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微写试卷的笔恨不能划破纸背。
谁家不设限的谈话，开局先考试。
日照香炉生紫烟，这首诗她发誓她背过，但此刻，她脑子里有很多下句，独独没有原作正经那句。
闻见微恨恨地写，另外几位各自看资料，没有出声打扰。
等刘所长、葛副主任和罗主任快速批改完试卷。
集体陷入深深的沉默。
对于成绩，因为闻见微有言在先，他们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
37分的语文，接近满分的外语。
要不是还有更惨烈的12分的数学，她这样的成绩，很难让人不对她的身份产生疑问。
刘所长和葛副主任还算冷静，但文/化部的罗主任已经忍耐到顶点。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华国人的语文能打三十多分。
“古诗词你忘了，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错别字？”
闻见微淡淡死感：“因为我们都用电子设备吧，除了签名，写个祝福语，我没别的需要提笔写字的地方。”
罗主任不理解，并且拔高了声音，“那就能忘了？这怎么可能忘了？你是不是…”
“诶，”葛副主任按下他要拍桌的手，把数学试卷往他手边伸了伸，“罗主任，冷静。”
罗主任本来是不冷静的，但低头一看，没有一点计算过程，得分全靠蒙选择题，完全空白的简答和计算题，慢慢就冷静了。
刘所长问：“闻同志，你是认真答卷的吗？要是累了，咱们可以先聊聊天，歇会儿再做。”
闻见微举手，“我发誓，我尽力了。”
葛副主任和刘所长一起陷入困惑，那么简单的代数问题怎么能不会，可若是装的，一道微积分，她又选对了。
但是，一个本科生，数学再差，简单的公式推理还能不会吗？
闻见微发出不礼貌的冷笑。
韩教授笑着说：“我看闻同志在答语文试卷的时候，表情比较丰富，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闻见微表情古怪一瞬，笑了起来，“对。”
闻见微把那句空着的‘日照香炉生紫烟’下句，一口气说了三个版本。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来到烤鸭店。”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站在悬崖边。”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来到洗手间。”①
“这三个版本我都能背出一整首，你们要听哪个版本？”
围坐的领导全体目瞪口呆。
罗主任反应最激烈，“你这，这都什么？”
闻见微摊手，“反正我就这样记不住原文了。”
韩教授好涵养地笑着推了下眼镜，“确实很有趣。”
闻见微笑吟吟，“是吧？”
“闻同志喜欢看笑话？”韩教授问。
“嗯。”尾音上扬。
韩教授：“那闻同志能给我们讲讲，你印象深刻又现实发生过的笑话吗？”
闻见微一时想不起。
韩教授继续引导：“比如国际笑话。”
“哈哈，”闻见微一下乐了，“这个我还真记得几个印象深刻的。”
“三哥家有一个新闻，具体哪年不记得了，但离我过来应该没多久，三哥家警方缴获了200公斤大/麻，但在出庭过程中，却向法院表示缴获的大/麻被老鼠吃掉了，无法作为证据出示，然后因为没有证据，嫌疑人最后无罪释放了。”①
卢所长：“两百公斤？”
卢所长：“……被老鼠吃了？”
“新闻这么报的。”
一众领导都没笑，只觉得荒谬。
付部长慢悠悠说：“那得是一百多斤的老鼠吧。”
罗主任没忍住，短促地“嗤”了一声，低头用茶杯挡住，还是能看见他牵起又压下的嘴角。
闻见微笑容甜美，“还好啦，三哥家的老鼠吃毒/品，咱们家的可是吃文物的。”
罗主任面色霎时一变。
会议室的气氛也在一瞬间冻住。
只有韩教授脸上露出了点无奈的笑。
罗主任深吸口气：“……哪个地方，什么时候？”
闻见微迎着罗主任的目光，毫无压力，“记不清了，我就爱看乐子，不爱看国内的正经新闻，娱乐消息倒是知道不少。大概是说博物馆的文物被借走鉴赏了？做个假的，然后把真的给卖了？说进博物馆，没准儿游客比文物年头老，乱七八糟的，后续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追老鼠的时间有点长，我哪有耐心关注那么久啊。”
罗主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闻见微坦然回视。
唐主任开口打破沉默：“这件事回头了解一下。”
韩教授笑说：“看来闻同志知道的笑话不少。”
闻见微嘴角微翘，“我再给你们讲一个现实版‘奔波儿灞’，二毛和大毛打仗……”
“等等，”付部长打断，重复，声音低沉：“二毛和大毛？打仗？”
闻见微点头。
记录员笔尖停住，室内是呼吸都变轻了的沉默。
“苏国解体了啊。”闻见微说。
一句话，石破天惊。
这个信息，这个信息。
苏国是如今冷战的两级之一，是社会主义阵营的旗帜，他们的老大哥，他们太清楚它的实力。
可现在她说它解体了，它解体了。
这个信息像是一道闪电，乍然劈裂他们认知的那副稳固的国际局势图景。
让在场的老领导都有几秒的思维空白。
同时脑海里又飞快地闪过无数个问题。
第一个就是，“什么时候解体的？”
闻见微：“不知道啊，反正我出生前，就解体了吧。”
这次室内的呼吸声真轻得没了。
他们的思维和情绪刚经历一次巨大的攀升，悬在半空，然后，没了。
罗主任没忍住带了情绪，“你怎么尽记些没用的！”
闻见微笑了一下，眼神清澈，诚恳请教，“您厉害，您出生前的其他国家的新闻，来，您给我讲几条，帮我补补课。”
罗主任张了张嘴，没接住。
空气有点紧。
唐部长正要开口圆场，闻见微突然笑开，笑容乖巧，语气轻快，“开个玩笑，罗主任别介意。”
“那我们继续？”闻见微平光镜后的眼睛自然地扫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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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气度，要不是两张惨不忍睹的试卷还摆在桌上，真还挺唬人。
不过这场言语上的小冲突到底是揭过了。
唐部长颔首，“你继续。”
“诶，我说到哪儿了？”
强硬如付部长，语气都有了丝无奈的妥协，能怎么办，37分的语文你能指望什么。
“你说大毛和二毛打仗。”
“哦，对，大毛和二毛打仗，二毛打不过大毛，这期间呢，大毛总统到外蒙进行访问，出访前，二毛就叫外蒙必须逮捕大毛总统，外蒙没执行，二毛就公开严厉指责外蒙没有逮捕大毛总统。”
闻见微提前打预防针，“别问我逮捕令谁发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奔波儿灞’这一趴。”
卢所长说：“我看闻同志手机能有很多旅行照片，如果现在让闻同志出国旅游，闻同志不愿意去哪些地方？”
闻见微先问：“米国那个双子塔还在吗？”
卢所长不期然她会反问。
付部长说：“在。”
闻见微：“那米国我不去，他们动不动就劫机、枪击、恐怖袭击的，那双子塔就是被两架被劫持的飞机撞塌了，时间我记不清，可能比较靠后，然后米国才开始发动全球性的反恐战争，这之后才好点儿，好像是。”
又一个重磅消息，但对比苏国解体，众人的阈值已经被拔高。
付部长沉着问：“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就看电影里面，一百多层高的楼被撞塌，起火，楼里的人肯定没救，楼外的，那掉下的烟尘都能砸死不少人吧。”
闻见微说完又打个补丁，“虽然我看的是电影，但这绝对真实事件。”
又补丁，“我那边反正是这样，未来是由现在决定的，可能会有变化也不一定。”
熟悉的感觉。
她真是个保护自己的专家。
韩教授垂眸敛笑。
其余人的反应也很平淡。
卢所长问：“还有呢？”
“还有，”闻见微说了几部她看过的根据真实空难改编的电影，说得自己都有点凉飕飕的，“我觉得我暂时就在国内挺好的，好像恍惚的记忆记得波音737，有个问题机型，算了，我还是在待国内吧。”
说来有意思，闻见微小发脾气后，谈话反而更高效了。
从早八点到晚十一点，他们从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科技、医疗、婚姻、教育，甚至娱乐新闻，漫无边际地提问，然后引伸再引伸。
闻见微也有点聊放开了，关于“收留”之类的个别词汇，她都秃噜了一嘴。
最后都不记得自己答了多少问题，只结束后看了眼时间，感叹自己知识面太广。
因为就这，还没聊完呢。
唐部长说：“今天太晚了，闻同志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下午一点开始。”
闻见微看着几位领导憔悴的面色，有气无力地点头，微哑着嗓，“好的好的，唐部长你们也注意休息。”
多么积极配合团结友爱的好同志啊。
闻见微为自己感动。
回到宾馆的闻见微在浴室轻哼着歌洗澡，心情不错。
明天就是她收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