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五年过去,倪婞始终觉得陈逾脸上最好看的部位还是他这双眼。
陈逾眼窝要比常人深一点,眼头拉到眼尾狭长的一道,黑白瞳仁分明,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有点冷。但陈逾的眼皮又很薄就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让他看起来冷的不全然,因为还有一点意料之外的漫不经心包裹在外。
这种包裹在外的漫不经心放在平时让人不觉得有什么,一旦认真起来,就好比现在,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又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两人只好这么沉默的对视着。
直到一阵春风吹过,掀的头顶的樱花瓣纷扬的从树枝上落下。
倪婞眨了眨眼睛,借着这阵樱花雨快速扭头,轻呼了一口气。
不是酝酿好了吗?!
睁眼就睁眼!对视就对视!你躲什么躲!
倪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倪婞低头,懊恼咬嘴唇。
“相册我没扔”
咬嘴唇的牙齿一紧。
!
“让你删照片是因为,不喜欢你拍我和别人的合照。”
咬嘴唇的牙齿又一松。
!!
“至于,为什么要打你那个渣男前男友,是因为”急促的出气声:“看不惯他欺负你。”
嘴巴彻底张开,成了惊讶的O型。
!!!
倪婞慢慢扭过头。
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陈逾看了眼她那张写惊讶的脸,捻花瓣的手一怔。
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几乎本能,他把指间捻碎的花瓣弹掉,伸手,冰凉的指尖抵住她温热的下巴,往上轻轻一挑。
“嘴张这么大,不怕掉下巴吗?”他说。
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点很细小的声响,下巴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好像还在,后知后觉的沿着下颌,脸颊一直往上爬,到最后倪婞几乎头皮一麻。
陈逾……到底……还是陈逾吗?五年前他不是高冷,难接近,又不爱搭理人吗?
还有那些话?
倪婞有点木讷的抬手搔了搔被陈逾刚贴过的下巴。
痒痒的,好像被贴上什么印记,怎么搔都搔不掉……
她只能烦躁的抬头看着陈逾那张冰白的脸,试图把他刚才说的那几句简单明了又极具迷惑性质的话拼凑在一起。
相册没扔,生气是因为她拍了他和杨梅的合照,打人也是因为看不惯许南欺负她,劈她的腿……
所以今天,真的是在为她出头?
但……
倪婞抿嘴,她压低了一点眉头,试探道:“陈逾,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陈逾混沌又困倦的眼睛往下一眨,他没有开口说话,视线就那么淡淡的落在她的脸上。
倪婞:“……”
所以是真的酒还没醒。
倪婞说不上来,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有点轻松的转回身儿,想着再坐一会儿,等陈逾酒醒一点,能走稳了,他们就回去。
不过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倪婞又很快蹙起眉头。
陈逾如果真的喝醉,那不就意味着她刚才在月河街说的那些话,他全都没有听到?
倪婞抓狂的皱起眉头,最后干脆整张脸都挤压在一起,像个刚新鲜出炉的小包子。显然不想接受这残酷真相,但又不得不接受,她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揉把脸,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小心灵,完全忘了刚才随手放在椅子上的那瓶蜂蜜,抬手这么一扒拉,蜂蜜放的又靠边儿……
倪婞顾不得她那四根被玻璃瓶弹的发麻手指,她半弯下腰,赶紧伸手去捞。
低头一瞬间,肩膀跟什么重重撞到一起,她被撞的整个人往后一缩,又惯性往回落。
最后肩膀连着右半条手臂重新跟撞她的那个“重物”撞到一起。
她有点懵的低头,看见那罐本应该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蜂蜜罐,反被另一只手稳稳的托在手里,完好无损。
她的手……也跟着那只手贴在一起。
那只手的指节要比她的长很多,一点冰凉的触感从小拇指侧面转过来……
“我手指有点凉”不久前那句话又鬼使神差从脑袋里重新冒出来。
意识到什么……
倪婞缓缓扭过头,几乎同时,陈逾近在咫尺的脸也跟着扭了过来。
冷白的面孔,漆黑的眼睛……被冷水激红的唇瓣,不断有热气从里面跑出来,
扑洒在脸上,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只是看见陈逾那双倦怠的眼睛从她的眼睛一路下滑…掠过鼻梁,脸颊,最后停在她……嘴唇……很久都没有离开……
心脏好像被一把无形大掌攥住,倪婞怔了一怔,身体比脑袋先感受到危险,下意识往后撤开身体,想逃离这种奇怪的氛围,肩头却猛的被陈逾的肩头蹭开,他微附身,肩头连着锁骨那条线跟她毛衣领外的那一条紧紧贴在一起。
紧接着,唇上贴上来凉凉的一个……什么……东西……
倪婞的眼球在眼眶里迟钝的转动几下,薄淡的柚子酒的味道跟陈逾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一道从她嘴里渡了进来,又没了动静。
直到树顶飘散下来的一瓣樱花瓣落在她的眉心,她睫毛一眨,樱花掉落的瞬间。
她知道了贴上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眼球也停止转动,因为她看到了陈逾紧闭的眼睛跟颤动的睫毛……
不断煽动……
她长吸一口气忘了呼吸。
好在很短暂一贴,陈逾唇就从她唇上离开。
她仍然保持那个姿势,在原地僵立三四秒,猛的一吐气。
不是!
不是!
不是!
陈逾亲……亲她……有没有…搞错?
她抬眼。
陈逾垂眼看她,目光幽深。看起来整个人好像都很平静,但当他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倪婞知道他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淡定。
倪婞觉得这简直太诡异了,想说点什么
陈逾突然抬手捉住她放在椅子上的手。
“你”话被打断。
倪婞浑身僵立。
陈逾的眼睛或明或暗,流淌着她从没有见过的内容。半响,他嘴唇张合,语气有点不解,不忿,甚至还带着一点质问和无措的委屈:“他究竟哪儿比我好?”
!
倪婞小时候就常天真的思想,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一种叫做时间暂停的超能力?
在她养的小猫被车轧死,在她捏着不及格试卷在家门口徘徊犹豫,在……陈逾亲她,或者亲她之后问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的问题的时候,拨弄时间指针,让时间暂停,以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但当倪婞睫毛机械又木讷的眨了眨,发现眼前的陈逾并没有消失,她确定了这种能力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
她没什么出息的吞咽了几下口水,干涩的嘴唇才松开:“陈逾,你……”
……
肩膀被重重一撞,倪婞不明白陈逾怎么好好说着话人就倒下了。
但她这会也是实在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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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功夫琢磨他到底咋了,因为陈逾连头到身体几乎整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还有那瓶急需要被二次拯救的蜂蜜。
电光火石,倪婞左手往前一伸,连陈逾的手包括他手里那罐蜂蜜被她包裹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有点不够用的环着他比他要宽很多的肩,防止他人往下滑。
倪婞自然的扭头想把手里的蜂蜜罐先放下,这样腾出手,许多事就好办。只是脖颈扭了一半,又别扭的哽在哪儿。
陈逾的脸贴在她毛衣领子外边裸露的那片皮肤,面朝她的脖颈,她刚一扭头,陈逾的鼻尖跟嘴唇就自然而然的贴了上去。
软软的,热热的……
倪婞难为的几乎要哭了,虽然有过一次恋爱经验,但那次恋爱的开端,是因为怜悯心作祟。答应的也是稀里糊涂,亲密的时刻自然而然也就没那么多,就连接吻也保持着情侣间不应有的距离。
更别提……这样……几乎折颈相交……
倪婞咬唇,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哭是没有任何用的,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托着陈逾的手把蜂蜜罐往地上放。
好在蜂蜜最终安全落地,倪婞长吐了一口气。
好好好
倪婞你做的很好,要淡定淡定。
现在要做的是把失去意识的熟睡的陈逾从身上拉开,就万事大吉。其他的不要想,因为陈逾喝醉了,许多事不能跟酒鬼计较。
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上下其手攥住陈逾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是很紧实的触感,倪婞完全没想到,陈逾是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显瘦的类型。
不是脱……倪婞咬了一下舌头……
倪婞摇摇头,驱散邪念。扯着陈逾手臂往外拉,第一下完全没拉动,她完全低估了一个成年男生身体的重量。
准备拉第二下的时候,陈逾的脑袋突然在她脖颈间拱动了一下。柔软的发丝剐蹭着她的耳垂,下巴,锁骨,最后跟着陈逾喷洒出来的热气,好像连成一条酥酥麻麻的线。
倪婞动作一僵,好在他只动了这么一下。
见陈逾没转醒的痕迹,她松了一口气。如果陈逾这个时候醒过来,场面只会更尴尬。
倪婞咬牙,使劲一拉,总算把陈逾从她肩上给拉起来了。她人坐直,两手固定陈逾的身体尽量不让他往下倒。
可惜陈逾已经睡着了,上半身因为她的支撑勉强直立着,脑袋则是一个劲儿的往下耷拉。
点,再点,再点,
有点好笑,倪婞鼓着嘴笑了一声,又很快扁嘴塌肩膀泄气了。
本想着坐一会儿,等陈逾清醒一点就回去,完全没想到,人没清醒,这会还睡着了,这可怎么办?
倪婞那个愁,愁着愁着就把嘴唇给咬上了,牙齿贴上去的瞬间,又很快松开。
鬼使神差朝陈逾的嘴巴上瞟了一眼。
很薄的两片,贴在一起,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感……
她咽咽口水,到现在她才有所反应,对陈逾亲她这件事。
陈逾为什么…会亲她?
喜欢她?不可能,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否决。
那么就是……认错人了?
“陈逾哥哥,大姐姐。爸爸,陈阿姨,找到了,陈逾哥哥在那边!”
倪婞飞快的从陈逾嘴上移开视线。
马群山跟可可已经跑了过去。陈秀琴坡脚走的稍微慢一点,跟在后面。
倪婞双手肘着陈逾的姿势属实有点尴尬,她人也有点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最后干巴巴地打招呼:“叔叔,阿姨,”
“嗨~,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