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重点讨论问题是电子书。
韩晓教授:“电子书这部分,她的心理过程非常清晰,她犹豫了,因为那些书——情爱、跨物种、两个男人。”
韩晓教授嘴角略微抽搐,可见其内心受到的冲击。
“这些在她那里,虽然是合法存在的,但应该也不是会被人大声讨论的内容,所以她怕我们因此觉得她‘不正常’,但她还是交了,因为她觉得‘信息量大’,可能对我们有用,这是她在‘自我保护’和‘配合组织’之间,选择了配合。”
“这是私密和信任的博弈,她做这个决定是不容易的,她的配合程度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她看的这些书……”文/化部罗局长只是听,就觉得头痛了。
韩晓教授:“这说明她是一个有正常情感需求的人,她喜欢看情爱故事,这和她之前说的‘享受大家都喜欢我的感觉’是一致的,她不看政治,不看历史,不看科技,她看的是人,这再次证明,她没有政治野心,她的精神世界,在情感层面,不在权力层面,这再次证明,她不是危险人物。”
虽然这些内容,对他们而言挺有考验的。
罗局长划拉了一下电子书架,好一会儿才划拉到头,“三百多本。”
罗局长缓了一会儿,“这个信息量确实非常巨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估计要在专案组办公室安家了。
“我随意点开几本看了简介,故事背景繁杂,有古代、现代,还有什么修仙、星际、兽人,我的初步印象是,这些资料的主要价值是‘叙事’,而不是‘信息’,但不排除有具体的、可验证的未来信息,但这需要大量时间去筛选、梳理,这个工作量是十分巨大的。”
那可是几十万字到上百万字不等的三百多本电子书。
众人表示理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每个人的工作任务都不轻松。
“主动交代删除了部分聊天记录的这部分,需要重点分析。”
韩晓教授:“把这件事和‘电子书’的事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交电子书,她犹豫,但她交了,因为电子书是别人的故事,暴露了会尴尬,但不会伤及根本,但删聊天记录的事,这个动作她是没有犹豫的,她真正犹豫的,是是否选择主动告知。”
“她是在派出所门口进行的删除动作,那时她刚刚得到了基本的生命安全保障,这个安全感认知是她的本能反应,反应她潜意识里对组织的信任,这是她思想立场、政治立场的有力佐证。”
“但她也没有选择全部删除,当作没有这件事,这里也有一个重要的心理原因,当安全得到保障,巨大的情感缺失占据了她的内心,保留了大部分聊天记录是因为怀念从前,而怀念是现下情感缺失的一种常见表现。”
“她选择主动告知的心理过程大概是这样:删的时候,认为我们恢复不了,但到了现场,她开始担心‘万一’,万一我们能恢复,或者是察觉信息缺失,从而怀疑她有问题,她主动交代的原因,不是信任,而是害怕。”
“但她害怕的不是‘被惩罚’,而是‘被讨厌’,这是她性格的核心,一个真正想隐瞒的人,不会害怕‘被讨厌’,只会害怕‘被惩罚’。”
“她说‘你们不会想办法恢复吧’,这不是问句,是撒娇式的请求。”
“她说‘要尊重公民基本的隐私权’,是在给自己找依据,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最后她说‘从到了这儿后,运气就不太好,想想就不赌了’,这是她整个心理过程的总结,她在认输,向她自己的运气认输。”
卢明巍:“昨晚小李陪她玩牌,她完全不算牌,输了一晚上,据说,在滇省那边也是输多赢少。”
韩晓教授:“她的沮丧是真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一个人到了这里,就是最大的运气不好。”
室内沉默片刻,韩晓教授接着说:“所以,她在这里对风险的管理策略是,用表面的坦白,保护深处的秘密。”
“这不是欺骗,这是正常的自我保护,她只是比一般人更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卢明巍:“那我们的态度是?”
韩晓教授:“我的建议是不追问、不评价、不展开。”
唐部长:“既然不构成风险,那没必要深究。”
室内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唐部长:“最后是她主动提起的药箱。”
录音播放结束。
韩晓教授笑着说:“这个‘啊,对了’是假的。她知道药箱的价值,甚至在替我们安排工作。到这里,她的情绪,相比一开始,放开了很多,尤其是对一直和她对话的唐部长。”
中科院领导笑道:“她说‘少许’的时候,手都快戳到唐部长脸上了。”
“要是换个人,我会觉得对方在挑衅,但是她,”唐部长笑着摇摇头。
韩晓教授笑着道:“这就是她又一个聪明的地方了,虽然唐部长全程没有给她情绪上的回应,但她就是察觉到了你对她的纵容,她的社交直觉非常敏锐,恃宠就骄,这个性格特点不仅有她家庭成长环境的影响,还和她所处的行业特性有关,已知她所处的行业收入不菲,那对应的必然竞争激烈,如果她的性格缺乏攻击性,大概很难在她的行业里站住脚。”
天边已经透出亮光。
唐部长:“这一次谈话,我们的准备工作太仓促,有很多遗漏,比如她主动提醒的药箱,还有一些,她不觉得重要,而我们也忽略了,比如她的吹风机、电动牙刷等个人用品,甚至她的衣服材质,是否涉及新型布料,这些都需要一一排查,再进一步研究判断,总之,咱们后续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啊。”
这个众人都没有意见。
国防科委的领导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根。
等这里结束,回到部里,他们差不多都还要再开至少一个小型会议。
专案组办公室是中枢,但具体工作层面,要从各系统选调精锐力量,设立多个高保密纪律的单线联系的专项小组,整体形成一套高规格、封闭运作的班子。
唐部长:“好,接下来,给30分钟,各自整理今天的信息,我们做初步分析总结。”
确认她的来历和安全性后,最核心的分析就是她的价值和风险,以及后续安排。
首先是价值。
她虽然不是科研人才,但她是“信息载体”和“文化传感器”,价值集中在方向性指引和技术产品解锁上。
她是未来电子产品活的说明书,而在文化预警、自然灾害和公共卫生等重大事件预警、国际形势判断、社会情报价值等多方面,她给的信息虽然模糊,但不排除会因或时间或环境或事件,而触发更详细的记忆,她是活的档案。最后她本身掌握的多门外语也是国内稀缺资源。
然后是风险。
政治风险极低。泄密风险,在她主动且明确要求24小时警卫的情况下,由中转低。情绪风险中,对家人感情很深,孤独感可能会在某时刻爆发,影响稳定,需要情感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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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和社交填充。信任风险中,目前信任基于“理想计算”,但有一定的情感基础,后续可转化。行为脱轨风险极低,虽然性格骄纵但头脑清醒,有很强的危机处理能力。
经过专案组成员的讨论和补充,唐部长总结如下:“非敌、非特、非政治人物,具备多重情报与技术价值,情绪稳定但存在孤独风险,建议纳入‘特殊保护’序列,在严格管控下给予较高生活待遇和工作自由。”
最后是关于处置建议的初步方案的具体讨论。
总之等会议结束,天已经大亮了。
在唐部长等人难掩疲色地走出会议室时,睡饱饱的闻见微,正穿着真丝睡衣,坐在暖气房内,享用内部高级厨师送上的早餐。
豆浆油条、黄油面包,中西兼备,应有尽有。
甚至还能点烤鸭。
好好好,这才是她闻见微该过的日子啊。
但吃完早饭,闻见微就不美了。
“我没衣服穿了。”
刘志红瞪圆了眼看看她,又看看挂了一整衣柜的衣服,又看看她,很是不明白。
吕红双眼木直,不是很想明白。
薛承飞听了吕红转述的闻同志的需求后,觉得可以理解。
女同志嘛,喜欢买东西,很正常。
虽然出于各方面考虑,闻同志待在国宾馆内不外出最好,但他又觉得闻同志不会接受他这个建议。
薛承飞看着吕红。
吕红一脸老实地和他对视。
薛承飞:“国宾馆有车,我去协调。”
吕红:“钱票?”
薛承飞面无表情:“报销。”
吕红憨厚地点点头。
友谊商店内,薛承飞眼皮直跳,看了吕红一眼又一眼。
吕红不经意和他对上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薛承飞深深觉得人不可貌相。
没办法,薛承飞上前制止,“闻同志,没票了。”
“啊?”闻见微不能理解,怀疑他故意为难她,“我才来几分钟?”
但照她这个买法,一分钟,不一句话就够他破产了。
什么叫“把你们店里现有的护肤品一样拿一盒”。
薛大队长的心脏也遭不住。
薛承飞想起了自己媳妇的一些教导,上前半步小声劝:“友谊商店要外汇券,面向的顾客不同,很多东西都比外面的百货商店卖得贵,不划算。”
闻见微只问:“有这里全吗?”
薛承飞闭嘴了,但,“真没那么多票。”
闻见微嫌弃地看他一眼,和售货员说:“只要国外的。”
售货员小姑娘笑容甜甜地应下,把国内产的护肤品收回去,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外国货排列好,一一介绍。
刘志红小声和吕红说:“友谊商店就是不一样,服务态度真好。”
吕红暗暗赞同。
见闻见微点头后,售货员又叫来了一个同事帮忙打包,自己笑容满面地填单子开票。
闻见微冲薛承飞微抬下巴:“这回够了吧。”
看着单子上逼近四位数的总额,吕红和刘志红呼吸都放轻了。
薛承飞面色沉稳地嗯了一声。
东西搬上车,一行人坐上车出发去百货商店,闻见微迟疑地往回看了一眼,“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吕红目不斜视。
刘志红查数点头,“对,少了一个人。”
薛承飞说:“他临时有别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