笑。她甚至没抬眼，去瞥闵月炎哪怕一瞬。
她手里握着的笔，闲闲地轻点着速记在纸上的，刚刚闵月炎的几句回答。
笔尖圈在“真实的幸福体验”上面，她姿态随意地，顺手画了个圈。
她在等着闵月炎援引统计数据。
像这样的资料，新纪元世界政府，每年都会通过纪元联大，发布官方性质的权威内容。就连中立的几个非异能区，也会有系统性的民调，与全域式的问卷普查。
相关数据，并不难提前收集整理，闵月炎确实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功课。
但她现在手抖到连资料都翻不开，指尖紧扣住讲台边缘，慌乱无措之际，急于最快地抓住哪怕一桩实例。
她那双栗色的眼睛，眸光茫然闪烁，无意识地，望住台下距离她最近的陆离梦。
正方……
她不是应该被抹杀掉的，被开除人籍的可笑用户。
幸福……
她明明最清楚的，AI的情感陪伴，能给人类带来多美好的体验。
论据……
她自己就是那个最鲜活的实例！
只要她讲出来，她在和AI所扮演的陆离梦，模拟交往……
教室里，辩论赛所有正方组员，都齐齐地看着她。
闵月炎眼神失焦地望着陆离梦，颤抖开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