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桥流水人家 > 51. 第 51 章
    杨柳村最近很热闹。

    起因是教书的宋夫子找村长量了地,就在学堂以西偏北不过三四里,靠近芦草湾,打眼看去约莫有一亩。

    据说宋夫子是要在这里建房子,以后就长住杨柳村了。大车大车的石块、青砖拉进村,凡是家里有壮劳力的都心思活络起来。

    看这架势,房子应不会小,总要人力吧,同在一个村,他们是不是能挣几天工钱?

    还有不少自觉厨艺精湛的妇人也在盘算,泥瓦匠都是要吃饭的,宋夫子主仆三个貌似都不怎么会做饭,会不会雇个厨娘?

    果不其然,运送材料的车队进村第二天,又是休沐日,宋夫子家新来的管事——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人,就在晒场支起桌子,开始招工了。

    要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又老实的,需做过泥瓦工或木工活计,只收五个人,算五十文一天,不管饭。厨娘也要一个,最好是掌过席面的,每天中午给镇上来的大师傅和几个学徒做一顿饭,给十五文。

    柳福生因早起去摆摊,错过机会,回家后还犹豫着晚些时候要不要去找宋夫子当面问问,能否多加他一个。

    没承想,不等他决定,宋砚舟就拎着一串油纸包亲自登门拜访了,说是有要事想与他们夫妇详谈。

    柳满月等人都被支出去,只剩他们三在堂屋关起门来说话。

    即便早听柳满月提过一嘴,心里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宋砚舟亲口说出想要求娶自家大闺女时,夫妇俩都是懵的。直到听见一连串的承诺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摆正心态同他仔细确认。

    柳满月躲在卧房和满星做针线活儿,透过窗户看见爹娘把人送走,才迈出门。

    柳福生看她一眼,“想好了?”

    柳满月点头:“嗯。”

    柳福生却没再吭声,绕过她,抿着唇径直进了屋。

    倒是江映莲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嘴角微微带笑:“今儿听宋夫子一说,能觉出他是认真的,也有自己的主意。你爹先前一直没往这事儿上想,得给他几天时间琢磨琢磨。”

    柳满月明白,但见她爹没有一口回绝,十之八九就是同意的,也没去闹他。

    这一琢磨就是三天。

    七月二十二,依旧是个艳阳天,晨起便听鸟雀争鸣。

    宋砚舟那天上门就打过招呼,今日会请媒人上门,柳福生也会给出最后的答复。

    是以头天就跟铺子说了家中有事,这日除开要上学堂的柳长风,谁也没出门,一早就在家里候着了。

    估计巳时中,头戴红花,手提一对大雁的媒人敲响了柳家大门。

    是个生面孔,说着一口流利漂亮的官话,据她自己介绍,是打镇上来的。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说得上算。为避嫌,柳满月只给媒人倒杯茶,算是露个脸,就自觉退开。

    媒人照例先把男女双方都夸赞一通,接着将宋砚舟往后的打算包括聘礼安排都细细说与二人。

    夫妇俩听得认真,与宋砚舟那日说的比对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出入,也完全挑不出错处。

    可正是这样才叫俩人犹豫不决,自家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吗,人随随便便卖几坛酒可能就抵得上他们一年的收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媒人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自然也晓得他们的顾虑。实际上她自己方才进门时也是这么想的,但男方乐意,她既接了这活儿就没有砸自个儿招牌的道理。

    喝口茶润润喉,她接着说道:“你们也看见了,宋夫子已经在招工建房,那便是打算在这村里扎根的,往后朝里一搬,日子怎么过不都是小两口自己说的算。他也和我坦白,宋家家业再大,无论老爷还是大夫人,都不会交给他。因此,日后还是得靠自己养活,你们也不必思虑过多。何况我听说柳姑娘是顶能干的,点子也多,凭着嫁妆和聘金上城里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未必就比别人差,用不着看轻自己。”

    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媒,来之前,媒人自是把双方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

    “要我说,宋夫子这条件真不赖,错过了打着灯笼都再难找着。方才我也瞧见了,柳姑娘下边儿的弟妹年纪也不小了,一晃就该说亲。到时人家都会打听,这老大的婚事拖得久,可不光是耽误她自个儿。”

    柳福生摩挲着茶杯口沿,问:“那边家里真的同意?”

    媒人一拍手,捏在指尖的帕子晃了晃,“那定然是同意的,不然我今儿也不敢来。瞧我,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说。宋夫子跟我说过,几位长辈的意思呢,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坚持要在这边教书,不能常住府里是应该的。但这婚宴一定得在府上摆,等三朝回门之后,新娘子就和宋夫子一起搬过来,也好互相照看,逢年过节有空闲的时候再回去。”

    要不都说媒人有一张巧嘴呢。甭管那边几位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这话听着理由很是充分,也叫柳大夫妇俩稍稍放心。

    他们就怕宋夫子是瞒着家里人来提亲,到时不承认满月的身份,闹得难堪。既是过了明路,两个孩子又都欢喜,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由江映莲起身去找来写了柳满月生辰八字的纸贴,交与媒人。

    得了准话,媒人没再多留,眉飞色舞地走了。她还得去找宋夫子报喜,顺便讨赏钱。

    两只大雁自是不用带走,空着手出去转一圈,不用她多说,旁人也都知晓这桩亲事是成了。

    柳福生把两只大雁拎去后院,又砍两根竹子回来劈成块,做出一只笼子,把它们关了进去。

    这东西暂时动不得,只能先养起来。到时成亲前一日娘家人要摆酒聚一聚,宰了宴客也好,又或者俩孩子想带去新家养着都行。

    这边媒人刚一出村,柳满月和宋砚舟定亲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转眼传遍整个杨柳村。

    陆续有相熟的亲戚朋友上门道喜,都为柳满月终于说成一门好亲事高兴,方翠英更是拉着她又哭又笑的。

    中间还收到了一封信,就在媒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信是宋砚礼托人送来的,几经辗转,才到了柳满月手上。絮絮叨叨写满几张纸,先是为自己最初的无礼道歉,又说他在杨柳村的这几天很自在很快乐,多亏有她和方翠英等人的照顾,表达了一番感谢。接着将宋砚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嫁给他绝不会后悔的意思。

    最后又说起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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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那天的不愉,言明徐小花只是爱子心切,一时急躁才会做出那种事,并非对她有意见。还说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期待这门婚事,他娘正在寻绣娘做衣裳和被面,大夫人也在忙着修缮院子。

    柳满月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大概能猜到他是担心自己因那天的事心有怨恨,不愿答应,从而惹兄长伤心,才会写这样一封信,忐忑地为所有人说好话。

    她几乎能想到那个别扭的少年是怎样坐在书桌前,斟酌着落笔,又皱眉划掉重新来过。

    眼里不知不觉就带了笑意。

    等柳长风回来,又让他代笔,写了一封回信。回信就简单得多,只嘱咐他好好休养,欢迎他有空再来杨柳村做客。

    旁的再没多言,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那天没有骂回去,已是看在宋砚舟的面子上。要让她违心地说一句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提起。至于定亲的事,自有媒人回去报信,也用不着她来说。

    如此过了五六天,媒人才带着写好的聘书上门,直说去庙里算过八字,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反正怎么好怎么说。

    同她一道来的,还有位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据说是府里的大管家,因老爷生意繁忙抽不开身,奉命代他来下聘,为三少爷求娶柳家大姑娘。

    一番话亦是说得漂亮得体,给足了柳满月面子。

    聘礼都用红绸或红布包裹,除开二十两聘金,还有布匹、头面、脂粉、茶叶、酒水、糕点等物,数量皆取双数。甚至还有一封地契,是芦草湾那边的滩涂地,拢共六亩。

    应是宋砚舟听柳长风说过柳满月想在这边挖塘养鱼,就买下来,算在聘礼里面。

    聘礼进村时不少人都是看见的,且不说他们如何艳羡眼红,反正柳福生夫妇是高兴的。他们不知道商户人家娶亲是什么排场,但在村里确实没看过这么丰厚的聘礼,一般能有两匹布、几件首饰就算好的。

    柳满月的婚事一拖再拖,不晓得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她怕是要嫁不出去了,谁能料到到头来会说成这样一门好亲事。

    即便江映莲不是那张扬个性,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子——这下再没谁敢说她闺女的不是了。

    聘书和聘礼一接,这婚事就算说定了,接下来便是商量良辰吉日、准备嫁衣等细枝末节的琐事。

    因宋砚舟在这边的新房才动工,马上又是秋收,婚期就不宜太急。两边商量过,定在十月下旬,好歹赶在年前。

    听闻这个安排,柳满月是松了口气的。时至今日她还有些不真实感,似乎前一晚还在听娘亲埋怨自己对亲事不上心,睁眼就要嫁人了。留几个月也好,有不少东西需要准备,慢慢来也不容易出差错。

    原本按着村里的习俗,嫁衣应由女方这边亲自缝制,但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最后还是量了尺寸,由宋砚舟请裁缝去做。

    不过柳满月也不能闲着,她同样问媒人拿了宋砚舟的尺寸,需得在成亲之前至少为他做一身新衣和一双新鞋。

    这回江映莲和柳满星都没帮她,顶多动动嘴,指点一下。柳满月也是从没这么认真做过针线活儿,每天得空了就翻出来琢磨,缝了拆,拆了缝,却奇异地不觉得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