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瑶池设宴,广开天门,恭迎六界诸君莅临。无论仙魔妖鬼,人神诸脉,皆为本帝座上贵宾,愿九霄同贺,万灵共欢。”
伴随着诸方来客入座完毕,中央最高处浩荡传来一威严之声,转瞬间覆遍九霄,仙音骤停,灵禽垂翅,在座者尽皆屏息静听。
“今日设宴,特昭告天地,本帝之子玄曜,与瑶池清莲仙子,于此良辰正式定下婚约。”
“二人天赋异禀,道心相契,待明日,便在母神像前以红线相牵,行定婚之礼,永结同心。”
一话落,四座静思间皆望向了那座次相邻的一对壁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总之今日,也都知晓了这二人——
自母神去后,这世间天生神族已无,其余各族只能依靠修行得至神位,话虽如此,这世间,已是千年没有新的神明出现了了。
母神像前勾契红线?那是神族才需要得方式,看来这婚事,仙界怕是早有盘算。
“佳偶天成,仙途永固,愿诸位开怀畅饮,共证此约。”
未及更多人反应,瑶池圣母威严之声紧随而起,尊贵凛然,响彻八方,"愿我仙界清和,六界安宁。"
"愿仙界清和,六界安宁。"
众人起身,皆饮手中杯酒,姿态恭敬或慵懒,心中真心或盘算,看上去,齐声也实实在在的响彻了这偌大仙界。
……
“怎么?还在想呢,我可告诉你,我姐姐和玄曜的事情,没人能改的。”
彼时白雪静静看着对面上神的席位,婉桃呲了她一声,白雪想了半天,最终道,“他们相爱吗?”
“爱?”
婉桃闻言摇头,实诚脸,“那我不知道。”
“……”
“哎,一看你这个小妖就什么都不懂,那根本就不重要呀,他们就是最相配的。”
最相配吗,白雪想了想书里写过的文字,清莲似乎也的确动摇过,即便是后来爱上沉渊,面对玄曜,也总是觉得遗憾。
婉桃嘿嘿了一下,“你不会真喜欢玄曜吧?”
白雪笑了笑没说话,婉桃撇撇嘴,“没劲,你喜欢也没用。”
“我知道,”
白雪看着远处平静道,她早就知道没用。
“你没懂我的意思,”婉桃随口道,她瞧得很清楚,旁人是争不过清莲,而白雪,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掂着手中酒杯,遥遥看着远处,“还真是大宴,讨厌的人都来了。”
“……”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婉桃嘀咕一瞬,“上神又怎么样,一个个怎么修成的还不知道呢。”
她话中有深意,白雪也起了几分兴趣,她想了想问,“婉桃,神器,是指哪些?”
“神器?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
“从前没听过,今天偶然听人提起,有些好奇。”
婉桃见状挑眉看了白雪一眼,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白雪没说话,但也借着倒酒和她坐在一起,婉桃提杯喝了一口,
“神器嘛,就是母神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一共十二件,分散在各处,很多都找不到了,如今有的也基本上被各族守着,比如作了我们仙界界壁的玄天石,被守着得囊时镜,魔界的镇海印,好像那还压着个魔玄鼎?嗯,玉水姐姐手里还有件忘忧埙,还有什么因缘线……”
“十二件呢,我记不清了,你只要知道和我们没关系就是了,那些东西很难得的,还有传言说,如果有人集齐了十二件,六界就会灭亡呢——其实我小时候还想过这句话,感觉没那么玄乎,你想啊,玄天石没了仙界就会振荡,镇海印被拿走了,那魔界的海也就会渡入人间,那六界肯定没了啊,还谈什么集齐不集齐的。”
白雪有些没听懂,但不自觉道,“好厉害。”
“那是自然了,那可是母神留下来的,”
婉桃看着对面远处那些人影哼笑了声,自顾自的念叨着,
“母神创世,神族一直是六界最尊贵的种族,万年前母神逝去,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了天生的神族。”
“那后来的神明是?”
“都是修行出来的,虽然也是神族,但和天生神族却有了区分,传说万年前,这两种神族产生了分歧,进行了一场大战——那场战役六界都有参与,无论仙妖人魔。”
白雪有些疑惑,不知道婉桃话中的意思,但还是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婉桃随意拿了个酒杯放到白雪面前,“不是说好喝嘛,自己也尝尝。”
可是用她的桃子酿出来的酒。
“我没喝过酒。”
“那你刚刚说得头头是道!”
“他们都说好喝嘛!”
“那你就喝!再废话本仙子明天不送你了!”
婉桃提杯就和白雪那杯碰了下,“喝!”
很奇怪,她们遥远的对面坐着玄曜,清莲,厉图,甚至辛夷,各种上神上仙妖怪阎王爷——但是,这倒也真不耽误她们喝酒。
她们随意喝着,婉桃撇白雪腰间一眼,“哟,从哪弄来的储物袋,里面藏得什么?”
“都是宝贝,”白雪唇抿成直线,“但不给你看。”
“切,不看就不看。”婉桃不屑,一个袋子,能有什么东西,想也知道是她那堆金子和大黑扫帚。
“你真的明天送我走?”
白雪一边说着一边轻尝了一口这酒,觉得甜丝丝的,她笑,婉桃也笑,“本仙子说了,之前那赌局,是本仙子输了,本仙子,言而有信!”
她拍着胸脯豪横,很明显是有些醉了,一旁白雪却笑了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天不行,今天可是本仙子百年生辰,不行不行——”
“但明天可以,等我姐姐和玄曜的定婚结束,我带你去玄天就是了。”
“你别看我坐这破位置,我也是堂堂,瑶池圣母座下天枢府琼英上仙!厉害得很呢!”
“哼……真是的,我的如意还没送出去,姐姐和厉图今天都没来找我……还有双儿……”
“都怪你这个黑扫把白雪,你知不知道因为那个事情,我被刑炎殿的人罚了鞭刑,足足三鞭,还有厉图,他明明说要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姐姐,为什么……”
“真是得,我感觉……好像大家,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婉桃趴在桌上看不清面容,白雪心中一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这人换了个姿势趴,
“切,一群贱人!”
白雪:“……”
伴随着婉桃不停得嘀咕,白雪无奈坐在一旁,幸好每一处宾客的位置足够大,婉桃也的确生人不近,不然别人都能听见这位瑶池圣母座下天枢府琼英上仙喝的大醉的胡话。
“对了,”婉桃忽然直起身子愣愣的看向白雪,其速度与表情让白雪吓了一跳,“诈尸啊你。”
“请你吃桃子!”
她先是这样喊了一句,然后往白雪手里塞了一个粉润粉润的桃子,白雪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又听她道,
“我的生辰礼。”
这人向白雪极自然的伸手,“姐姐,你的礼物还没给我呢。”
姐姐?这是把她认成清莲了?
白雪不自觉笑了下,她和婉桃对视,只觉得如果明天婉桃酒醒了想起这件事情,肯定让她在琼华林扫一辈子地,死也不愿意送她回人间——
“姐姐?”
婉桃特别疑惑,她甚至双手手心伸出,看向白雪,“我的礼物呢?”
“……”
“第一,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妹妹。”
“第二,”白雪收起桃子,又看向这位桃花仙子琥珀色的,安静的眼睛,手在腰间上一个很小的储物袋上点了点,“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送你这个了。”
婉桃看着自己手心上的一个小小的金桃子疑惑,白雪却很是尴尬的移开眼睛,她眼神看向桌上的酒水,
“我的金子全被你拿走了,我回去找了半天,就剩下一块金片了。”
“我本来想雕桃花,但我真不会,就雕了桃子,其实挺好看的,还有根和叶子呢!”
“你看你请我吃桃子,我还你一个金桃子,这是缘分!礼金情义重,这东西在凡间可是个宝贝!”
幸亏金的延展性很好,她又加了点灵气,带着大星连夜赶工,硬生生用这金片雕刻了两个东西出来,一颗桃子给婉桃,一根玉灵花簪送给千瑜——便当作她离开前,最后留在此处的一点心意。
哦,她倒是没有给玄曜留什么,反而拿了不少——那储物袋就是她从天玉殿里拿的,据玄曜说,那是他幼童时期用的,白雪当时点头,不重要,够放个扫帚就行。
“好吧,我知道你们仙人看不上金子,但是我只有这个了,我找姑姑要别的她也不给了,金子也不给,因为嗯,你们仙界异地打工不算数,所以我在青阳宫等于矿工一月来着……你要收就收,不收的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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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白雪看着醉倒在桌案上的婉桃沉默,把那句“就还给我”咽了下去。
罢了,白雪叹了下。
总归要走了。
她望向对面,一直不断的有人举杯去祝贺玄曜与清莲,她看不清那些人,只能看到不断的衣影和被簇拥着的他们。
云霞照耀着,储物袋里的大星撒娇闹着想出来,白雪却恍然想起那天傍晚她遇见景梧的场景。
她无暇去想景梧的奇怪,只记得他说,她一个小妖过不了玄天,要走,只能依靠天象或者上仙指引。
天象在那晚已经结束了,白雪没有时间等待下一次七星一线了。
而上仙指引,白雪找不到,也无从去找到底是哪位上仙将她带来了仙界,景梧给了她指引后便离开了,一看便知不会深帮,而当时还在南海的玄曜,那便更不可能了。
彼时白雪只能把目光瞄准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人,也就是,婉桃。
她知道这会很难,但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的时候反而无所顾忌,尤其婉桃的态度,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故意惹怒双儿,和婉桃言语交锋,适当示好,一月相处,渐渐让婉桃卸下心防,不断使双儿心向极端,最后如意事情一出,白雪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根本就没有黑色桃花的事,那本就是她和婉桃做的一个局,一个赌局。
如意如果不是双儿偷的,那白雪便输了,轻给婉桃扫一辈子地,重,则是被刑炎殿抓去性命不保。
但意料之中的,白雪赢了,结局便是,婉桃答应了,送她安然的穿过玄天。
虽然半夜冒出一个玄曜,但是白雪还是稳住心态,瑶池宴还有时机,玄曜无暇顾及她,所有人都在参宴,而且这三天本就鱼龙混杂——
所以今天她才会来找婉桃,和她喝这一场酒。
无论从前如何,书中如何,无论如何,她现在只要,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仙界,离开青阳宫,去过自己的日子,真正的,属于自己的。
“谢谢。”
白雪最后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眼神,只垂眸对桌案上沉沉睡去的婉桃道。
命运当真奇妙,最后送她离开的人,居然就是那天早上在天玉殿前咄咄逼人,让她气愤无比,阴差阳错让她恢复记忆的人。
“一直没和你说,桃眠阁的衣服的确比青阳宫的好看多了。还有,”
“一百岁生日快乐。”
……
“哼哼。”
安静的桌案附近,趴着的女子动了动,她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手心,感受着那个小小的金桃子。
“雕的还不错。”
……
这大宴要开三日,第一日最乱,各路神仙妖魔鬼都有,闹哄哄吵得人心烦,以至于到了傍晚终于安静下来时,厉图才恍然心觉,清莲和玄曜得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毫不意外,但终究不甘。
彼时已快入夜,男人静静得看着面前得酒杯,不知何时暗香浮动,一袭青衣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厉图?”
他抬眸,语气平淡,“仙子何事?”
清莲愣了下,随后无奈笑道,“你素来不喜这样的场面,难得见你留到最后。”
厉图闻言没有言语,他握着酒杯,苍白的手指微不可察的紧了几分,仿佛一切安静下来,清莲也没有说话。
“还没来得及祝贺仙子,”
他终于举杯,望向清莲时眼中平静而幽深,“喜得,良缘。”
他们对视了几秒,最终清莲笑了,浅浅勾唇,“受你一贺,来日,我便等着你和婉桃了。”
这人总是如此,说话温柔含着距离,但有时候,厉图又觉得她并非对自己无意。
罢了,时至今日,厉图只祝她安好。
青年没有说话,清莲转身离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女子又回眸一笑,清浅温柔,“这酒醉人,你莫要喝多了。”
醉人吗?
厉图放下酒杯,手指不自觉摩挲了几下杯身,叫什么酒来着,桃子酒?
用桃子做的酒,怎么会醉人呢。
他瞧着清莲的背影淡淡得想,不自觉的,眼神便望向了对面,今日婉桃坐在右边,又是第三排,想来凭她的性子,又要大闹一番,吵人得紧——
“啊!厉图?!你还没走欸?”
忽然有些惊讶得声音响起,又带着几分喜意,厉图望着人眼前人一时愣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