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纪时珩,日子也是要照常过的。
在这一年里,陈叙宁和许笑蓝一起看了初雪,一起打了雪仗,一起在看了烟花。
过年前几天,她坐上了回云城的最后一辆大巴,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因为内外温差起了一层朦胧的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圆圈,又一点点涂黑。
身旁坐着的那人在刷视频,于是声音就这么清晰地钻进了她耳朵。
“纪氏集团和林氏金控透出消息,两家已敲定联姻事宜,但具体时间还并未透露。不少人猜测这不过是豪门结合,商业联姻,背后的资源捆绑……”
陈叙宁冰凉的指尖停住,那圆圈还剩一小块区域就能被全部填满,雾气凝固成的水珠顺着指甲流向手掌,她被刺骨的凉意激了一下,收回了手塞进了口袋压住。
她微微歪着脑袋,闭上了眼睛睡觉。
公交车颠簸着驶入车站,陈叙宁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猝然惊醒的茫然。
随着车门开起,车外的喧嚣汹涌而至,她一下车,热情邀客的摩托车司机和小车司机就挤了上来,一人一张嘴,跟过年放的炮似的,吵闹得不行。
陈叙宁提着行李,摇着头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扫视了一圈后目光精确地锁定了还在东张西望的陈阳辉。
她提着行李箱走到面前了,他还在踮脚张望,陈叙宁无奈地对着他摆手叫了一声爸。
“嗳!”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嘞,行李重不重,腿能行吗?”
陈阳辉本来不知道她腿的事的,是那天在许笑蓝家和他打视频,许笑没注意,聊漏了嘴,他这才知道她腿骨折了。
不过陈叙宁没告诉他是出车祸导致的,她就说是下楼梯没注意摔的,挨了他爸好一顿啰嗦这件事才勉强过去。
她这小行李不重,对她腿没什么影响。
冬天骑摩托实在冷,但这会儿近年关,那些揽客的巴不得借此大捞一笔,贵得要命。
陈阳辉才舍不得花那个钱,还是骑摩托来接的她,可这会儿不知为何又从旁边给陈叙宁叫了一辆车,让她坐小车回去,他自己骑摩托车回去。
陈叙宁被他塞进了车里,车里开了空调,暖气迅速将她包裹,随着门关上,冷空气也隔绝在门外。
摩托车在前面带路,小车在后面跟着,速度都不快,这会儿积雪还没化个干净,都堆在路旁,容易打滑。
到了家后,陈叙宁坐了一会儿去了后边菜地,待到天黑才回来。
眼睛和脸蛋都红通通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陈阳辉烧了火,让她赶紧烤烤,别又感冒了。
火焰萦萦绕绕左右摇晃,在脸上跳跃,照得眼瞳里一片透亮,耀眼又温暖。
每天在这样的火旁,喝着热茶,看街坊领居小孩跑来跑去打雪仗,摔倒在地干嚎两声把人骗来之后又站起来笑嘻嘻继续打,就这样,除夕如约而至。
陈阳辉在看春晚,陈叙宁煮了点饺子吃,陪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都要睡过去了。
她爸是不是笑几声,又把她惊醒,她困得不行,只好先回了房间。
陈叙宁躺在床上,烟花爆竹声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薄膜,但她却觉得房间反倒十分静谧,她渐渐阖上了眼。
睡到不知何时被铃声吵醒,她拿过一边的手机随便滑了一下,许笑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
“唔。”陈叙宁还没睡醒,挠着脑袋坐起来,起身把窗户打开。
满天亮光闪烁,声音打破薄膜倾泻而至,哗啦啦向她袭来,一声一声接连不停,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许笑蓝那边似乎也吵得很,于是这通电话没坚持几秒便挂了。
陈叙宁回到床边,窗户敞着,还能闻到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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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硝烟味,她开始回复别人给她发的新年祝福。
她朋友不多,尤其是当初换了手机号后,那些老师同学群也没有了,还在联系的亲戚也不多,所以显得有些冷清,不过她反正也习惯了。
所以那条信息才会格外显眼。
是谢滦发来的,一条语音。
陈叙宁怔然,感觉这个名字都离自己好远了,但他们其实前不久还聊过,聊裙子的事。
只是在这个场景下,这么突兀的一条语音让她有些难以言喻的……可以说是紧张。
她把窗户关上,走到房间里面听。
语音显示有二十六秒,前面几秒都是杂音,后来一道带着笑的男声突然响起。
“你快说啊,我这录着呢!你别啊,这我手机又没事,快……”
后面一阵窸窣捣鼓声,像是在推拉。
最后几秒,谢滦超大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尾音还没收回去,语音便结束了。
声音消失后,便只剩外面的嘭嘭烟花声。
半夜,四周已经很安静了,只有偶尔的一两声响。
陈叙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过手机又随便点了点,一不小心点进了和谢滦的聊天框,她还没反应过来,语音响了起来。
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谢滦说完话后,那一阵窸窣声中夹着一阵很重的呼吸声,仿佛下一秒便能听到说话声,可持续了几秒依旧是没有。
好一会儿,应该是谢滦说的,很小像是用气声说的,在说什么后悔,再接着就是他最后那句生日快乐了。
陈叙宁怔怔看着屏幕,蓝光幽幽地打在脸上,眼眸上覆了层水润的荧光。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那条语音播放了好几遍,她听着,在不知道多少次重复那段呼吸声时,她小声喃喃了句新年快乐。
寒风席卷着夜间私语滚滚向远方,那边的未眠人是否能收到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