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被举报这事儿,闻见微不意外。
不说她,上到专案组,下到在家里照顾她生活的方春苗都不意外。
但闻见微没想到第一封举报信来得这么快,周一上午去报到,周二早上被举报。
龚主任把信扣下了,没有声张。
周二周三闻见微没到学校,但举报信没停,先是汪主任收到举报信,找龚主任问了情况,也暂时压下。
然后是监察委收到后转回东语系的几封。
内容总结起来,一是课堂上唱外文歌,洋腔洋调,散布资产阶级思想;二是引导学生做上下课仪式,搞复/辟;三是快乐学习法,背离教育革/命;四是常规课时比别的老师少一半,消极怠工,搞特殊;五是上完课就走,不坐班,脱离群众;六是和多名男同学关系亲密,举止轻浮,破坏学风;七是穿衣讲究、打扮招摇,违背朴素作风。
龚主任问:“监察委那边怎么说?”
汪主任:“让咱们提醒一下闻同志,注意影响。”
“提醒?”龚主任看着他。
汪主任平静地回看。
龚主任说:“行,我知道了。”
闻见微不知道,周二她约薛畅、黎平平、高振东、高振兴、樊东五人见面。
接到闻见微的电话,高振兴高兴疯了,他这几天一直数着日子盼着呢。
“我有时间有时间,当然有时间,好好好,我会通知他们的,那……晚上见。”高振兴手指搅着电话线,‘晚上见’三个字说得像含了糖。
挂电话后,高振兴在原地傻乐了一会儿,而后想起什么,大步往楼上跑。
下午放学的时候,高振兴叫住薛畅三人,风轻云淡地说:“闻同志中午给我打电话了,约咱们下午吃饭。”
三人看着他。
突然,樊东伸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抓乱他的头发,“好啊你,我说你大中午怎么还洗了头发,换了身衣服,我还以为你要参加元旦演出呢。”
高振兴哎哟叫着,“松手松手!”
薛畅一脚踩脏他皮鞋,唾弃:“心机真重!”
黎平平检查完自己身上袖口没有沾上油墨后,一脚踩到他另一只鞋,“鄙视你!”
“松手松手,我还要去给我哥打电话呢,一会儿他下班了,他今天下基层,下班早。”
三人啧啧,“你可真不是人啊。”
但都放手放脚了。
高振东接完电话,低头看自己雪污的鞋、湿了半截的裤管、脏污的外套,回到办公室巡视一圈,大步上前,“好兄弟……”
闻见微约在了全聚德见,她带着吕红和刘志红坐车提前到了店。
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吕红劝道:“其实找个地方把照片给他们就行了,不用请吃饭。”
刘志红赞同,“对啊,您送他们的照片价钱比那顿羊肉贵多了。”
“那不一样,”闻见微点了四只烤鸭,“那是不能变现的非必需品,咱们上次那么多人吃人家的。”
刘志红不是很能理解,照片虽然不是闻同志花的钱,可也是因为闻同志组织才花的钱。
吕红只觉得,“这太贵了。”
“是有点儿,”闻见微也心疼,她以为这里大概和涮羊肉那儿差不多,结果好家伙,一只烤鸭加加工费就是12元。
“四只烤鸭够吃吗?”
“够!”吕红和刘志红迅速点头。
“不是还有卷饼吗,谁家吃肉吃饱啊,”刘志红顿了下,说:“腻得慌。”
吕红说:“可以加点米饭、馒头。”
“那先这样,不够再加。”
闻见微不知道这里的物价,高振东却熟悉,所以他不仅扒了同事的衣服,还借了一圈钱。
几人在店门口碰头,高振兴有点遗憾。
高振东上下一瞧,逮住他质问:“你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
樊东插兜:“中午吧,接完去剪了个头发,太忙。”
薛畅愤愤:“自个儿换了一身新。”
黎平平小声补充:“下午放学才和我们说。”
高振兴狡辩:“我是怕影响哥工作,影响你们学习。”
闻见微听到动静,打开窗探头,“你们在门口干嘛,快上来看照片。”
五人抬头看见她,灰蒙蒙的天一瞬间亮堂,笑成五朵乖巧的向阳花。
“诶好,就来。”
看到厚厚一摞照片,五人惊讶,“你都洗好啦?”
“我按人头洗的,没花那么多钱。”闻见微分照片,额外多给了薛畅一张全体大合照,“帮我带给你小叔。”
薛畅感动地收下有自己的6张照片,“这也不少钱呢。”
闻见微说:“这不是快到元旦吗,除了高振兴,你们就当是元旦礼物。”
高振兴拿着自己的单人照看了又看,和手边的几张合照叠到一起,双手拿着,“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闻见微下巴微扬,“那我要骄傲了。”
高振兴嘿嘿傻笑。
黎平平说:“我也要送你礼物。”
薛畅:“还有我!”
樊东问:“闻同志喜欢什么?”
“都可以呀,”闻见微说:“别有负担,我现在有工作了,有钱,你们还是学生呢。”
高振东说:“我不是学生了,我得回礼。”
闻见微头也没抬,笑了一下,“哇,那我要开始期待元旦了。”
高振东心噗通一跳,一时不会说话了。
黎平平和薛畅也脸颊红红,都觉得是说给自己的。
樊东看着朝自己推照片过来的手,举着茶杯喝水。
高振兴抢过话头:“闻同志,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在京大外语系当老师。”
高振兴赞叹:“好厉害。”
高振东说:“听说京大元旦有表演,我们可以去看吗?”
闻见微不确定,“应该可以吧。”
薛畅问:“闻姐姐没参加吗?”
“我才去一天,还不了解。而且我答应了我们院里的家属委员会,参加那边的晚会,不知道时间冲不冲突。”
她搬进新家后,家属委员会第二天下午就上门了,了解情况后,热情邀请她参加院里的元旦文艺汇演。
樊东放下茶杯,说:“京大的元旦演出一般在31号晚上7点开始。”
闻见微笑道:“那不巧,完全撞了。”
樊东笑了一下。
菜上上来了,闻见微让了让,但大家谈兴很浓,都不怎么顾得上吃,只有薛振东特意仔细看了看,算了算自己兜里的钱票,不太够。
薛畅问:“闻姐姐你有表演吗?”
闻见微一边包烤鸭,一边点头。
薛畅激动:“那我们可以去看吗?”
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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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想了一下,“可能不行。”
薛畅遗憾,“好想看闻姐姐的节目。”
黎平平点头。
闻见微笑着说:“会有机会的。”
薛畅又问:“闻姐姐,那我们能去学校找你玩吗?”
“你们不上课?”
薛畅说:“毕业班课少,而且我们已经提前拿到毕业证了。”
“哦对,忘了,”闻见微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我只有周一和周四有课。”
薛畅愣了一下,“闻姐姐只周一和周四去学校吗?”
“嗯,我就这两天有课。”闻见微吃完一个鸭肉卷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花了钱的,感觉比国宾馆的还好吃。
樊东问:“这几天是要排练节目吗?”
闻见微点头。
薛畅恍然。
吃完饭,52元,高振东很想结账,但这年头,谁也不会随身揣一个多月的工资,他已经把一个办公室的人都收刮干净了,还是不够。
高振东冷眼刮弟弟。
闻见微有,她那一千块就没进银行的门,已经快花没了。
此时几个年轻人都有些不自在,但这些都是闻见微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点好的。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闻见微问他们怎么回去。
高振兴说:“我们骑车了。”
闻见微主要担心两个小姑娘,“你们也骑车了吗?”
要是没骑车,她就送送。
薛畅拉着黎平平的手说:“骑了,平平和高振兴他们顺路,但是比较远,所以她今天跟我回家。”
黎平平问说:“我家在军区医院家属院,闻姐姐顺路吗?”
闻见微看在车旁等候的邱震岳。
邱震岳说:“顺路,再往西走几公里。”
黎平平挣开薛畅的手,说:“我今天回家有点事儿,就不去你家了,闻姐姐可以麻烦你送我吗?”
闻见微点头,“可以啊。”
高振兴蠢蠢欲动,被一左一右控制住。
樊东拽住他的围巾,“坐不下了。”
“唔唔。”高振兴挣扎。
闻见微看过来,高振东笑着说:“闻同志放心,我们会先送小畅回家。”
闻见微三根手指翘起又收拢,然后全部展开挥手,“那今天先这样,等我忙完这段,咱们有空再约。”
周四闻见微到学校,直接去了教室。
她不知道被举报的事儿,两个系主任都没提,倒是有校工会找过来,和她说了元旦联欢会的事儿。
按理说时间冲突,闻见微应该直接拒了,但熟练赶行程的闻见微说:“如果我的节目排在七点半之前,那我可以参加。”
校工会的同事懵了一下,“单人节目?”
“嗯,我没时间和人约排练。”
校工会的人一个拖长的“啊”字,情绪很复杂。
闻见微不刁难人,“不行没事。”
明天就是31号,来不及安排很正常。
她之所以提出来,一是喜欢舞台,二是想顺手钓个鱼。
“不是,那个,节目我们工会要先筛选。”他们原本是打算让闻同志加入一个合唱,不管她唱得怎么样,她往那儿一站就加分。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闻同志的节目是已经准备好了吗?明天下午有时间来学校一趟吗?”
“嗯,准备好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