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徒弟总以为他是替身 > 31. 第31章 往昔
    浩瀚无垠的南岳山脉下,深埋着一处地下洞穴。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幽暗、潮湿、阴冷,然所有的蛇虫鼠蚁都绕开了此处,仿若这里是什么禁地。

    岩壁尽头镶嵌的星石灭了大半,还有少数稀稀拉拉亮在头顶,勉强照出底下的一方水潭。

    潭水浓黑如墨,潭中之人却似永不会化的雪,白得纯净无暇。

    忽然,水面骤起异动,潭中的那人开始挣扎、沉浮,洁白似雪的皮肉下有什么在流窜、鼓动,就像是有一根骨头骤然失控,从原来的地方脱落,然后顶开皮肉,露出狰狞的血色。

    那人抬手,将骨头一寸寸按了回去。

    潭水重新恢复平静。

    皮肉开始愈合、翻新,不过几息,便如之前一般雪白细腻,唯有胸口处留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这道疤退减半分。

    那是沧澜剑留下的痕迹。

    也是朝九宁留给江澜月的痕迹。

    他一点都不想让疤痕褪去。

    江澜月仰面躺在潭中,自他瞳孔中飞速闪过一些模糊的影,有飞扬的字印、金光大盛的星图阵,还有一柄剑。

    一柄木剑。

    江澜月调整视野,从剑看向执剑的人。

    可惜,太快太模糊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顶漆黑的幕篱,但辨身形,是个少年。

    江澜月顿时失了兴趣。

    他抚上胸口,一遍一遍抚过那道粗糙的疤痕,宛若在与情人耳鬓厮磨:“师父……我知道你还活着。”

    “你在哪儿?”

    “怎么……还不来寻我?”

    ***

    这厢,朝九宁几人完成了仙旅盟的任务,庄子里的人也都一一苏醒,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记忆都有不同程度的错乱。

    沉默寡言的丁员外依旧待他们冷冷淡淡,倒是管事险些老泪纵横,亲自备了丰厚的谢礼,将他们送到庄外,就差再来一句:“下次再来啊。”

    郑三川连连摆手,这一趟又是妖又是魔的,再来一次命都没了。

    朝九宁也叹:“还是钱难挣啊。”

    “仙人留步。”

    几人转身,见是那位锦姨娘被丫鬟扶着走上前来,一双眼哭得红红的,朝他们欠身行礼:“谢过仙人救命之恩。”

    朝九宁目中微顿,在她开口前道:“妖物借你之腹养胎,是喜人之生气。如今妖物已除,你身体无碍,以后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锦姨娘哽咽:“原来,我竟是未曾有孕吗?”

    朝九宁道:“日后总会有的。”

    杜鹃寄生后,会将原本鸟巢中的蛋推出巢穴,而魔,则借这种习性吞食了原身胎儿,才能隐藏自己的存在。

    朝九宁骗了她。

    这一次,无需朝九宁授意,郑三川便道:“我观你面相,便知你福泽深厚,此番大难不死,日后的孩儿必定健康平安。”

    司莲沉默。

    司莲点头。

    锦姨娘终于喜笑颜开。

    “总算了了一桩事。”

    郑三川掂了掂管事给的谢礼,笑道:“这另外的打赏总不用分成给仙旅盟了吧。”

    朝九宁缓了步子:“我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司莲提醒:“我们把祝深祝广的尸体忘了。”

    郑三川跳起来:“糟了!”

    方才匆忙,那院子里又是头又是尸体的,实在难看,朝九宁便先将他们先挪到一个大染缸里,等事情结束了再做处理。

    一放,便放忘了。

    几人忙往回赶,可惜院子里的工人先一步揭了染缸的盖,惊叫一声晕死过去,庄子里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此乃后话。

    朝九宁回经酉门后,着手给仙旅盟写了封信,郑三川也向门中报告了遇魔之事,几人被掌门长老一道接见,细细问询了具体经过。

    结束后,又是干饭时了。

    几人默契地往食堂走,途径南院,却没听到熟悉的“咔嚓”声。

    文曲蹲在留痕纸铺就的“雪地”里唉声叹气,见到朝九宁几人才恹恹地打了声招呼。

    “机关坏了?”

    朝九宁探头,瞧见原本切割纸张的小车罢了工,镶嵌的星石还亮着,机关却一卡一卡的,动不起来。

    文曲叹气:“这是第三代了。”

    “这么容易坏?朱氏商铺的机关不保修么?”

    “倒也不是,上次来修机关的人说地面不平就会影响这类机关的寿命,可惜门中就这么大地界,这里已经算是最平坦的一处了。之前老朱也免费帮着改了两版,但还是不经用。”

    “我都不好意思再喊人来了。”

    朝九宁道:“给我看看。”

    文曲惊讶:“你能修?”

    “不一定,我需要点时间,你若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文曲摆手:“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尽管去摆弄,大不了再换批新的。”

    朝九宁去抱机关,司莲道:“我来吧。”

    搬着东西,朝九宁和司莲也不去食堂了,先回房舍。

    郑三川跟着问:“你还会机关术啊?”

    “略懂。”

    确实是略懂,当年朝九宁在天阙时,紫微门人对机关术都无有涉猎,只是后来,擅长机关术的鹤阳峰长老制出一款会飞会笑的机关鹦鹉,出去放风时刚巧撞上了历练回来的二师姐虞青词。

    虞青词那时满身狼狈,一手拄着拐,另一手打着绷带,头发还被烧了一截,机关鹦鹉见到她立时“嘎嘎”大笑,虞青词便将它劫回了紫微峰——为了虚心学习机关术。

    一不小心,就把鹦鹉的翅膀学断了。

    鹤阳峰长老为了爱鸟勇攀紫微峰,大师兄莫书涯亲自接待,也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鹤阳峰长老将他引为知己,俩人把酒言欢,醉了三天——

    长老一人醉了三天。

    这三天里,莫书涯就在捣鼓机关术。

    “能不能修?”虞青词看看鹦鹉又看看莫书涯,“要不我还是带去给我朋友看看,他专业的。”

    “精通机关术的朋友?”

    莫书涯不经意道:“男的?”

    虞青词点头:“他虽是无象之人,腿脚也不便,那双手却是巧极了,摆弄机关术可谓出神入化。我甚至见过他造出的机关人偶,还能说人话呢!”

    “师兄,你的机关能说话吗?”

    莫书涯掀了掀眼帘,道:“能。”

    大师兄学东西一向很快,朝九宁蹲在树上,看着莫书涯将鹦鹉拼好,安上星石。

    “动了动了!”虞青词激动不已,拍马道,“还是师兄有办法。”

    莫书涯“嗯”了一声,唇边勾了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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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目送鹦鹉飞天,看它盘旋两圈,然后发出了一串鸡叫:“咯咯咯咯咯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书涯眉心一跳,笑容僵在了脸上。

    虞青词笑得满地找头。

    朝九宁……朝九宁从树上滚了下来。

    几人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挨了鹤阳峰长老的训,鹤老一边骂一边告诉他们机关术的原理,何处对了何处错了,紫微峰上下就连枯荣也听得认认真真,这才叫鹤老满意。

    后来,云游回来的师尊听闻了这事,又罚她们在石壁上刻剑,朝九宁和虞青词从早刻到晚,险些连剑都举不起来。

    “好宁宁,师父只罚了你半日,却硬是陪我撑到现在,不愧是我们紫微门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虞青词转头,目露幽怨:“不像某些人,还在一旁悠闲地煮茶翻书。”

    “师父为何不罚你?”

    莫书涯放下书卷:“大抵是因为鹤老在师父面前狠狠夸了我一通,说我有修习机关术的天赋,师父觉得长脸吧。”

    虞青词“呸”他:“我看是师父生怕你跟着鹤老跑了,没人帮他管紫微峰的账!”

    莫书涯微笑:“你要是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眼看大师兄和二师姐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斗嘴,或者说二师姐单方面被气得跳脚,朝九宁选择把嘴抿得紧紧的,只支着剑看热闹。

    直到听到闻道一声咆哮:“我酒呢?我那么大两坛酒呢?!”

    虞青词停火,狐疑地看了眼莫书涯,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动师父的酒了?”

    朝九宁若有所思:“招待鹤老的酒是哪来的?”

    莫书涯没说话,只微微扬眉,眼神递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你说呢?

    除了师父的“快活仙”,还有什么酒能叫一峰长老醉上三天?

    虞青词顿时笑不出来了。

    闻道已然上了剑壁崖,问他仅有的三个徒弟:“谁?谁偷喝了为师的酒?”

    虞青词和朝九宁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只有莫书涯慢悠悠地翻着账册,回闻道:“师父怕是记错了,上月余的两坛被你藏在了床底下,如今去看怕是只剩空坛子了,哪还有多的?”

    闻道经常偷摸着干这事,怕几个徒弟笑他贪杯,索性关起门来偷酒喝,如今被大弟子当着两个小徒弟的面说出来,闻道老脸一红,低喝道:“胡说八道!”

    他低咳一声,又问:“你们真没偷喝?”

    虞青词痛心疾首:“师父,我们会是偷了酒躲起来偷偷喝的人吗?”

    闻道尴尬,忙转头:“小九也不知道?”

    莫书涯和虞青词同时看向朝九宁,前者微微笑着,后者挤眉弄眼。朝九宁想了想,道:“不是我喝的。”

    闻道摇头,边走边碎碎念:“奇怪,明明记得还有两坛,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留三人在剑壁崖上,片刻之后,笑得乱七八糟。

    忆起往昔,朝九宁眉眼弯弯,郑三川没有察觉什么,司莲却几乎立时捕捉到了朝九宁噙在嘴角的笑意。

    那般温柔、眷恋、带着怀念不舍,是他从未见过模样。

    司莲第一次感到好奇。

    他不曾问过,师父究竟拥有怎样的过去?

    她的过去里,又都有哪些人?

    哪些她在乎的,时时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