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桥流水人家 > 49. 第 49 章
    “娘,我出去一会儿啊。”

    “哎。”正伏在灶前刷锅的江映莲下意识点头应声,待她回过神来,人早已跑远,连带着消失的还有灶台上剩下的一大碗煎鱼饼。

    秀眉微簇,江映莲扔下软趴趴的丝瓜瓤子,问柳满星:“你姐和宋夫子是不是……?”

    “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话让小姑娘有些懵,不过她向来聪慧,一看娘亲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反应过来,“我也不清楚,不过——宋夫子不好吗?”

    江映莲叹气,“就是太好了。”

    她昨天虽没去围观,但架不住马车来往总要路过门口,那位夫人的埋怨多少听了一些,更有好事儿的人在村里绘声绘色地讲述,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难。

    昨日宋夫子替满月挡了一巴掌,满月走到一半又特意折返回去。现下,还留了吃食要亲自送过去。

    或许可以理解为心有愧疚,但江映莲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想到那位夫人的不好相与,她就心里发愁,半点儿没有闺女终于开窍的喜悦。

    这厢,柳满月跑去学堂却连院子都没进。把东西往来开门的季书怀里一塞,问了几句宋砚舟的伤势,得知他脸上痕迹已消、腿也不疼了、精神更是大好之后就匆匆离开。

    倒不是后悔了,也谈不上害羞,就是不太懂见到人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毕竟以前也没这种经历,索性就先避一避。

    盛着煎鱼饼的碗摸着还微微发热,油香气扑鼻而来。季书掀开盖在碗口的菜叶子看了眼,鱼饼装得很满,每一块都是金黄金黄。

    他舔舔唇,顺手掩上大门,捧着碗小跑进屋。

    这可是柳姐姐主动送来的,不是他们提前订好,也没收钱!

    想到少爷昨天说的好消息,季书就高兴得不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就知道,柳姐姐也是喜欢少爷的。

    脚步声渐近,但宋砚舟忙着写信,并未抬头,“外面是谁?”

    “柳姐姐,来送煎鱼饼,还是——”热乎的。

    一句话未说完,便见自家少爷搁下笔站起身,显然是要出去,只能连忙改口:“已经走了!不过有问您的伤,还特别叮嘱我要提醒少爷别太劳累,多给您按按腿呢。”

    “哦,”失望不过一瞬,随之浮上心头的便只剩欢喜,“她向来细心。”

    话落也未重新坐回桌前,而是绕到一旁取了帕子净手,又招呼季书带上碗去外间。

    季书乖乖跟上,出门前瞥了眼未来得及收拾的书案,小心翼翼道:“要给府里去信吗?”

    “嗯,我暂且走不开,只能先和大夫人借个管事的来。”

    还有宋砚礼的伤势也不知恢复得如何,总要问问才能安心,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季书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他还是太没用了,帮不了什么忙。

    “我不能隔三差五地告假,抽不出更多时间处理琐事,你便要多上点心,”宋砚舟拿过碗,空出一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买地、建房、置办家具、采买等等都得你们去办。”

    季书果然振奋起来:“少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还有点期待:“是在学堂附近建房吗?”

    “嗯,这里很好。”

    最初他的确只是想寻个由头躲出府,可在村里的几个月却是真真切切喜欢上这里。虽然有几个心思活络的,但大多数都是淳朴且热情。孩子们并非个个聪慧,也不算愚笨,对读书识字都抱有极大的兴趣,更是刻苦努力。

    何况还有满月在。依她的脾性,宋府只会是束缚,在那里生活绝不会快乐,正好他也不愿再回去。

    杨柳村便是最好的归宿。

    好不容易等来肯定的答复,他也势必会拿出诚意,早日将一切安排妥当,让满月和家人能安安心心地接受自己。

    季书同样觉得在这里长住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烦人的规矩,还能结交朋友。

    他笑嘻嘻捞过一块鱼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要修得大一点才行,宽敞点儿好。等准备的差不多,是不是就可以下聘了?江姨他们那么喜欢少爷,肯定会同意的。”

    江映莲看着一回来就钻进卧房的柳满月,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门未关严,不过她仍旧屈指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去。

    见柳满月翻出针线,准备补衣裳,走上前接过:“我来吧。”

    知道自己的手艺不过关,柳满月也没和她客气。转头拿了纺锤和麻丝坐到窗前,开始纺线。

    针线从粗麻布上起起伏伏,将裂口一点点合拢,江映莲瞥一眼安静纺线的柳满月,发现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能斟酌着打探:“一晃地里又忙起来,我琢磨着还是抓紧给你把婚事定下来,省得越拖越晚。前些日子看的陈家小子就不错,再不行李家那个也可以,都是老实本分的。我们家也就这条件,眼光不能太高……”

    柳满月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撑住大腿,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逃避、敷衍这个问题:“娘,不用再帮我相看,我已经有决定了。”

    “是宋夫子?”

    “嗯。”

    即便早有猜测,真确定了,江映莲还是止不住心忧,“可是宋夫人昨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样的人家哪是那么容易嫁进去的。”

    明白她的顾虑,但这种顾虑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消除,柳满月无意多费口舌,只道:“我心里有数,他说以后会搬出来,不跟府里的人有过多接触,我信他。”

    她既已答应,便会给予该有的信任,且看宋砚舟怎么做再说。

    江映莲眉头稍松,先不管结果如何,对方有这份心就让她稍微安心:“宋夫子真这么说?”

    “是的,不然我也不会答应。”

    江映莲睨她一眼,明显觉得后面那句咕哝太过自大。

    柳满月笑笑,起身向她走去,“反正呢,您就先别管那么多了,耐心等一等。”

    江映莲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手里被塞了块碎银,一抬头便对上柳满月略带恳求的双眼。

    “啊,码头的活儿快结束了,说好等爹回来就去买驴子的。主意是我出的,钱怎么也不能全叫你们出。”原本柳满月就是想等做完活再出门交给江映莲的,不想她先一步进来了,现下用来转移话题正合适。

    自家闺女摆明不想再继续谈宋夫子的事儿,江映莲会过意,暂且翻篇,转而推拒起到手的银钱。

    在柳满月的坚持下,江映莲最终还是收下一两银子,心中盘算着备嫁妆的时候再添回去。不想吃晚食的时候,柳长山等人也拿出一些私房钱交给夫妇俩,用作买驴子。他们都晓得今年家里开销大,爹娘手头没那么宽裕,有心想帮帮忙。

    孩子们如此懂事,俩人也不再觉得心疼,反倒期待起买毛驴的那天。

    码头的活计并不常有,仅大商队经过时才会有机会,却也容易被附近的人哄抢。柳福贵在这事上倒不藏私,一得到消息便会通知村里,更不会少了柳福生这个亲哥,打点之后总能安排几个人进去。

    不过时日都不会长,这次便只做了四天半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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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天都在抗沙包,除了喝水、上茅房的当儿可以稍作休息,其余时间都不敢躲懒,柳福生也确实累了。回来好生休息半天,什么都没让他干。

    第二天一早,他就照常跟着出摊,同时带上了几块碎银——用布巾包了一层又一层,贴着胸口放好。

    心里惦记着买驴,鲜鱼备的不多,卖起来很快,收摊时集市上依旧热闹。

    柳福生原本是打算独自去牲口行,但柳满月不放心,要求一同前往。于是为了方便,只能将木桶、砧板等物寄放在相熟的店家那里。

    牲口行在镇子西北角,位置比较偏。不过很好辨认,看到一排高矮一致的茅草棚子就是了。

    按理说牲口多的地方粪便也多,味道会很冲。但是现在天热,为了驱赶蚊虫,四处都熏着艾草,两相抵消,倒没那么难以忍受。

    在镇上十几年,柳满月还是头一回来牲口行。发觉都是些汉子,便紧紧跟在柳福生身旁,同时分出心神打量两旁的圈棚。

    牲口行并不大,一眼就看到头,以贩卖毛驴、骡子为主,夹着零星几头水牛和山羊。

    俩人一路走,一路看,问过好几家的价钱,最后又折返回来和一面相慈祥的白头发老爷子还起价。

    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比出三根手指头,“行了,我也不多说,就这个价,再送一袋豆饼。同意就拉走,不成便算了。”

    三两确实不贵了,和柳福生先前了解的差不离。但他围着小毛驴转了圈,还是没点头。完好的一只眼飘啊飘,飘到一旁明显高大许多的骡子身上。

    磨了半天都没谈成,老人家其实有点不耐烦,但见他看向骡子,还是认真介绍:“这骡子力气比毛驴大,跑得更快,性子也温顺。今年三岁半,已经驯过的,回去就能使。不过价钱也不低,得六两。”

    早在老爷子开口时,柳福生就走到骡子前边,抓了把干草喂给它,是越看越喜欢。

    骡子刷得很干净,皮毛顺滑,感觉比别家的都要健壮,甚至不比宋夫子那匹马小多少。相较之下,小毛驴就不够看。

    可是六两银子也着实贵了。

    柳福生拿不到主意,转头去看柳满月,“怎样?”

    柳满月想了想,说:“咱们基本上天天要来镇里,几只水桶装满都不轻,力气小了肯定不行。再一个赶上秋收,有牲口使也轻省。”

    柳福生沉思片刻,有了决断,问老人家:“便宜些?”

    老爷子本来以为这桩生意做不成,不想他们看上了更贵的骡子,顿时喜上眉梢,“一定一定。”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五两半的价钱成交,豆饼也照送。

    老爷子还想给他们介绍板车,被拒绝了。家里那辆虽然旧点儿,但改一改还能再用,就不必费那个钱了。不过低价和他买了一副旧套圈和鞍具。

    把骡子牵出圈仔细检查了眼睛、牙齿和四蹄,又套上板车绕牲口行走了一个来回,确定没有问题,三人便到入口处寻人写契书。

    托柳长风的福,家里人如今都识得些字。买卖牲口的契书简单,父女俩盯着那人一字一句写完,又听他念过一遍,知晓没做什么手脚,就和卖家分别按了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和写契的人各执一份,往后出了什么问题都好对账。

    自家这份自然是由柳福生妥善收起。

    一切顺利,将豆饼绑在骡子背上,俩人欢欢喜喜回到摆摊儿的地方。取回寄存的东西后,按老爷子教的方法,琢磨着将木板车连上套圈,便驱使骡子载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