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珩带她去吃了中饭,一顿饭两人相对无言,吃完之后将她送回酒店就离开了。
许笑蓝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人回来,她见人不太开心,恍恍惚惚的模样,问道:“怎么了这是?”
陈叙宁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们复合了。”
“什么?!”
听完全程的许笑蓝整个人要晕过去,恨铁不成钢:“他那是装的啊!你不能信,信了就完蛋了!”
“你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还要负责?”
陈叙宁愁着一张脸:“我知道,但我想,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他是恨我的想要捉弄我,我觉得这没关系,这都多少年了,我大不了不认就是了,但是只要他在我面前,我就糊涂了,脑子里乱乱的,什么都思考不了。”
许笑蓝一直蹙着眉头,不知何时又舒展开来,忽然道:“你们两个都没放下吧。”
“我……”
七年过去,陈叙宁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可当人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还是做不到真正释怀。
她垂下眼睛:“也许吧。”
“那正好啊,这不就是一次缓和关系的好机会吗?”许笑蓝说。
陈叙宁看着别处,指甲扣来扣去,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什么?”许笑蓝没听清。
她摇摇头:“没事,希望吧。”
晚上的时候,许笑蓝因为公司有事提前走了,而陈叙宁被纪时珩接到了学校,江助将她带到学校礼堂后台休息室里。
纪时珩一身黑西装坐在那里,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腰背线条,头发梳成背头,露出精致好看的眉眼,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投落下一小片阴影,双手交握在腹前,闭着眼休息,尽显矜贵清冷,成熟又克制。
连身下坐着的小木椅都可以忽略了。
和白天的他仿佛是两个人,这会儿的他多了几分薄凉和生人勿近。
她站在门口,江助见她这样,只好自己轻敲了两下门叫醒纪总,然后赶紧溜了出去。
纪时珩抬眼看过来,陈叙宁的身子顿时僵了一下。
“过来。”
陈叙宁走了一步不动了。
纪时珩换了个姿势坐着,也不再开口就这么看着她。
陈叙宁只得走到他面前,有点破罐子破摔一样耸拉着脑袋,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拉到了怀里。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见西装前领都被自己抓皱了,皱了一下眉连忙松手,都没纠结此时的姿势有多亲密,开始给他整理起来。
“陈叙宁。”
她听到冰冷的声音才倏地停住,尴尬地收回了手,身子往后仰了仰,想离他远点。
但纪时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在她肩上,前几天一直忙着在找公司的内鬼和上市的事情,昨天又陪她胡闹了一宿,这会有点累,趁着学校晚会还没开始休息一会儿。
陈叙宁身子僵硬得跟一根竹杆子似的,他呼吸打在脖颈上,麻麻热热的,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她皮肤底下爬一样,痒得不行。
“你抖什么?”
他居然还贴着她的锁骨说话,皮肤甚至能感受到滚烫的湿意,陈叙宁抖得更厉害了。
她脖子和腰都是很敏感的地方,平时碰一下都会弹跳的那种,这会儿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痒得有点难受。
陈叙宁实在受不了了,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说太痒了。
纪时珩皱了皱眉,说:“之前又不是没抱过。”
说完他又靠了上去,淡定地闭上了眼睛,只留一个顶着通红的脸的陈叙宁。
经过昨晚那事,这会儿她脑海里不禁浮现曾经的一些场景,脸腾地烧起来,羞愧地闭上眼,使劲将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从脑海里拨出去。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她再次睁开眼时,恨恨地盯着他的头顶,这个方向还能隐隐看见他后脖颈上的小痣。
都复合了他居然还敢这么对自己,陈叙宁对着他吹气,试图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怒气,看着他被发胶固定的头发丝动了动才停下来,视线下移落到他紧闭的双眼上,数他根根分明纤长浓密的睫毛。
她就这么看着数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往日高大冷硬的男人此时静静埋在女人怀中,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在他腿上轻轻晃动,白色板鞋和黑色皮鞋意外和谐,流露出一丝难以言状的缱绻。
两人在无人的休息室中紧密贴近,密不可分。
到了时间,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江助见人迟迟不出来,开始敲门。
里面的陈叙宁被他半搂着差点也要跟着睡过去,这会听到声音骤然清醒,看向怀中皱着眉头的人,轻轻推了推他。
“纪时珩,醒醒,有人敲门……”她在他耳边说。
纪时珩睁开微微发红的双眼,入目便是她细腻光滑的侧脸,几缕发丝落下,扫在他脸上,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尖,他缓了一会儿松开她起身。
“跟上。”
陈叙宁只好跟着他往外走,但离礼堂大厅越近人声也越嘈杂起来,正在她思考对方要把她带到哪里去时,江助回头笑着对她说跟他走。
她看了眼兀自往前走的纪时珩,转身跟着江助走了,来到了场内,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停下。
“陈小姐,您坐这。”
陈叙宁往旁边扫了扫,位置靠背上都贴了名字,她认出了旁边几个正是学校领导的名字,这她面前这把,上面写的是纪时珩的名字。
她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江助微笑:“这是纪总吩咐的。”
陈叙宁只好忐忑地坐下,江助便站到了一边。
等学生到齐,整齐地坐在场内的座位上,身后闹哄哄的,嬉笑打闹声片片,直到话筒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大家伙才安静下来。
陈叙宁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随时做好了起身的准备,但身边的领导好似并不意外,还笑着和她握手,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一一说了,对方又说:“唉,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啊,这次为我们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要知道一些知识不动手是很难理解的,现在还有了设备器具,真是方便多了……”
对方后面又说了很多,很是诚恳地向她,向她和纪时珩表示感谢。
“真的感谢你们对母校做出的贡献,这次请你们来,也是想让你们动员一下,好给我们高三学子鼓鼓气加加油。”
陈叙宁心中疑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怕是纪时珩那边的安排便笑着点头,说都是应该的。
动员大会正式开始,那位领导也转过了身,所有人看向大屏幕,先是教导主任总结,接着颁奖仪式。
她看着一位位穿着校服的学生带着或是矜持或者激动的笑脸走上舞台,领取属于自己的奖状和奖品,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去。
她也很多次登上这个台子,对着镜头扬起笑脸留下美好的记忆。
陈叙宁跟着底下的人一齐鼓掌,眼眶都有些发热。
学生代表发完言后,按照往常本该宣布散场的主持人却没有开口,而是让大家保持安静,还有一位学子有话说,而这位正是为学校实验楼的捐助人之一,也曾是学校的一员,在他的介绍下,大家鼓掌将纪时珩迎了出来。
他一出场,掌声轰然变大,身后明显躁动起来,陈叙宁侧耳听她们讨论说好高好帅,笑了笑。
男人站在舞台中央,身形挺拔有形,窄而长的眼睛带着好看的弧度,语调不急不慢,徐徐动听,对比当年多了一分游刃有余,少了一分青涩。
那是很多人青春期时厌恶长大后却又留恋渴望的东西。
他如今不过也才二十四五,仍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年纪,身上有着一股奇特的矛盾感。
平时处事待人老成沉稳,但有时候对着她又会露出一点幼稚,如同小时候一般默默的撒娇。
陈叙宁静静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变幻成十八岁的纪时珩,少年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站在最前方,在全校同学面前发言,头顶红旗飘飘,连阳光也为他驻足,化作满天金光撒在他身上。
十八岁的纪时珩身高一米八,长相清俊,干净清爽,成绩优异,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顶尖的,是很多人的暗恋对象,所收到的告白情书数不胜数。
而这样的他却甘愿跟在在哪个方面都显得较为平庸的陈叙宁身后,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早自习后也能看到窗外他的身影,手里拿着热腾腾的早餐。
夏天能见到他为陈叙宁送冰水,冬天能见到他为陈叙宁送围巾,宛如一个忠诚强大的骑士,一直默默守候着公主。
他们那时候也不是没往那方面想过,但一问就说是弟弟,再加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作祟,不愿意承认陈叙宁这样的人能得到纪时珩的喜欢,那就不如是姐姐,他们还能接受点。
而且有时候陈叙宁挺嫌弃纪时珩的,会对他摆脸色发脾气,很符合姐弟相处,于是更加加重了他们的想法。
殊不知纪时珩正是因为一句又一句的“弟弟”而不满,便一直缠着陈叙宁耍赖,更是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抱着她亲,只为一个名分。
但她怎么可能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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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他真是疯了,自己也是疯了,才会答应他的告白,和他还在无人的教室里接吻。
陈叙宁默然出神,直到身边的人推了推她,说到她发言了,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抬眼望去,主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而纪时珩从舞台侧边下来,往她这边走。
她起身,心里有些发懵,为什么还有她的事?
经过纪时珩的时候和他对视了一眼,那长长的睫毛一眨,她心中莫名有了些底。
陈叙宁走上舞台,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是的,即使这么大了她还是会为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而紧张。
那道疤痕的存在已经淡去,但留下的阴影却一直笼罩在她心尖。
她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大声喊“姐姐好美”。
这一下缓解了她的紧张,陈叙宁顿了顿,才开口:“大家好,我是13届的陈叙宁,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
她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望着底下一张张期待又带着好奇的面孔,便说了自己高中时的经历,高一高二成绩平平,高三逆袭考上名校。
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她注意到纪时珩好像在笑,那双深邃好看的眼里反射着点点光亮。
她莞尔,继续说:“我那时候也很迷茫,压力特别大心情很不好,就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但那时候心里一直有鼓劲激励着学,想着试试呢万一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形容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我只想说那不是终点,但肯定是一个新的开始,不管好还是不好,你都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了。”
“现在迷茫无助都是正常的,只是不要一直纠结于其中,以至于成了坏情绪的囚徒,作茧自缚痛苦挣扎,而忽略了身边的人和物,要多和人聊聊天,多看看窗外的风景,多接触生生不息的大自然,将你的心放出来,也就轻松自在了……”
陈叙宁没有准备发言稿,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话,说到后来觉得有些沉重,便笑着说:“唉,相信我说了这么多还是有人会不听不服,我也觉得这样也很好呀,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才懂得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坚定自己便是最好的,加油!”
纪时珩坐在台下,舞台上的人背着光,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诉说着那段过往。
把心放出来,也就轻松了。
呵。
陈叙宁讲完后,走下台就往纪时珩那里看,可他不看自己只目视前方,江助走上前带她出去。
江助把她送回了酒店便离开了,她的东西在许笑蓝走之后便都搬了过来,她独自坐在沙发上,仰着躺下,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脑子里还在回味自己的发言。
纪时珩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人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一只脚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拖鞋。
他拿着外套走近,能看见她半张开的嘴唇,一头长发四散开来,还有几缕糊到了脸上,他弯身伸出手替她拨开,指尖却没有立马挪开,而是顺着她的脸庞轻轻划过。
陈叙宁没睡熟,被脸上的痒意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纪时珩的放大的脸。
“你回来了?”
尾音带着不自觉的软,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拉动他的心弦,语气之熟稔亲昵好似两人从未分开过一般。
她撑着坐起来,胸口的衣领因为动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隐隐可见里面弧度,还无知无觉揉着眼睛。
纪时珩静了两秒,垂下眼睑,起身将外套盖她身上,被他的味道铺了满脸,陈叙宁手忙脚乱地把它扯下来抱好,就闻到了点酒气。
“你喝酒了?”她问。
“嗯,和领导喝了几杯。”
纪时珩坐在她旁边,解着领带,陈叙宁盯着他动作,看着他被衬衣包裹的利落身形,在骨节分明的手指扯动下露出里面的锁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视线再上移,便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眼神,立即移开,慌乱转移话题:“怎么不带我去?我不是也是捐赠人吗。”
纪时珩把领带解开放到一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倏地笑了:“带你去吗?”
“然后醉了回来又骂我狗又抱着我亲?”
陈叙宁:“……”
她立马坐正了,给嘴巴拉上了拉链,见他起身往浴室走,她想到什么又问:“我为什么也是捐赠人,你没有和他们解释吗?”
纪时珩停下转过身,一颗颗解开扣子,慢条斯理道:“没有。”
“也是,毕竟他们很了解你,也知道我是你姐姐,和你一起不奇怪,可能是默认了。”她自己分析着。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