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觥筹交错,酒香伴着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四溢,没入喧哗的人群。

    俞时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后定在一处。

    “你说,我要是绑架他,南家会不会把我撕了?”俞时半开玩笑半认真问身边的燕桐。

    燕桐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个男人,扯扯嘴角,“不仅会把你撕了,还会把你妈你爸一起撕了。”

    “啧。”俞时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么残忍。”

    “怎么,看上人家了?”燕桐只觉好笑,她拿胳膊肘捅俞时,“咱这种二世祖怎么能惦记那种娇花呢,先不说别的,你会养吗?”

    俞时摸着下巴思索,“说不定我能学会呢。”

    精致的五官,纤细的身材,以及空洞到像人偶的眼睛。

    适合摆在玻璃展柜中。

    ——这是俞时的唯一想法。

    反正他也跑不掉,她得到了就是她的。

    想到南家的残暴俞时叹气,很难得到,不,是完全不可能得到。

    或许她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有实质的。

    轮椅上的妙人回头,那双眼睛大概是在看她。

    俞时扬起笑脸,对他做口型,“真漂亮。”

    一对如同玻璃珠的眼睛突然有了神,直勾勾盯着她,她似乎看到他的嘴角翘起,但不等她确认他身后的人便推着轮椅带他离开。

    俞时脸上笑容不变,“燕桐,绑架人会被判几年?”

    “真看上了?!”燕桐不可置信道,“他爹把他当眼珠子疼,再加上他身体那样,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找上门,那老头全把她们腿打断了,你认真的?!”

    “我觉得,我不是不怀好意的人。”俞时满脸真诚试图洗白。

    “放屁。”燕桐一把推倒她,“点男人的时候也不见你说不要。”

    俞时嬉皮笑脸坐直,“蔓菁说她朋友新开一家酒吧,要不要去玩玩?”

    “不去,最近戒酒。”

    俞时把目光放在她面前的空酒瓶上吐槽道:“人家都不提供没开封的,也不知道你上哪儿找这么多对瓶吹。”

    “最后一次,喝完这次就戒。”燕桐说罢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桌上又添一个空酒瓶。

    “切。”

    “切什么切,你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全身上下也就脸能夸了,哦还有个学历,要不是你妈说毕不了业就把你吊起来打,你能拿到毕业证?”

    “那我也是拿到了,不像你,又被延毕。”

    燕桐咬牙切齿,“我今年肯定能毕业。”

    俞时白一眼她,“小鹿D国留学的都快毕业了,你还没拿到大学毕业证。”

    “这他爹能怪我?那破学校宽进严出,毕业证不好拿就算了学费还死贵,延毕一年就多交一年学费,草。我和我妈当时都想着学费这么贵要求这么低肯定水,谁他爹能想到它真打算让我学到东西。”

    “那就是你的事喽。”

    燕桐从旁边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下一杯酒不由分说塞俞时嘴里,“快闭嘴吧你。”

    ——

    十几天前谈话的内容仍然历历在目,俞时清晰记得她看到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心脏怦怦跳,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打包带走。

    也记得燕桐气急败坏灌她一堆酒并诅咒她被南家人打断腿。

    而现在……

    “双方是自愿结婚吗?”

    “都是未婚吗?”

    前一天喝了太多酒,现在还处于宿醉状态,俞时只记得今天早上有人闯进她家把她一通打扮,然后被她妈拎着来到了这里。

    ——民政局。

    而她的身边,是她心心念念的南家小少爷,南序。

    大约太久没得到回复,工作人员又问她们一句,“双方都是自愿结婚吗?”

    俞时瞥一眼南序愣愣点头,“是。”

    南序紧随其后“嗯”一声。

    接着开始收集指纹,登记个人信息……

    最后伴着快门声把迷茫的俞时和腼腆的南序一同定格在结婚证上。

    从进来到出去,俞时的大脑一直不清醒。

    她昨天因为心情不好一个人去喝酒,喝一半觉得太无聊叫了几个陪酒,边玩边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早上的化妆师在她身上喷了大量香水遮盖酒气,俞云蔚女士也就是她的母亲,在见到她时狠狠在她屁股上踢一脚。

    “早跟你说过今天要来领证还喝成这个死样子。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看你是皮痒了。”

    俞云蔚带着歉意跟南序说:“南序,阿姨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以后她要是欺负你就来跟我说,打电话发微信都行,我替你狠狠修理她。”

    “诶,领证就该改口了,不过我也不强求,你想叫一声妈就叫,不想叫那继续叫阿姨也行。”

    南序显然不太应付得来,“……好,谢谢您。”

    俞时低头看南序,又抬头看他身后的人,这人不是她见过的他父母。

    发生了什么来着?

    听说上周他的父母出了车祸好像,没过多久就没了……

    那段时间俞云蔚女士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喜欢南序,她没睡醒以为在开玩笑,毫不犹豫应下。

    俞云蔚女士听到肯定回答后骂她狗崽子,表示她知道了让她这两天消停点。

    俞时揉脑袋,还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那天宴会上她的发言被人传出去,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对南序一见钟情,要绑架南序。

    这个消息是燕桐告诉她的,燕桐还说,南家现在雇了保镖,就是为了防你。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可能只当在开玩笑,但俞时有前科。

    她在国外读大学时曾绑架了一个拒绝她告白的男人,她也没做什么,是那个男人大肆宣扬扭曲事实,以至于这个流言伴随她回到国内。

    尽管俞时尽力澄清她不是无法接受被拒绝,是那人和她同一个作业小组,他在拒绝她后就以此为借口逃避,拒不完成分给他小组作业,不甘心多干一份活的她出此下策狠狠制裁……

    奈何没人信。

    大家对俞时的印象就是:神经病。

    偏偏俞家足够有钱,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可以解决,更何况现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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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些感情纠纷。

    “俞时,结婚了就要对人家负责,是你说喜欢人家的。”俞云蔚狠狠拍俞时的肩膀,力气之大让俞时怀疑自己要因此骨折。

    “不要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会把你吊起来打。”俞云蔚露出“核善”的笑容。

    俞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好!我会的!”

    “快把人带回去好好相处吧,我给你买了婚房,以后就去那边住吧。”

    俞时一脸茫然,“什么时候?在哪儿?”

    俞云蔚咬牙切齿,“又没看消息?你真是皮痒了……”

    不等她说完,一通电话将她紧急叫走,俞云蔚女士让她洗干净自己的皮等着,临走还嘱托南序被欺负一定要找她告状。

    俞时翻以前的聊天记录,确实有这回事,她妈让她挑个地段,她说随便,让她挑户型,她还随便。

    俞云蔚女士一怒之下给她甩来一个地址,并告诉她这个是她的婚房,钥匙在门口地毯下压着让她赶紧去拿。

    不过她没回消息。

    第二天俞云蔚女士又发来消息说,她先让南序搬进去了,并通知她9月1日去民政局领证。

    俞时脑子里对这条消息一点印象没有……那几天,她跟燕桐出去野营了,山里信号不好。

    俞时尴尬摸后脖颈,跟南序道歉,“对不起,我昨天心情不好一不小心喝多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事你随时联系我。”

    谁来也可笑,结婚证都有了联系方式还没有。

    看南序表情也挺懵的,俞时打开车门,“先上车回……呃,家吧。”

    真奇怪,她还一次没去过那个房子,但现在却要称呼它为家。

    这个车是针对残障人士设计的,车身加高门加宽,可以直接坐着轮椅上车。

    俞时躲进副驾驶,一路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稀里糊涂就回了这间“婚房”。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她亲爱的母亲没有做红彤彤的婚房布置,推开门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除了,门都很宽,还有一高一矮两个厨房外都很普通。

    矮的厨房显然是为了照顾南序,但他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保姆,他大概没有机会用这个小厨房。

    俞时朝南序伸手,“我叫俞时,请多指教。”

    “我叫南序。”他将他的手搭上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俞时将目光放到他身后,“不好意思,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王金,随你怎么叫我,少爷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他停顿几秒接着说:“我把他当亲儿子,要是有人敢欺负他我会跟她拼命。”

    夹枪带棒的,俞时尴尬揉鼻子,这就是口碑。

    “行,挺好。”

    俞时进去找到主卧,这间房子已经有主人了,桌子的高度、把手的位置、洗手间的一切都照顾南序做了调整,她看了一圈退出来转头走进隔壁的次卧。

    该配的家具全都有,衣柜里挂满没摘吊牌的衣服,俞时随便扒拉两件,全是自己的码,还是她常穿的风格。

    显然,在俞云蔚女士的预设中,她就是住次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