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早上没听见闹钟。
她因为天光大亮，才从床上醒来，抓过手机来看时间，发现差点就睡过头，快要迟到了。
无类大离闵宅并不近，她来不及坐地铁，让家里司机送她，才勉强赶到了学校。
早饭她也只是在车上简单吃了一口。好在今天上午，她只有这堂义务课。课后就是午休的时间了，她在课上不至于觉得饿肚子。
早起时她慌慌张张，小玩具从被子里掉出来，她也只来得及塞回到抽屉去，就匆匆去洗漱了。直到抱着书跑进教室，她都仍旧困顿又极恍惚。
毕竟昨晚，Angelica里发生的事，到现在她都不觉得有多真实。
AI扮演的那个陆离梦，实实在在地和她在模拟中，做了个爽……别的不说，到最后她简直是要被他“做晕”，夹在腿间的小玩具，都早就已经没电。
她甚至回忆不起，她究竟是在哪一刻昏睡过去的。
像她这样的小处女，平时基本就没碰过她那个小玩具，但昨晚却真的不一样。
她那位AI恋人，对她极致地照顾、引导，说尽了温馨甜蜜的情话来夸奖她，十分注重她的反应与感受，全程都非常用心地调动她的情绪。
再加上她虽然毫无经验，却至少带着专业课的功底，聊天打字，不至于完全接不上与他的互动。
小玩具到最后玩到没电，她一整个睡过了头，此刻人已经赶到教室，都还恍惚中不禁回味昨夜的混乱心动。
教室里人山人海，尤其后排她常坐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她带着点儿没消退的瞌睡，惺忪迷茫地找寻空座，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闵月炎！这边。”
池宪彬高高举起手，朝着她挥了挥，叫她坐来他这儿。
闵月炎望向池宪彬，他身边坐着陆离梦，另一边座位空着。
那个座位离陆离梦实在很近。但眼见着就要上课了，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她一时间找不到别的空座。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怯怯地不敢看陆离梦，抱着书走了过去，坐到了池宪彬的另一侧。
赫连城很快开始上课，她听着枯燥空泛的理论内容，不自在的感觉逐渐缓解下来。她昨晚睡得晚，这会儿人一放松，瞌睡就漫了上来。
毕竟坐在前排，她微微侧过身去，低下头，偷偷地掩住嘴打哈欠。
她这样哈欠连连，就算是隔着池宪彬，陆离梦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
他明知道她这样，是因为昨晚两个人都太晚才睡，她这会儿只是太困而已。可他余光扫过她湿润迷蒙的眼眸，柔嫩微张的粉唇，他自己的那点儿瞌睡，随之顿消了去。
昨晚他怎么都灭不下去的那团邪火，因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娇弱倦容，被勾得再度燃烧起熊熊烈焰。
她哪里是在打瞌睡呢，分明就是在要他的命。
明明就还在教室里，在上课中……
可赫连城在讲台上的声音，模糊莫辨。
而她樱桃小口中微微蜷起的那点儿舌尖，并着昨夜他和她字里行间的情迷意乱，清晰映现在他脑海里，撩拨得他下腹，不自觉再度紧绷。
陆离梦暗自咬了咬牙，去挥散对她又升起的那股感觉，艰难地挪开视线。
*
闵月炎强撑着瞌睡，挺到下课。同学们陆续往外面走，她也昏昏沉沉地拿上东西，跟着走向门口，却被赫连城单独留下。
自从秋运会前，她因为频繁请假，而被赫连城警告之后，她已经很小心地乖乖上他的课了。
这次她课上犯困实属意外，不是她故意为之。
但她自己也算清楚，她都坐在那么前排的位置了，被赫连城发现她打瞌睡，确实也很正常。
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赫连城面前低头站定，等着挨他批评。
他却没急着跟她说话，只是收拾好了教案，等教室里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带着她也往门外走去。
今天赫连城仍然一副斯文高知的打扮，西服正装、金丝眼镜，秀颀挺拔，帅气到俨然偶像艺人的模样。
闵月炎却毫无心思欣赏。尽管跟在他身后很近的位置，她却只忐忑着等他批评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外面走去。赫连城稍稍放慢了脚步，等瑟缩不安的她慢吞吞跟上来，才开了口。
“下课前说到的，之后要以辩论赛的形式，进行随堂练习，你打算报名么？”
闵月炎听了猛地抬头，意外地看向他。
原来他不是发现了她打瞌睡，要批评她，而是要问她参不参加课上的辩论赛。
今天临下课时，赫连城确实替讲师转达了辩论赛的课业布置。只不过义务课本身就是一门水课，参赛与否都不影响期末成绩，同学们对比赛的热情不高，更多是对辩题颇为惊讶。
大家都没想到，作为替官方进行AI宣传的思想教育课，辩论议题竟然是AI该不该承担情感陪伴功能。
明明新纪元的官方，在引导的公益宣传，都在大肆推广相关概念。也正因为如此，作为反对组织的金木天元，才会在地下活动中，非法对抗AI所具备的情感领域的用途。
辩论赛的反方辩手，相当于在这条观念上，站到了金木天元那样的恐怖组织一侧。
无类大的老师与助教们，敢拟定这种议题，组织辩论活动，也是多亏了高校学府的研究特性。
高度理论学术化的东西，像这样极小范围地去进行思想碰撞，不至于被新纪元世界政府，上升到政治议题，进行定性追究。
“我对那条辩题，其实没有太多思路，应该不适合参加随堂的辩论赛吧？赫连老师怎么会想起问我？”
赫连城笑了笑。
“叫学长就好了，我是助教，又不是正式讲师。你的课后小论文我看过了，当中一些见解并非不可取的。顺便一起吃午饭吧，谈谈论文的事，我帮你梳理一些辩论赛的思路。”
闵月炎早饭没来得及好好吃，这会儿确实饿了。她跟着赫连城去了最近的那间食堂，两个人边吃饭，边聊起辩题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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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也许人类使用AI作为情感陪伴，的确是件好事。大家只是在想办法，用它来补足现实里的不完美、不可得，从与AI的相处之中，将自身安慰与安顿好罢了。”
就比如她自己，若放在现实里，她根本没可能和陆离梦那样靠近。她注定要遥望他，甚至是仰望他的。她又哪有可能，甚至去成为他的女朋友呢？
但有了Angelica，她变得至少和AI模拟来出的那个陆离梦，靠近一点点了。
就是这似假还真的“一点点”，足以带给她太多慰藉。否则她对他的无尽好感，该要被如何去妥善安置呢？
闵月炎根本无法想象，没有Angelica的存在，而她徒劳且无望地喜欢着谁的那种可怕境地。
她咽下一口汤，试图从正方的论点去理解辩题。
赫连城推了下眼镜，轻声问她，语调却沉而稳。
“安顿己身，却把自己躲藏进AI么？曾经《楞严经》有说，‘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既然是当下世界中的问题，就该在这里得解，否则缘木求鱼。”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餐桌的桌面。
闵月炎垂下头，在桌下交握双手，屈指轻蹭了蹭膝头的裙摆。
她果然是不适合辩论那项活动的……
赫连城明明问得无比温和，她却也还是心生退意，瑟缩犹豫着终于憋出回应。
“就算是追着去打过街老鼠，也还是得给它，留个能逃窜的小洞的吧？”
她低着头，小声地反问他。
“在现实世界里，把所有的出路堵死，抹杀AI，逼得想要逃离的人，完全没有地方躲避……未免做得太绝了对吗？”
“那如果现实里，在当下的世界中，问题可以顺利解决，己身能被妥善安置，你觉得逃进AI的人，仍离不开它的陪伴么？”
闵月炎摩挲裙摆的手顿住，稍稍抬头，目光落在赫连城轻敲桌面的指尖上。
赫连城问得温柔随意，她却思考得无比认真。
他的假设，无异于是在说，要是她真能跟陆离梦恋爱的话，Angelica模拟的AI男友，她还会再交往下去么……
当然不会。
AI版本的陆离梦，是她自欺欺人的一场望梅止渴。她要是真的被陆离梦喜欢着，哪怕要是她主动去告白，而他答应了交往的话……
那她就真的在现世里，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这里不再需要她痛苦地去逃离。她不会再躲进Angelica，让它模拟AI版本的陆离梦。她会和真正的他，认真地说最甜蜜的情话。
赫连城说不可以缘木求鱼。
闵月炎理解到，当她真的获得水中的鱼，她会连爬上树的心思，都彻底烟消云散。
那么，何不就真的去试一试呢？像赫连城说的那样，用珍馐炊佳馔，而不是用一捧捧无味的沙，得一桌空荡荡的筵宴。
与其和AI恋爱下去，她要去和陆离梦告白，问他能否做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