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逾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干涩的嗓子,疼痛的脑袋,他皱了皱眉头,艰难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听到门外陈秀琴问他醒没醒,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陈秀琴交代,她要去店里了,饭热在锅里,醒了就赶紧起来吃,不然一会儿凉了。
陈逾又应了一声,陈秀琴的脚步声这才施施然离开。
接着是大门撞上的声音。
房间里的窗帘拉的很紧,只有一线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落在床对面那半边衣柜上,陈逾手抵着头,飘忽忽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他起身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背阳,窗户外头又长了一颗枝叶很茂盛的鸡爪槭,半边嫩绿的叶子把光都给挡全了。
陈逾进门顺手就把灯给按开了。
灯是那种椭圆形的老式白炽灯,就装在洗手台顶上靠后边一点。
陈逾站在灯底下,白色灯光撒了他一身。
他皮肤本就白,五官又立体,这么一照,脸,脖子,手臂所有裸露在外边的皮肤都褪了一层血色。只有那双漆黑的漫了一点红血丝的眼睛,还有那两瓣被冷水激红的嘴唇透着活人颜色。
陈逾透过镜子盯着自己唇角那一小块乌青的伤口。
怔松了一小会儿,才慢慢蹙起眉头,好像记忆的闸口。
关于昨天的记忆一小段一小段从脑袋里冒出来。
装程序,套话,撞破捉奸大戏,打了渣男本渣,结果被不领情又痴情的女主角嫌弃多管闲事,不仅一句谢谢都没捞到,最后还光荣负伤。
想到这,陈逾鼻腔出气,轻嗤一声。
接着回想。
然后是庞静看穿他……想到庞静那张狂妄的笑脸,陈逾有点卡顿的脑袋选择自动跳过这段,直接来到他跟庞静在酒吧一楼喝酒。
庞静问他,要不要尝尝全酒吧最烈的酒。
他没拒绝。
再往下,就有点断断续续的了。
……他摆手说不喝了,结完账就往外走,庞静过来扶他,他抬手躲开。
庞静悻笑两声,也不生气,俩人顺着月河街的小巷往外走,过了桥。
庞静停住脚,手里捏着烟盒,问他要不要。胃里跟火烧似的,他皱着眉头偏开头。庞静在旁边抽了一会儿,问他一个人回去行不行。
他点头,庞静说真的假的。最后又往他身上瞟了两眼,见他不像醉的样儿,就真走了。
他站在原地没着急动,因为头开始有点晕了。在酒吧喝酒那会儿,庞静跟他说那酒刚开始喝没什么,但后劲很大,喝的时候还劝他慢着点。
他没听,这会儿应该是酒劲儿起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走,怎么也抬不动脚,就想站在桥边的柳树底下缓一会儿,可越缓头越昏……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恍惚惚……好像有谁喊了他一声。
谁?
倏的一阵耳鸣,
陈逾低头,手心根抵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
脑袋依旧空空,他没再费力去想。
他人既然能安然从家里醒来,就说明无事发生。
思想没负担,耳鸣也跟着消失了。陈逾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五感跟着回位。
他鼻头动了动,忽然低头,抬手扯着衣领子,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
独属于宿醉后的酒味……好像还掺杂着一点……香水味?
淡淡的,有点熟悉……
他楞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谁说就她一个人能用那种香水了。
他没多想,很快把衣领给放下来,扯过架子上的浴巾,往淋浴间走。
*
倪婞差不多近十点才醒,昨天睡的晚,加上忘记拉窗帘,她这间房又朝阳,大晴的天,阳光大喇喇照进来,撒了她一脸。
天然时钟,想不醒都不可能。
她睁开眼睛,发愣似的盯着天花板。
昨天的事跟放电影一件一件往脑袋里涌,最后停到她跟……交叠的唇上,倪婞一激灵,一扯被子盖住头,跟砧板上乱跳的鱼一样在床上好一阵扑腾。
不过很快就被名叫“现实”的刀背当头一拍,又彻底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的“鱼”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回神,捏起来一看是施安安,她有气无力的接了起来。
“喂,安安”
“听你这声音,像是还没起呢?”
“嗯,正要起。”倪婞如实回答。
“下午没课,一起出去浪啊。”施安安正好跟她相反。
开学到现在一直在忙,不是开组会,就是跑实验室,再要不是跟导师参加学术交流会,闲了还要跟她那个身处异地的男朋友腻歪腻歪,跟个陀螺似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好不容易抽出空,想起这近在咫尺,又许久没聚的好闺闺,能不高兴吗。
“哦”
?
“你算算咱俩都多久没见面了,姐妹儿这好不容易抽出空约约你,就这态度?没爱了没爱了。”
“不是~”倪婞继续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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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安安一听她这语气不对劲:“咋了?出啥事了?”
倪婞心想不愧是亲闺蜜。
叫魂似的喊了两声安安,然后说:“我还是先起吧,等碰面再说。”
施安安哦哦两声,一迭声说“行。”
倪婞掀开被子,踢踏着拖鞋,没精打采的往卫生间走。
捏着牙刷有一搭没一搭刷。
睡了一觉,清醒的不止她那具疲惫的身体,还有她发抽的脑神经。
昨天临睡前她找的那都是什么破烂借口。
雄竞,雄竞个鸡毛!
陈逾又不喜欢她!
但又为什么说那些话。
还……倪婞透过镜子,看着那张糊满泡沫的嘴唇。
真把她当替身了?
以为写小说呢,搞什么!
倪婞想着想着真想把手里的牙刷给摔了。
可……咕噜噜漱口。
陈逾到底为什么要亲她?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倪婞把嘴里的水给吐出来,是真没招了。
洗漱完又恢复昨天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宛若行尸走肉往楼下走,到一楼,看见陈逾家那扇紧闭的绿漆门长叹了一口气,像一只被抽了虾线的虾,弓着背往大学城里的百姓药店走。
*
买完药,拐回来,站在那扇紧闭的绿漆门前,她手指在上边狠抓了几下,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如先看看那“刀”是什么反应再说。
爪子一收,握成拳头“砰砰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力气敲响房门。
敲完,昂首挺胸站在门前。
毕竟是她吃亏,她被强吻了耶。
半天没动静。
倪婞动动耳朵,难道是还没醒?
然后倪婞聚的那点气又没什么出息的散了。
毕竟陈逾喝醉了,也不是故意的。
扒着猫眼看了两三分钟,才试探着伸手,在门上敲了几下,这回手没攥成拳头,一巴掌,猫挠一样。
她故意的。
她小心眼的想:如果门再不开,那么她完全有正当理由去馄饨店把药转交给陈阿姨,再让陈阿姨转交给陈逾,这样既完成送药的使命,又能避免正面跟那把“刀”交锋。
能装死一天是一天,其他的,等真碰面再说。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倪婞就已经很诚实的调转步调。
很不幸的是,在她刚走两步,准备下台阶的那一瞬间,门“咯吱”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