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囚笼,赵琦狂跑抓住铁栏,她缓过气:“叔叔,你在干嘛?”
贪欲之神垂眸,那双眼睛,又盯住赵琦了:“你说呢。”
“好奇,想看。”赵琦表情天真答,忍住心中的强烈不适。
“……”
“叔叔要继续吗,请允许我一直看着你。”赵琦真诚。以一种真诚的目光,盯——
她眼睛眨啊眨,似乎在说你怎么又不动了。
贪欲之神哼了一声,手中动作继续,却在察觉到赵琦目光一直不放时,又猛地转头与她对视。没有瞳孔的全黑眼珠,深沉,阴暗,以神力向比他矮一大截的赵琦暗暗施压。
赵琦背后一直冒汗,幸好不合身的衣裳为她掩盖了汗迹。别看了,再看就撑不下去了。但她表面上依旧抿唇,扬起一副最单纯无害的笑容。身体开始疼痛,周围像有几面大墙同时对她挤压,可从始至终赵琦都未移开目光。
“算了。”贪欲之神率先没兴趣,“也不是非我们这最高贵,最敬爱的小神明不可。”
赵琦心中哕了一口,差点直接吐出来。小神明,知道人家小,还要意图做这样的事。
贪欲之神低头在手臂挽好鞭子,从笼中闷声走出来的同时,赵琦却灵活地一脚钻进去。也没多想,锁一个是锁,锁两个同样是锁。贪欲之神掂量手中作响的这串钥匙,注意力渐渐放在赵琦的身上。
他吸鼻子嗅了嗅,“同源而生吗?”
赵琦已经盘腿坐在兰灯寂拂身边,看似神游,耳朵却一直关注着周围,自然没有错过贪欲之神的动静。
其实他们讲的血脉,同源而生,这些赵琦一个字都听不懂。缺少了关键图块的拼图,她想破脑袋都拼不出来。她只是想回家,只是想见到一直在找她的父亲和母亲。
她看向兰灯寂拂,心中怀有期待,你能让我回家的,对吧?
此刻的兰灯寂拂双手撑地,毫无疑问他很虚弱,黑色长发披散,肤色苍白如瓷。身高,骨骼,他的每一处都精确得像被计算过,但正因为太过完美,给赵琦一种非人的恐怖感。
他是神明,他只是抬眸看她,眼中是不解,竟流露出一种来自幼兽的困惑。他该是冰冷,疏离,不容亵渎,却在此刻又呈现出裂痕。
不自觉深陷他的眼睛,赵琦莫名觉得,现在的兰灯寂拂也许还未失去情感,他还没开始屠神,也还未变成那个,她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
“头发遮脸了,给你扎起来吧。”赵琦悉悉索索,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条红丝绳。这是她最喜欢的平安绳了。她叹气,绳的末尾坠着颗小小白玉珠,在她多年逃亡过程中不甚出现裂痕。
破碎的玉,吗。
赵琦靠近给兰灯寂拂仔细扎好,其实不算扎,只能算作把一头黑长发捆在了一起。
幼年神明的脸彻底露出来了,赵琦不自然地扭头转移注意力。
玖音早已蹲在囚笼旁,长裙因姿势拽地,她手托腮,眯眼笑着道:“看吧,我说过你不会无聊的,好玩吗?”
她把兰灯寂拂当做一个玩意,或者说所有的神明都将兰灯寂拂当做一个玩具。玩具碎裂掉又如何呢。尽管他是预言中的将会杀掉他们所有神的执行神。但。
但,玖音敛眸,笑容逐渐平静。我们在他的身体里注入了各种法则碎片,一旦他杀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的身体都会遭致碎片反噬,他会慢慢骨裂,然后,崩塌掉。
“……好玩呀。”赵琦沉默后露齿笑,“我给娃娃扎头发呢。”
玖音凝视赵琦很久,最终也没说叫她出来这句话。她拍拍裙摆就起身离开了,最终这座空旷的神殿又只剩下赵琦跟兰灯寂拂。
“为什么不逃走,我觉得你本可以的。”赵琦转身盘腿,面对兰灯寂拂。因为她见过他后来的样子,见过他的绝对力量,见过他足以碾压一切的强大。
兰灯寂拂身上的锁链碰撞,可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所以,你其实不想杀他们,是吗?兰灯寂拂。”她刻意叫他的名字,他稍微有了些反应。
他懵懂,像一块未被雕琢的玉,生来注定是上天的意志,没有感情的神,却从来不是自愿的刽子手。
而诸神,一直在等待兰灯寂拂开始屠神。
可一个不想成为刽子手的神明,最终也还是成为了刽子手吗。
“兰灯寂拂,逃出去,带我逃出去吧。”神明。
赵琦双手合十,闭眼,如同古寺庙中对神明祈祷的信徒。虔诚,真挚,执念。她的无心之言,一直在他耳畔环绕。
于是夜毫无征兆降临,黑夜吞噬一切时,只有锁链声和上空撒下囚笼的一片冷清月光。
“逃,出去。”磕磕绊绊,带着模仿。
赵琦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后突然激动坐起。
“我们,逃,出去。”赵琦对着口型重复。像在教一个刚来到世界的婴孩。她指向自己的唇,期待兰灯寂拂再说一次。
墙角裂缝里透出的光,比完整的月亮还好看。神明一动,在他身上缠着的无形花藤又开始重新显现,花藤闪着淡淡银光,结成一弯弯囚神的锁绳。
漫天星斗明灭,与兰灯寂拂此刻身上的藤蔓一道,逐渐星星点点暗淡。
妖精们站在桥上陆续撑开了花伞,裙摆绕圆飞舞,伞在星空下旋转。
不断有锁匙落在地面的声音,脆裂的,如成熟脆瓜果砸落。
赵琦十指交叉握拳祈祷,闭眼小声默念:“酆都,一起去酆都。”
兰灯寂拂身上的束缚已经全部解开了。
赵琦再一眨眼,眼前景象被一片绿意之海所覆盖。头顶天空艳阳高照,不再是黑夜,她睁大眼睛,观察着周围所能见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这里是蓝花楹海,已经凋谢,过了花期的蓝花楹树海。
没有花,只有叶。绿叶随风,她站在树下,下意识想仰望被层层叶片与树枝遮挡的上空。如果这里是酆都,那么在树海远处的那座山顶,就会有着她年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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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居住的宫殿。
看见宫殿,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四处却看不见兰灯寂拂的身影。
赵琦强忍住泪水,双手紧张试图拉住虚空不存在的虚影,“带我去上面,可以吗?求你……”
只需要一眼,就意味着可以回家了。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但瞬息般,她出现在了她想要去的这座山顶。
她蹲下抱臂,望着眼中所映入眼帘的。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荒芜,生满杂草和野树的荒芜。没有宫殿,没有曾经站在门口叫她阿琦的父亲,也没有床前给她讲故事的母亲。
是酆都,可也不是酆都。她存在于此时此刻,而她的父亲母亲或许此刻还未出生。
“我想到你身边了,兰灯寂拂。”她哽咽。
又是这座月光下的囚笼,环绕在幼年神明身体四肢的花藤已经不见,但赵琦注意到,他脖颈处仍绕着一道枷锁。
“没事,我想了一下,大不了就在这个世界待个千年百年嘛。然后。”赵琦表情哭笑着,“等我活到自己原来的时代就好。”
兰灯寂拂看向她,似乎并不理解她的情绪为何如此波动。
赵琦盯着自己的手臂,沉默看见自白皙手腕攀爬而上,却仍未消失的那道裂痕。她记得,这是那时在芭蕉林摔的。突然间,赵琦抬头,她说:“兰灯寂拂,你喜欢我好不好,这样,你以后就不会杀我了。”
一切情绪归于平静,赵琦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位神明幼年时。也许与那时的魂交有关。
然后,他依旧杀了她。
现在的她真的还活着吗?可能只是一缕神识来到了他的过去。让过去的他喜欢自己,未来他或许就会手下留情。然后自己也能活下来,活着到能再见到父亲母亲时。
赵琦解释:“我不要爱,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足以,足以让今后的你不杀我。”
是有机会的,现在的兰灯寂拂还没有变成杀戮的执行神明。机会从娃娃抓起,毫无疑问会比面对今后的兰灯寂拂更简单。赵琦尝试着去触碰兰灯寂拂脖颈的黑铁枷锁,他没躲,就让她这么碰了。
算是在接纳她吗?或许不是,因为赵琦隐约觉得,在他眼中,哪怕是在幼年的他眼中,他不是高冷,是真的看不见她。
赵琦无端想起死前那一幕,就如同现在一般。他眸光平静,她冲来时,她在他眼里,或许同一块石头是没有区别的。
他没问她口中的今后是什么意思。但允许了赵琦的触碰。
“带我逃吧。”指尖触碰到他冰凉至极的皮肤,赵琦道。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试图取下这道暗枷。
兰灯寂拂抬手,握住赵琦的手腕。两道目光互相对视。
“如果这是你自己给自己上的锁,希望不要变成预言中的那个杀戮神明。”赵琦手指轻柔地覆盖在困住兰灯寂拂的枷锁上,“今后,我会代替它。”
“抱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