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人物们在会客厅喝茶,而打工人们被丢到一旁监控室破案。
“就由我来介绍案情吧。”苏燃打开立体监控记录投影开始讲解。
“我和陈启星先生是下午3点抵达皇太子府邸的,这个行程在一周前已经预约。当时抵达的时候,皇太子殿下的那只巡回猎犬还活着,由驯兽侍从陪着在室外的草地上玩耍。”
影像中面容模糊的几人从室外向室内走去,银色的巡回犬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想靠近人群但被驯兽侍从挡住了。
那条狗太大了。它猛地一挣,侍从整个人被牵引绳带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
与此同时,肥猪贵族从他的车上下来,顺脚把侍从踩进地里,引来一群人的哄笑。
狗也挣脱了牵引绳。它欢快地跑到贵族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回头走到侍从身旁,翘起后腿,在他脚边撒了一泡尿。
侍从趴在地上,头顶是笑声,脚边是狗尿。
阳光那么好,照得那摊液体闪闪发光。
影像在这里暂停了。
苏燃没有作任何评论,只是让那个画面在空气里多停留了两秒。
“之后我们就去了会客室商议下个月的慈善活动。在下午3点半左右的时候,清理卫生的女仆,发现狗死在它的房间里。”
“狗还有房间,多大哦?”桃叶问。
“很大,即使有3个摄像头依然存在视觉死角。”苏燃说,“狗死的那个角落,摄像头没有收录。”
他调出一组画面,那是白骑士房间的监控记录。
三个画面拼在一起,覆盖了大部分区域。
地板上铺着绒毯,房间里摆满了宠物玩具,甚至有个滑梯。
在房间的东南角,有一片区域被墙柱和高大的盆栽挡住了,三个摄像头的视野没拍到。
狗就死在那里。
“你们怎么看?”李云溪接手,开始查看狗房间的摄像头。
“我、呕——”卷王梅瑟不知道又走了什么神,明显身体不适。
桃叶叹了口气,问过女仆后,和李云溪打个招呼,带梅瑟去卫生间。
“那家伙怎么了,怪怪的……啊,不好意思稍等下,我两个同事虽然看起来莫名其妙但其实很靠谱。”李云溪嘀咕两声对苏燃抱歉道。
“没什么,耽误不了多久,而且我相信各位一定可以很快破案。”苏燃笑了笑。
而桃叶笑不出来,梅瑟到了厕所就躲进去干呕。
“你别是怀孕了。”
桃叶一紧张就控制不住说烂话,幸好大部分时候她能控制住自己不说话。
“你、你不觉得恶心吗?那个死肥、那个人就那么张嘴——”
梅瑟一想起那名少年的谄媚表情胃部就开始疯狂翻滚。
“你没见过家具奴隶?”
桃叶有些意外,龙都和天都都很多贵族,她小时候就见过那些奴隶工作的模样了。
“他们是主动的!心甘情愿的!那种表情!你不明白那意味着——”
梅瑟低吼,声音都开始劈叉了。
“他们都带着奴隶项圈你没看到吗?可以控制思想,扭曲快感、认知。”
“他们是贵族的合法财产,那我们呢?”
梅瑟咬牙问,他知道答案,他们是皇帝的财产。
可他们会不会有天也像那些奴隶一样,被带上项圈,成为一只舔主人口水都会兴奋的狗呢?
“那些贵族的管家和女仆都没有项圈。”桃叶说。
“只有家具有,长脑子的一旦带上项圈容易激素认知紊乱,变成白痴。”
“……”梅瑟的呼吸声渐渐和缓下来。
“抱歉,我、我曾经有个朋友,羡慕贵族生活……”
“不过他只是想当仆人,应该……”梅瑟声音发苦。
“但是,不好用的下人,也会被处理成家具,你知道的,让人屈服,给人洗脑有很多办法。”桃叶低声劝说。
“忘记你的朋友会比较好。”
“……呼……”梅瑟深呼吸,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慢慢找回了焦距。
“你先、回去,我一会过去。”
直到返回监控室桃叶才后知后觉到,她可能不说最后一句比较好。
但一切从梅瑟朋友放弃自由成为贵族财产就已经是一个悲剧了,纵使他们再度见面,他们也不会是朋友。
所以,忘记是最好的选择。
李云溪见桃叶一个人回来,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声和桃叶交流案情。
“那么,为什么门口的兽医双手骨折了呢?”桃叶问。
“不管你的那位同事了?”苏燃向外示意。
“别管了,他今天带不上脑子,有我和云溪就能解决了。”
桃叶说完就发现李云溪又坐得更直了些,心想这位公主真好哄。
不过她怀疑苏燃早就弄清楚案子了,只是有些事需要第三方处理。
“好,那我继续说了,”苏燃点点头。
“女仆报案后,殿下很生气,叫来了管家和驯兽师询问情况,驯兽师说他作为仆人每次进出府邸随身物品都要经过检测,不可能带毒进来。”
“管家想起中午兽医给白骑士的狗粮里加了一些药丸粉末。”
“之后兽医被叫来,他发誓自己喂的都是正常的营养药剂,此外他身上也没有搜出疑似毒物,于是管家和那位希森先生鼓励殿下进行刑讯逼问。”
“但兽医受审讯后也没有承认投毒,殿下认为兽医即使没投毒,也有救治不力的责任,本想让兽医以死谢罪。”
“陈先生提醒殿下还是查清案子比较安全,毕竟投毒者可能对殿下也有敌意。”
“然后我们就被叫来了。”李云溪总结。
“看看狗吧,是什么毒查出来了吗?”桃叶问。
“机器检测是心肌麻痹致死,”苏燃开口道。
“但是殿下不允许剖尸检验,所以没办法调查狗胃部的内容物,也就是说我们无法通过尸检来判断它是生理性发病导致的心肌麻痹,还是被人故意投毒。”
“什么?!连是否是被害都无法得知吗?”李云溪震惊道。
“如果从法理以及严谨的要求客观证据的话,确实如此。”苏燃无奈道。
然而即便如此,那位皇太子殿下还是将兽医折磨成那副模样,而除了陈启星和苏燃也无人对此异议。
案子倒是小案子,本来也没什么难度,就是被白痴皇太子增加难度了。
不,确切的说,是被苏燃提升难度了。
陈启星未必喜欢多管闲事,但苏燃洁癖严重,特别喜欢探究真相,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如果没有苏燃多管闲事,只要献祭一个兽医,桃叶今天根本就不用出门干活。
不过来都来了,桃叶可不想被蒙骗,真相还是要知道的,至于最后的处置结果,她从来无法决定。
桃叶将终端连上设备,小白通过信号接入系统开始分析资料。
不等她增加搜索指令,比如说搜索近几天内是否有人携带药物或者狗是否有吞食任何异物的情况,小白就已经发现那只狗在两年前和现在的影像行为模式有较大差异。
【主人,怀疑“白骑士”在两年前遭到过替换,相关日期的影像资料已被封存,是否要强行破解?】
是啊,这才是那些贵族的常规操作。
爱宠死了,如果舍不得,那再克隆一只替换就行了。
基因一模一样,外貌一模一样,连尾巴翘起的弧度都可以一模一样。
至于灵魂,狗有吗?至少贵族们不会觉得它们有吧。
当然啦,还有一种可能是下人瞒着皇太子自行替换。
无论如何,今天这样直接报案都是少见的选择。
而这其中的理由,会是什么?
桃叶向一旁的女仆问询问:“之前是谁向皇太子殿下报告狗的死亡,可否让她进来接受我们的询问?”
女仆微微瑟缩,没有马上回答。
“就是她。”苏燃说。
“为什么忽然向皇太子殿下通报狗的死亡信息?你们曾经的常规处理方式不是直接用克隆品替换吗?”桃叶问。
“你说什么?”李云溪瞪大了眼睛,像是头次听说这种事。
“它已经被替换了吗?”
“是、是驯兽师说的,他说之后狗还需要给皇太子殿下以及客人们表演节目,所以让我尽快报送‘白骑士’的死亡。”女仆深深低头。
“我、我也不知道皇太子殿下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以往他、他都不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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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之后的那次慈善晚会和动物保护有关,难怪皇太子殿下会如此反常。”
“他提过要让他的白骑士在那次晚会上表演节目,而哪怕使用克隆品也需要重新调教,或许赶不上这次慈善晚会了。”苏燃点头。
原来如此,报案的原因知道了,狗的死耽误了皇太子的事情。
但案件还没解决,从动机来看,还没发现谁和狗有深仇大怨。
从作案条件来看,管家、女仆、驯兽师、兽医都有可能。
今天他们都有接触过狗。
但狗也可能真的只是自然死亡,克隆体的成长时间毕竟比自然体要少,本来也容易出现意外死亡。
真麻烦,要是知道狗的死因就好了。
所以说,皇族什么的麻烦死了。
又要人破案,又不肯配合,区区一只狗,真爱惜它,也不至于天天克隆,真想让凶手给他陪葬,就该允许尸检找到真凶。
【主人,发现死亡现场有可疑物品碎屑。】
小白翻出桃叶刚刚巡视现场拍下的视频,几个监控死角的地方,有些不明物的碎屑附着在地毯上。
桃叶立刻招呼苏燃他们前往案发现场,她们在地毯的花样中发现了一片揉碎的包装残余,分析还原后确认是知名浓缩巧克力的包装纸。
小白贴心的显示出搜索到的信息,狗摄入过量刺激性物质,例如巧克力等会导致心肌麻痹。
而驯兽师的近期购物清单里正好有这个品牌的浓缩巧克力。
“破案了!”李云溪握紧了拳头.
“你们这么快就破案了,真了不起。”
桃叶回过头。
梅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刚才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她们的整个推理过程。
“嗯,说不定可以按时下班。”桃叶点头满意。
“……”苏燃沉默了片刻,提议道,“要不要先询问一下驯兽师,了解一下情况?”
桃叶翻了下白眼,她知道这是苏燃的强迫症,他就是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不要有一丝错误的可能。
例如驯兽师被他们冤枉的可能。
“有道理,案子还是要做扎实一点才行。”李云溪慎重点头。
驯兽师开始还不承认,但随着证据展示,他最后还是非常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不过他补充说那个巧克力是他不小心落下的,他并没想刻意谋杀那只狗,只是发现的时候太迟了。
谋杀和过失,那或许是生与死的区别。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刻意要陷害兽医呢。”苏燃微笑。
“因为嫉妒?你们都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但他现在是体面的兽医,而你只是皇太子殿下的驯兽师而已。”
“有什么可嫉妒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庸医,面对那些绝症,还不是只能让殿下去克隆?”
然而驯兽师的表情却并不是这么说,他的双眼变红,神色逐渐狰狞。
“兽医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殿下想要折断他的手就折断他的手,想要弄死他就弄死他,和我有什么区别?”
桃叶说什么来着,苏燃这家伙早就知道真相了,就是没执法权所以找人干活来了。
小白贴心的投影出一些影像,都是兽医与皇太子殿下坐在凉亭里谈笑风生,而草地上驯兽师在和狗玩耍,时不时被狗撞倒在地。
“别放了!”驯兽师握拳向桃叶袭来,桃叶一脚踢中他的下腹,驯兽师惨叫着滚了出去。
“他是帝国公民,而你只是皇太子殿下的仆人而已。他拥有公民的基本权利,你却已经把命卖给皇宫了。”桃叶说。
“你和那只狗一样,所以现在应该为它偿命了。”
那只不知道被克隆了多少次的银白色巡回猎犬,它的死因是一块巧克力和一个下人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发酵成的恨意。
这一切公平吗?
身为人却被狗欺凌,驯兽师不能拥有反抗的权利吗?
驯兽师的反抗与嫉妒,没有指向一切的源头,皇太子,而是选择了曾是同学的兽医,他的选择和那只狗又何其相似。
他们都向更弱小的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