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攻略那个病娇 > 11. 第十一章 苦口婆心
    马车越驶越近。

    看着傅玄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脸色又因为听见自己要独守崖洞而发白,宋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继而故作不知道:“好,那我去了。”

    傅玄扶着墙虚弱点头。

    宋棠黑瞳炯炯,长吸口气忍住笑意,才背起手离开小巷。

    一道纤长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事重重的青蒿一惊,急忙勒停马儿:“谁、是谁?谁在拦路?”

    孙铃儿闻声掀帘而出,满眼关切道:“青蒿哥哥,怎么了?”

    宋棠无语地看着两人,信步前行:“这么宽的路,再来一辆马车都行的开,你二人大惊小怪做什么?”

    随着黑影走近,青蒿和孙铃儿看清来人面容,脸上不禁闪过喜色,但很快又掩饰下去,转而露出一副谨慎畏惧的模样。

    孙铃儿畏畏缩缩地低头,眼神飘忽:“宋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是我娘让你来抓我回去的吗?”

    可他们的小动作瞒不过宋棠的眼睛,她眼底泛起冷意,沉声质问青蒿:“我让你们日落前离开鄯州,为何没走?”

    青蒿被她眼神惊得一骇,下意识垂首道歉:“对不起恩人,我、我们辜负了您的好意……”

    孙铃儿见状不由为他出头,昂头看向宋棠:“不关青蒿哥哥的事,是我要留下来。宋姑娘,你今日救了我,我承你的恩情,可钱家作恶多端,不知害死多少人命,我能躲一时,但能躲一辈子吗?”

    “更何况我不想躲躲藏藏的活一辈子,不想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更不想连累父母远走他乡奔逃,所以我要回去,我要杀了那群畜生!哪怕只能杀掉一个,用我这条命去换他们的命也值得很!”

    她满腔孤勇,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可宋棠听罢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问道:“你不怕死,那有没有问过韩家那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怕不怕死?想不想死?”

    孙铃儿面色一变,看向宋棠的眼神顿时溢满防备:“宋姑娘这是何意?威胁我吗?”

    宋棠气笑,“威胁你?我威胁你什么?威胁你若不好好活着,我就去折磨两个小姑娘撒气吗?”

    这孙韩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十恶不赦的魔头看,可又个个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对她这个“魔头”没有一点应有的尊重。

    孙铃儿闻言一怔,脸色有些尴尬:“那、那你方才的话是何意?”

    宋棠抬眸:“你可知我给了你的家人三张传讯符?”

    孙铃儿颔首:“娘跟我说过此事。”

    宋棠静静凝视她的眼睛:“你应该猜到自己逃走后,你的母亲会烧传讯符救你,事实也如你所料,我今日收到的第一道传讯的确来自你的母亲,但我收到传讯后却并未来找你,而是先去了韩家村,你可知为何?”

    孙铃儿闻言心底忽地升起一阵后怕:“我、我……是表兄家里出了事?他们出了何事?可是、可是怎么会?我已跟表兄商量好了,若是钱家有人找上他,便让他把我的踪迹告诉钱家人……”

    宋棠不知该说她是聪明还是天真,“你既知钱家人作恶多端,又怎会以为他们会放过你表兄家的女儿?”

    孙铃儿倏地钻出马车,眼中又惊又怒:“畜生!畜生!她们两个都还是孩子!”

    宋棠黑瞳沉沉:“不要奢望恶人有良心,也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恶人,这世间之恶如深海之渊,你以为自己看到了底,但那下头,其实是藏满尸骸更黑更浊的深渊。”

    不管孙铃儿如何行事,但宋棠知晓她初心是好的,她想要惩恶扬善,甚至不惜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

    可想要和恶人相斗,只靠一点小聪明和不怕死的心是不够的。

    她既然想要回钱家取那些人的性命,那至少应该清晰认识到钱家人的恶究竟有多可怕。

    可孙铃儿听完宋棠这番话,人却已经颓唐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忐忑地开口问:“云云和朵朵……她们两个还、还好吗?”

    宋棠:“我去的及时,把韩家那群护卫都杀了,如今韩木正带着她们向东逃。你若要走去找他们,约莫后日晚上能追上。”

    孙铃儿闻言略松口气。

    没事就好,幸好没事,否则她就是死了,到了地下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云云朵朵、面对表兄表嫂……

    青蒿无声听两人说了许多,此刻心中也十分惊惧,又见孙铃儿面色有所松动,似乎对回钱府之事不再那么执着,忍不住便劝道:“铃儿,你若出了事,师父师娘恐怕也会活不下去,我……我带你回客栈,咱们带上师父师娘一起去追表兄他们如何?”

    孙铃儿抿紧唇,一时没有应答。

    她不知道,她这会儿脑子很乱,发生这样大的事,险些连累表兄一家都丢了性命,她好像的确不应该再执着于毁了钱家……

    可是,若就此放弃,她为何会感觉心有不甘呢?

    但若不放弃,她又真能完成谋划杀了钱家那群畜生吗?

    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今日潜回钱府的计划才刚实施第一步便困难重重,若非宋姑娘出手相助,她如今便已害两个小外甥女入了魔窟……若是如此,她身上的恶又与钱府那群畜生有何区别?

    孙铃儿不敢再将计划实施下去,良久,她颓丧地点点头,放弃的话缓缓涌到嘴边,“青蒿哥哥,我……”

    可说到这里,后面的话她却突然说不出口。

    顿了顿,她抓紧青蒿的手臂,转而道:“明明在钱壮对我起歹心之前,我已经小心翼翼的活着了啊,我日日都带着面纱不敢见人……青蒿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钱家人的对不对?”

    青蒿微怔,攥紧孙铃儿的手腕,轻轻点头:“嗯,我知道的,我知道,铃儿你别怕。”

    孙铃儿就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角就笑出了眼泪。

    她又转头看向宋棠,抬手抹去眼泪:“宋姑娘恐怕不知道,那我便说给宋姑娘听听。”

    宋棠轻抬眼睫。

    孙铃儿对上她的视线,唇角的笑不禁又沾上眼泪:“宋姑娘乃方外之人,有通天本领,当然不会经历我们这种贫苦人家会经历的磨难,十年前,钱家人作恶远不似如今这般猖狂,甚至,他家中还有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公子……”

    钱家大公子每逢寒冬腊月便会设粥棚接济百姓,所以那时鄯州百姓即便常受钱家欺凌,但只要想到宅心仁厚的钱大公子将来会接管钱家,百姓便觉得仍有活路。

    只是需要忍一忍,忍到钱家大公子掌家便好了。

    那时钱家并不似如今这般只手遮天,李家李老员外曾在京中做过官,致仕后回到鄯州,便是鄯州州府大人都要给他老人家几分薄面。

    但李老员外家中人丁单薄,当初回鄯州时身边便只有一个孙女相依为命,十年前,李老员外的孙女到了说亲的年纪。

    钱家大公子不知何时对她暗生情意,听到风声,立即便求了当年还是鄯州州府的舅舅为他去李家求亲。

    不过即便如此,李老员外却并不看好钱家大公子。

    此子虽善名在外,但钱员外敛财无度、行事不折手段,李老员外不愿自己唯一的孙女嫁进这样家风不正的人家。

    他更希望孙女嫁去京城,且他在京城尚有几个作风清正的知交好友,往后便是他不在了,孙女也能有所依靠。

    所以李老员外婉拒了州府大人。

    只是李老员外万万没想到,钱家那位看似良善的大公子却背着他悄悄接近李家姑娘,又不知用了什么招数把李家姑娘哄得非他不嫁。

    李老员外拗不过自己孙女,最后仍是只能无奈同意这桩婚事。

    “……秋媛姐姐以为她遇见了好人,刚刚成婚时,她既为自己觅得良婿开怀,又为自己能留在鄯州照顾李爷爷而开心,可这样的日子竟转瞬即逝,不过月余,那钱家大公子便露出真面目——”

    “什么乐善好施!什么宅心仁厚!都是假的!他设粥棚施粥,是要看哪些人家熬不过去了,他好让手下人去买人,好让那些可怜人亲手签下自己的卖身契,他再将那些人一个个卖出去!”

    “有些姿色的女人男人,他卖进青楼、卖给权贵,供人取乐、被人羞辱折磨致死;没有姿色的男人女人,他就卖去矿场做苦力,便是死了,他都要榨干他们骨头里最后一滴油才舍得将他们扔到乱葬岗!”

    李秋媛无法接受自己竟嫁给这样一个禽兽,她迫不及待想要和离,却在回李家的路上被钱家大公子拦住去路。

    钱家大公子用李老员外的性命威胁她,将她囚于钱府,又将她献给权贵,甚至命家中仆从欺辱折磨她!

    “……宋姑娘,秋媛姐姐死的太惨了。”

    孙铃儿满眼通红,越说眼角的泪便越止不住:“她的尸体竟被钱家人□□地扔到李家门外,李爷爷看见这一幕,当场气得吐血而亡,李家就此没了。”

    “宋姑娘,自那以后,我日日害怕,怕自己有一日也会赤身裸体的曝尸荒野,不止我怕,整个四宝街的人都害怕……”

    “他们见识到了钱家大公子的真面目,若李爷爷没被气死,以他老人家的本事,或许能为秋媛姐姐报仇。”

    “可李爷爷死了,州府大人又是钱大公子的亲舅舅,他们沆瀣一气欺上瞒下,不过三日,鄯州竟再无人敢提起秋媛姐姐。”

    “更可恨的是那钱家大公子竟还跑去京城卖惨,日日借酒消愁悼念亡妻,让旁人都以为他是念念不忘亡妻的良善君子,一年后,竟攀得京城高官女儿再嫁!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哭过怒过,孙铃儿的神色逐渐冷静,她沉吸口气,再看向宋棠时眼中已写满破釜沉舟的勇气。

    只听她坚定道:“宋姑娘!我知道我去杀钱家那群禽兽无异于蚍蜉撼树,但即便如此,我也要去做,还请宋姑娘不要阻拦!”

    宋棠叹气:“我没说要阻拦。”

    她若是想阻拦,方才找到人的时候把人打晕送回去就是了,何必跟孙铃儿浪费口舌?

    孙铃儿闻言却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真不拦我?”

    宋棠摇摇头:“不拦。”

    话落甚至侧身让路,示意两人想去哪儿去哪儿。

    但她这般好说话,反倒让孙铃儿更加戒备:“你、你若不想拦我,方才为何说那么多话劝我回去?”

    宋棠凝眸:“谁说我说那些话是要劝你回去?我是想让你看清你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还有,想要我帮你可以直说,不要用自以为是用小聪明来给我设套,这会适得其反的。”

    “……”被揭穿心思的孙铃儿脸颊一烫:“你都看出来了?”

    “……”宋棠:很难看不出来好嘛,从跟他们一打照面,这两人粗糙的演技就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心思。

    之前她在客栈时算了一卦,算到孙铃儿暂时并无危险,且青蒿应该能追上孙铃儿。

    但后来宋棠在客栈外追傅玄时,却意外在客栈外头看到新鲜的、马车驶过的车辙。

    她心头生疑,这才着急赶来找人。

    待看见青蒿驾着马车驶来,宋棠便十分确定——这两人的的确确是想套路她。

    “若没猜错,你今日这出逃跑虽瞒着你的父母,但青蒿应是从头到尾都知情。”宋棠负手而立,定定看着孙铃儿:“说吧,你这么做,是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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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铃儿揉了揉发红的眼,默了默才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给的传讯符是否真的有效,还有、还有若是有效,你要多久才能赶来……”

    宋棠挑眉:“可你不在你娘亲身边,怎么确定她烧符的时辰?”

    青蒿闻言小声回答:“我对师娘说,若铃儿没跑远,那我半个时辰能便能带人回客栈,若我没能回去,那师娘再烧符不迟……”

    孙铃儿跟着解释:“娘知道你的符纸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所以只要我半个时辰内回去,她便不会轻易烧符。”

    宋棠轻轻点了点头:“嗯,还算诚实。”

    至于孙铃儿知道这些后想要利用她做什么,宋棠并不打算追问,毕竟她已经决定帮孙铃儿,那么利用也就不再是利用。

    况且这两人着实没有做坏人的潜力,她随便一问,他们就恨不得立刻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和盘托出。

    此时孙铃儿也渐渐品出宋棠方才那些话的言外之意,她杏眸忽地一亮:“宋姑娘,你不是要拦我,难道是想帮我?”

    宋棠:“对啊,但我能帮你多少取决于你能信任我多少。”

    没有信任,一切都是虚妄。

    就像她让他们离开鄯州,他们却全都不听一样。

    即便她想帮孙铃儿,但若孙铃儿仍像这次一样一意孤行,那她顶多去钱府,把她的尸体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不过若孙铃儿愿意听她的话,那么,两日后,不止钱家会在大火里死于灰烬,鄯州与钱家交好的人家也会喜提“断子绝孙”之礼。

    宋棠想到此,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

    孙铃儿:“……”

    宋姑娘这模样怪挺渗人的。

    但她方才想到十年前秋媛姐姐的死,便已下定决心不再牵连爹娘和青蒿哥哥,若能得宋姑娘相助,那至少,爹娘和青蒿哥哥会愿意先一步离开鄯州。

    于是孙铃儿坚定抬眸:“宋姑娘,只要你能护我爹娘和青蒿哥哥平安,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宋棠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好,你们现在改道回孙家药铺。”

    又对青蒿道:“你送她回去后不可停留,立刻回客栈接上你师父师娘,往东走山路离开鄯州。”

    孙铃儿听到这番安排没有异议。

    只要爹娘能平安离开鄯州城,她愿意等一等再去钱家。

    青蒿却不同意:“不行,宋大师,我不能让铃儿一个人留下。”

    宋棠直白戳破他的幻想:“你想留下?可你什么都帮不了她,若被钱家发现,反而会成为她的负累。”

    青蒿一噎,憋红着脸道:“我……我不怕死。”

    宋棠:“……”累了,这大半天光顾着攻孙铃儿的心防,忘了她身边还有个情深义重的竹马也甘愿赴死。

    不想这时,宋棠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清冷嗓音:“让你走你便走,明明孙姑娘能活,你非连累她一起死做甚?”

    宋棠闻声一震,扭头望向来人——傅玄这家伙出来做什么?她没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啊!

    她只想悄悄把他藏在山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啊!

    傅玄却没读懂宋棠震惊眼神之下的深意,只以为她是意外他会出来帮她。

    其实,他原本没想出手……

    毕竟不久前他刚狠狠谴责自己一番,不该对贼人太过同情。

    但他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也不明白宋棠为何放着他这个活生生的“靠山”不用——平西王之子,此名号说出去,便是京城的皇帝老儿都会忌惮三分。

    青蒿听见突然冒出来的男声瞬间握紧缰绳,待见男子似乎与宋姑娘熟识才略略放下心来,试探问道:“宋大师,这位公子是……?”

    宋棠暗暗咬牙,黑瞳重重剜傅玄一眼才转身回道:“是我友人。”

    青蒿和孙铃儿闻言便也识趣的不再追问,友人也好,其他关系也罢,只要不会出卖他们便无妨。

    傅玄却显然不识趣,竟在收到宋棠的眼神警告后仍负手道:“吾乃平西王傅正风之子,有本世子在,钱家与鄯州知府皆不成气候,你大可放心离去。”

    平西王世子?

    青蒿和孙铃儿顿时大惊,宋姑娘竟与这般大人物是朋友?

    其实方才他们对宋棠的话仍怀揣着半分不信,但此刻知晓傅玄的身份,两人心中竟忽然生出一丝委屈。

    孙铃儿和青蒿忽然跳下马来,对着傅玄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草民/民女拜见世子,求世子为我们做主,彻查钱家、彻查鄯州官员!”

    傅玄淡应一声,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二人快起来,本世子微服私访正是为此事而来,定不负你们所托。”

    “是是!”孙铃儿和青蒿不禁感激涕零,抬头看傅玄的眼神更是仿佛在看青天在世,满心信任。

    傅玄便又道:“那你二人便照宋姑娘说的做吧。”

    孙铃儿和青蒿当即又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地拱手拜别傅玄和宋棠,继而躬身退回马车,毫不迟疑地驾车离去。

    宋棠:“……???”

    行。

    她苦口婆心、步步引导、甚至耐心十足地听孙铃儿讲述自己早就知道的钱家恶行,竟然比不过傅玄冠冕堂皇扯的两句谎。

    果然,大师兄说的对。

    行走凡间,修仙问道不如官字两口!

    这厢傅玄满意地看着马车离去,侧眸看向宋棠,竟还轻咳一声倨傲道:“方才你送了我水,所以本世子只是还你赠水之恩,并非是要帮你。”

    “帮我?”

    宋棠怒视傅玄,气到发笑:“我看你是在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