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容先前没有孩子,是因为婚前第一锦都给她用了避孕丹——系统升级后,除了一劳永逸的绝育丹,还有避孕丹,时长可调节,到期后也会自动解除效果,不需要生子丹对冲才能失效,友好许多。
先前的杜容没想过生育,第一锦也不觉得是合适的时机。这个年代贵族男女有私生子倒是常见,但私生子要获得待遇,还是要费一番功夫,说出去总是不光彩的,也没必要。
杜容才二十多,结婚后再生来得及。
她也没想到这么寸,偏偏杜新的生殖需求到了顶峰,杜容怀孕了。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第一锦自然是很高兴的,专程问候,准备各种东西。经历多个世界,有一手裁剪打版制衣的手艺,但在这里第一锦还真没功夫做手工,于是画了不少孩子衣服鞋袜首饰乃至于所用的襁褓,垫子的花样,事无巨细交代给绣娘来准备,有照顾生产经验的下人,给孩子准备的各种器具,比如摇篮,婴儿床,陆陆续续到位。
杜容也没停下上班。她不知道自己吃了顺产丸,但身强体健多年训练,她一点也不觉得有负担。
这在涿州城也是常态,除非身体无法承受,否则大多数有正经工作的女公务员,女店员,女医生,女护士,都是工作到快生为止,因为怀孕上班有补助,而且有助于评优。
毫无疑问,休太长时间的孕期假和产假,会让本身已经掌握在孕妇手中的权力和工作流失,对她们本人,对第一锦毫无益处。真正需要孕期休养的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坚持在岗,这套规定目前还是运行良好的。
第一锦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新政最终将走向何方,唯一知道的是,目前一切都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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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内心怎么想,杜新也表现的很喜悦,很上心,上街一次,拉回来一车小儿用的玩具,样样精巧漂亮,亲自来送给杜容。
“别的东西娘都给你备好了,我也不懂,这些玩具,放着很快孩子就能玩了。”杜新还带着郑贤儿,显然有把她抬起来的意思,态度倒也热情:“若是还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只管告诉哥哥就是。”
他指着面前打开的食盒里拿出来的六个盘子:“这是我去外头,碰见有人卖的新鲜果子,咱们这儿都不多见,我连篓子一道包圆了,除了母亲那边送了些,都给了你,据说止吐生津,正适合你现在用。你尝尝若是味儿还好,我再叫他们买去。”
桌上是一盘青橄榄,一盘芦柑,一盘蜜橘,一盘荔枝干,一盘桔叶裹着,打开只见一层薄荷粉里是一团漆黑,腌制透了的杨梅,还有一盘雕镂花样的雕梅,全都品相俱佳,令人望而生津。
节度使虽然有权,且涿州商路通畅,南北货色齐全,但品类如此多的好东西,明显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搜集,所费不少。
杜容笑着剥开一枚桔叶包裹的衣梅吃进去,只觉得果肉绵软有嚼劲,尽数被腌制融化,酸甜可口,带着杨梅的香气酸甜和薄荷的清新。她也不客气:“吃着确实不错,哥哥有心了。”
她月份不算小,衣着也宽松起来,看上去平添几分柔和。
杜新便露出喜悦的神色,道:“你爱吃就好。妇人孕产之事,我是不懂的,贤儿自幼长在民间,有些见识,跟我说过,最怕的就是吃不下东西,大人和孩子都要遭罪。如此我就放心了。你嫂子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我看日后不如让贤儿常来常往,也好照顾你一二,替我尽尽心。”
郑贤儿进门这段日子,上下都很称赞,她不多事,又伶俐会说话,再加上和杜新如胶似漆,任谁也要给两分面子。相较起来,王娘子就难免黯然失色,不够得意。杜新提出这个,倒是让人意外,这明显是要给郑贤儿刷存在感,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仿佛杜容可以尽情使唤她一样。
自然,用传统的眼光来看,为人妾室能够出头露面,往来各院,做正室该做的事,比如照顾怀孕的小姑子什么的,就是外甜内苦也值得。
杜容面不改色,笑道:“何必如此麻烦?郑娘子终究也没有生产过,况且我这里整日人来人往,也不是待客之所。”
郑贤儿立刻接话:“我是来照顾大娘子的,哪里还要大娘子接待?我们娘子这个人您也知道,听了好消息别提有多高兴了,只是事太忙,最近正是教育部开会调研的紧要关头,实在是腾不出空来,纵是如此,也往法云寺供了海灯许了愿的,只是我们娘子向来不是个爱表功的人。若是大娘子肯让我来替郎君和我们娘子尽尽心,只怕我们娘子也放心呢。”
这番话倒是让杜容略微惊讶。
她不会因为父亲纳妾破坏家庭,就仇恨天下所有妾,更何况杜新若是不动心,郑贤儿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既然连自己的哥哥也没法冷脸怪罪,更何况一个陌生的女人?
杜容也不觉得郑贤儿天真无邪,毕竟对方的确对杜新有所求,要抓住他的心,这谁都看得出来,也无可厚非。然而这番话一口一个我们娘子,语气极为亲近自然,也坦荡亲切,不卑不亢,倒是让杜容刮目相看。
左右多一个也不多,杜容便松了口:“既然如此,这番好意我也不好再推拒。郑娘子回去,还请告诉嫂嫂,我这边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还是公事重要。等她公事圆满,再来我这儿,我请你们吃酒。”
郑贤儿自然庄重应允。
自从父母双亡,家族覆灭后,顾英华就比从前为表慈善信奉佛法转变为了祈求些许安慰,不再大张旗鼓布施,逢年过节,却总少不了送往寺中超度亡魂的财物。她很痛苦,人尽皆知,所以也没人对此说什么。
在第一锦的地盘上,顾英华的待遇还是和过去一样。
走出杜容的院子,杜新就迫不及待感动地看着郑贤儿:“你就是心太软了,贤儿,你明知道这次我就是为了你,你还口口声声提着她……”
郑贤儿咬着后槽牙露出甜美的微笑,握住杜新的双手:“我不忍心让你为难呀,况且,夫人也的确挂心大娘子……”
她又不是有病!做一个嚣张的小妾,和顾英华作对,把顾英华踩在脚底,对她有什么好处?!郑贤儿是想过好日子,不是想自寻死路。她可不会觉得顾英华不愿意见自己是怕了自己,人家未必怕杜新。
也不知道杜新是怎么想的,仿佛憋着想要耀武扬威,这些日子没少作妖。郑贤儿虽然喜欢他俊美的相貌,年轻的身体,但也觉得自己没有白享福,值得理直气壮。
杜新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拉着她的手回到自己的院子,直接进了郑贤儿的房里。
桌上摆着六个盘子。清新的柑橘香味甚是霸道,染透了整间屋子。杜新拿了一只柑橘剥皮,柔情蜜意道:“特意留给你的,你看这个头多大?”
虽然嘴上没说,但他显然也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放在郑贤儿房里这些蜜橘,个头大到一个盘子只能放下四个,其中一个还得顶在另外三个上面。一剥开皮,迸裂的清新果香就更加鲜明,郑贤儿露出笑脸,看着金灿灿的蜜橘:“这可真是难得的好东西。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蜜橘。”
杜新剥出一块果肉,去了白络,送进她嘴里,汁水充沛,紧实酸甜,柑橘的香气充盈整个口腔,郑贤儿满足地眯起眼。
她从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也不觉得自己见识短浅。吃喝玩乐地享受,谁不会?只不过是没有这个命罢了。没见过这么大的蜜橘,那么大的明珠,那么多金银绸缎,是她的错吗?
郑贤儿不觉得。
她越是泰然自若接受杜新给的好东西,喜欢就笑,不高兴就闹,杜新越觉得自己没看错人。一个本来意志就不坚定,且长期缺乏外界肯定的男人,正如当年的杜修远,是无法拒绝这种女人的。
郑贤儿也是真心觉得自己值得,跟他一人一瓣吃了一只蜜橘,杜新的随从在外面禀报有文书送过来。虽然沉溺温柔乡,但杜新还不敢耽误正事,于是起身离开。
郑贤儿剥开一颗衣梅送进嘴里,一手托腮,只觉得清净有清净的好——杜新也有自己的好处。
她的侍女走进来,换了一杯茶,轻声询问:“娘子,是不是要往大娘子那边送一些果品?好歹也是您的心意。”
在这个院子里,大娘子指的是顾英华。
郑贤儿不以为意,唇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是心意还是示威?换成我在大娘子的位置,看到这些东西只会觉得厌恶。横竖郎君不会少了她的,也不敢少,我何必凑上去做这种惹人厌的事?”
她换了个姿势,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榻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喉,才吩咐道:“去那边问问大娘子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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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有空,我过去拜访。”
宅门里的事就这样,顾英华有资本不耗费多余的感情,时间,精力,情商,这种劳动就落在了郑贤儿身上。既然承担了在姑嫂之间传话的任务,郑贤儿也是顺手为之。毕竟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打交道,她没有冷脸的资本。
虽然还不想去讨好顾英华,主要是讨好了也没用,但郑贤儿也不打算与她交恶。如果真遂了杜新的心思,她就成了顶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马前卒,替看妻子不顺眼的丈夫表达态度。
她图什么?
顾英华是玉瓶,难道她是瓦罐?在郑贤儿心中,自己也是精美的瓷器,怎么可能把精力陷入给顾英华不痛快?况且,出头的椽子先烂,她还没忘了上面有个节度使。都是女人,郑贤儿相信,自己的处境和选择,落在那位眼中,没有狡辩的空间。
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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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英华知道杜新没回来,叫人去请郑贤儿。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理方式不够理性,完全是在回避,但她不想改。好在郑贤儿和王娘子都是聪明人,也没来碍她的眼,再加上杜新的注意力和存在感都被拉走,顾英华反倒觉得,现在这种一个人清净生活的感觉也不赖。
虽然好像应该有所介怀,但顾英华仔细体味过自己的心情,她真的不讨厌郑贤儿和王娘子,即使也不算喜欢。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多了几个室友的感觉,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熟悉不起来,但也不需要怎么共处。
之后有了孩子,情况会不会变,顾英华并不抱乐观态度。她也曾想过,假若婆婆真有那一日,她的下场会如何。在京城里亲身体会过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何运转,顾英华心有所感。
可她总有一种感觉,以杜新的素质和能力,加上第一锦的体质与能力……好像也没必要太担心。
实在不行就在婆婆还在世的时候请求出家算了,遁入空门怎么不算一条路呢?杜新也不是没有弱点可以利用一二。
郑贤儿很快就来了,打断了顾英华的沉思。她穿得很漂亮,粉绿配色,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俏生生立在眼前,美得清新脱俗,令人看了就觉得清爽愉悦。
顾英华有时候还挺嫉妒男人的,虽然她现在是没有私通的心力,可是看到郑贤儿就不由觉得,杜新过得也太好了,令人窝火。
郑贤儿行过礼,顾英华颔首回应,语气平和:“坐吧,有什么事现在就说。”
两个人都不拖泥带水,事情说完,顾英华扶着额头揉了揉:“她那边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不少。我这里刚理出来不少滋补的东西,你过去的时候顺带给她,跟她说等我忙完了一定去看她,这几日实在是分不出身……”
她也没有不放心郑贤儿的意思。杜容那里此刻是整个府衙最要紧的所在,婆婆的目光之下,难道还能有人使坏?何况,做坏事对郑贤儿也没有好处。
对方也是个聪明人。
郑贤儿答应了一声,笑盈盈的,看上去还是那么愉快。顾英华不由觉得,心头也稍微松快了不少。人总是拒绝不了漂亮的人,和愉快的表情。
她道:“你也有。”
顾英华这辈子就没有不大方过,在物质上,她一向手松。名义上现在郑贤儿也算是替她做事,总不能一毛不拔,这会让顾英华难受死。所以在她示意下,陪嫁端来一个尺寸不小的剔红漆盒,里面是郑贤儿现在就能用得上的干货。
鲍参翅肚,花胶燕窝。
出嫁多年,顾英华也不是只靠假装度日,第一锦和杜容一向有什么好东西都有她一份,杜新也是有样学样,物质上是十分富足的。陪嫁打开,让郑贤儿过了眼,这才交给她的侍女。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聊的,郑贤儿很快就起身告辞。
顾英华又觉得屋子静了下来。她起身去了书房,继续工作。
其实后来她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放任杜新冷淡自己,要是能生个孩子,至少不会觉得这么孤独冷清。年轻的时候,脸皮太薄放不下架子,也的确不会和丈夫相处,没看明白杜新这样的人,与其相敬如宾,不如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是来不及了,她回不了头。
也许……郑贤儿的孩子会有跟她一样的性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