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座城池的标准是什么?
第一锦也曾经考虑过。
表面上看来,似乎应该成为一城长官,更严格一点,就要割据一方。
但如果要真正拥有呢?最关键的指标,应该是民心。
没有人比第一锦更明白,民心是什么,她也做到了。不需要朝廷册封,不需要文武推举,不需要自己走上台前,她就成了归远城之主。
只要依靠民心,就不用依靠任何人,只要搞定底层,就不用搞定任何人……其实还是要的,但难度已经低了很多。第一锦安抚了许久围观群众,终于把他们全都弄了回去,暗地里鼓捣群情激奋这一节的宋宪也松了一口气。
谋士多思,难免多疑,尤其第一锦是重要角色,宋宪难免多揣摩。她做的实在是太恰到好处,又走到了这个位置,哪怕全然无辜,也难免有嫌疑。不过对宋宪而言,这本就是说不清的事,也不需要说清楚。
莫若说,她若真是胸有丘壑,反而是一件好事。
眼下看,归远城中人心已经凝聚为一,但实际上各有所图。一个任由摆布的临时将军并非好事,反而可能带来更坏的结果。宋宪内心盼望的是一个足够强势,足够有威慑力的存在,能够带来真正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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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就是给自己找到朝廷上的支持者,还有如何说服皇帝。
第一锦也不扭捏,在早会上直接道:“我与公主多年来书信往来,总能说得上话,宫里的态度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襄阳公主今年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早已婚嫁,但作为帝女显然不如作为皇帝唯一的同母姐妹尊贵,她自然而然会维护自己的权力来源。而对势力不足的太后皇帝而言,这个女儿也是一股力量。
其实第一锦早在杜修远刚死,报丧的时候就派人去问候公主并送礼了,那会儿先帝还没死,厚礼加上敬意,是襄阳公主的意外之喜。虽然那会她并不知道第一锦对自己有什么用,但也不介意当做自己人。
现在她需要第一锦了。
其次便是杜家,第一锦对此只是叹息。罗芳的舅姑以如今对权贵的要求来看,并不算坏。因为国公府早就有改变路线的意思,所以也不死磕儿孙从军,反而又是送女入宫,又是教子弟读书,只是成效都不太好,所幸祖上余荫尚存,又娶了罗芳这个根正苗黄的媳妇。
他们对她也客气,杜修远不纳二色,他们也没意见,一方面是因为儿子多,杜修远有个很出色的嫡长兄,另一方面也是罗芳本人素质过硬。嫁妆丰厚,抚养宫中,名声极佳,交游广阔,作为勋贵家少夫人来说,几乎是完美的。
没有娘家倒不重要。
但现在儿子没了,虽然还有孙子,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给孙子争一个未来的将军之位,虽有些异想天开,却是一桩好事。他们会同意,也会奔走,但能出多少力气,还取决于家里其他人,尤其是嫡长子的意见。家业是国公府,这个将军之位意义不大,且注定被分出去。既然如此,做父母的怎能偏心?
大家族就是这样,爱和悲痛都是曲里拐弯,需要计算投资回报比的,所以第一锦只管晓之以情。
最大的问题是归远城太远,对朝廷来说,还有镇守边疆的意义,谁也不敢说不想要这块贫瘠之地,但对杜家来说,就没必要拼命。
倒不如找其他人。
第一锦大张旗鼓变卖嫁妆,筹措银两,准备走其他人的路子,赶紧敲定此事。归远城的大商人还是有的,毕竟此处有特产,还能贩卖西域货物。和北狄时不时打仗,反而让他们这些有门路的商人更赚了。
对于她能不能当上将军,这些商人并不肯定,但罗夫人的能量人所共知,所以有些直接派管家上门送银子,只说是承蒙多年照顾,惊闻将军捐躯,悲痛万分,感念将军感天动地的忠贞,这是奠仪。
有些是固定合作商,则提前将货款送来——原本是一年一关账的,年尾才送,而且送来的数目也明显更多。他们的奠仪早就来了,数目也不小。
还有些当地豪族,倒是愿意接收罗夫人的嫁妆。
自古以来,打仗对高级将领来说都是赚钱的事,一方面有战利品,另一方面,皇帝会用金银珠宝身外之物的赏赐来换配合。罗芳家人都没了,有皇家庇佑,虽然相当一部分被收回,但其余的全部做了嫁妆,是十分丰厚的。
更何况意义不同,距离皇帝近的人,似乎连身上都有仙气儿,更何况第一锦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也不心疼。
第一锦拥有过的好东西很多,需要珍惜的并非身外之物,而是它们能够拥有的价值。除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和御赐之物外,没什么不能出手的。
只是这种动静难免让两个孩子担心,满脸都写着“家里要揭不开锅了吗”,眼巴巴地望着她。
第一锦被逗笑了,但死了老公没多久,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挨个摸了摸头:“别担心,我只是要做一件大事。你们没有父亲了……这个家和归远城,总得有人撑起来。”
系统说出了另一个版本:“你们没有父亲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父亲。”
杜新认真道:“娘,我也会帮你的。”
系统再度接话:“好孩子,用不着你,你只要好好吃饭,茁壮成长就行。”
第一锦被如此干扰,差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还好看不出来,表面上她还是温柔的母亲:“娘相信你。”
母子三人问候完毕,第一锦开始检查功课。虽然爹死了,但学也是要上的,第一锦并没打算让两人荒废。小孩本来也是,如果照常生活,悲痛也好无法说出来的愤怒也罢,总有一天会渐渐沉底。
放任他们悲伤,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第一锦现在带孩子驾轻就熟,不仅安排课业,还加负,两个孩子经历过老师失望的教训,屡次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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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考糊过又焦头烂额学习之后,两个孩子的情绪好了很多。
毕竟太高兴也不合适,所以第一锦照常看完功课后,稍加鼓励,就让他们自己出去再自己反思一下,等会一起吃饭。
没有杜修远的日子,也十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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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年过去。
京城比第一锦想的还乱,所以她派去的人纵然早就得了准话,也有八九成把握,但等圣旨就等了半年,着实令人心焦。
第一锦从前没当过臣子,主持朝政的次数多了,这种感受还是头一回,真恨不能集齐六大派,围攻紫禁城,干脆杀了皇帝,夺了鸟位,干不明白就让自己来干!
然而夺位没那么容易,她也只能爱信等。
终于,圣旨和钦差一起到了,第一锦肃穆地摆了香案,率领文武接旨,交接归远城的大印,如此,她才算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将军。
仪式结束后,自是设宴款待钦差。第一锦一手托印,一手持剑,含笑道:“许久不见,叔父风采依旧。”
这是罗家旧交,但交情不深,罗家无人在官场上,关系自然也就淡了。如今,大概是又到了浓的时候。王贞石笑呵呵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态度从肃穆变为和蔼:“侄女你正当盛年,我却是老啦,未曾想还能见你一面。”
他唏嘘:“你爹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也在边疆留下了罗家的威名,一定会很欣慰。”
第一锦低头,红了眼圈:“侄女命苦,只怕会让爹伤心。”
的确,这命不好,否则丈夫也不会死,也不会丈夫死了,还要为了儿子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王贞石心中所想无人得知,面上却是感慨且亲切,追忆了一番罗芳的父亲,又感慨一番见面的庆幸,一路走进府衙。
宴会已经准备好了,第一锦换了衣服出来,穿着一件青色的圆领袍,略带歉意亲自给王贞石斟了一杯酒:“归远城苦寒,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叔父,薄酒致意,还请叔父满饮此杯。”
她到底是女人,哪怕做男装,今日的宴会也显得有些冷清。没有陪酒的女子,只有一些本地表演,自然入不了王贞石的眼。不过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拉关系,便也表现得十分正经,一连饮了三杯第一锦敬的酒,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作为三年孝期未过的寡妇,第一锦自然不能享受声色,或者说,这辈子都不能了,所以她便点了几个人出来,让他们代自己待客。
宋宪看向戴伦,并未说话。
第一锦再三向王贞石致歉,就这么退了回去。
王贞石也不急,垂眼看向酒杯。
当天晚上,戴伦派人送来四个美女,第一锦派人送来一份“礼物”。王贞石本该左右为难,志得意满,可现在……他勃然大怒,把美女赶出了门。
第一锦得知此事,满意的睡了。送上门来的叔父,要是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对得起他的诚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