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路上陈叙宁还有点怅惘,感觉这几天梦幻得不像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像摆脱了一切烦恼,进入了乌托邦的世界。
可惜落地后就要拥抱现实,还要工作生活,她毕竟是身怀百万大单的人。
飞机上,前方的小屏幕放着小电影,陈叙宁翻看着手机里这些日子的照片,肩膀一重,是纪时珩又靠了过来。
她只瞥了一眼没推开他,正准备收回视线时余光中注意到他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想起了他之前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手机屏保,他不会还没换吧?
他一直不肯给她看,绝对有猫腻,相册里说不定真的有她的丑照。
陈叙宁想到这个咽了咽喉咙,有一个想法从嗓子眼里钻了出来,她保持不动,缓缓将耳朵贴近纪时珩去听他的呼吸声。
她侧着脸,一点也没发现靠近的那一刹那男人掀起了眼皮,看了眼她谨慎屏气的侧脸又闭上,倒要看看她要干什么。
陈叙宁听了半会儿,呼吸一直很平缓,温温热热的扑撒在耳廓,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麻的。
她偏头注视了片刻,他依旧安静闭着眼,应该是睡着了,可以行动了。被枕着那边肩膀尽力保持不动,另一只手悄悄绕过他去拿放在旁边的手机。
没事,没事,她就看一眼,这不是多大的事。
眼见着要摸到了,身边一动,吓得她心都震颤了一下,连忙收回手,下意识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那只胳膊抱紧了他。
纪时珩侧过来,将脸贴进了她的颈窝里,她强忍着痒意没把他推开,在心里数了几十个数后,他没动,于是她又开始了动作。
这次很顺利,手机很快地到了她手里,只不过单手有些不方便,她放在腿上按亮了屏幕,发现他还没改掉!
这人真是的,心里虽抱怨但还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炙热的日光,咸腥的海风,刺激的起伏。
正要把手机放回原位时它忽然响了,是个闹钟。
陈叙宁手忙脚乱的,转眼就和睁着眼的纪时珩对上了眼。
她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假装无事发生很体贴地说:“好吵,我帮你关了!”
纪时珩接过手机:“那谢谢了。”
“不客气。”
一下飞机,纪时珩便去了公司,她则是由小江送回了公寓。
她一打开门,小猫便噗腾噗腾竖着尾巴朝她跑来,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小姐回来啦?”阿姨手里还拿着猫粮。
这位阿姨是纪时珩请的阿姨,不过陈叙宁来之后很少见她,毕竟这些话被她占去了,不过好像随着她忙起来,这活又落回了阿姨身上。
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便是由她来打扫卫生兼顾照顾小鸡。
陈叙宁抱起猫在脸上蹭了蹭,一路往里面走,发现客厅内堆了不少杂物,地上明显有被拖过的痕迹。
“在大扫除吗?”
阿姨笑了笑,手里还拿着抹布,说:“是,本想着在你们回来之前打扫完的,结果这个小猫刚又乱窜,落了猫毛,还打碎了个杯子,结果就耽搁到现在。”
“啊。”陈叙宁拎起手里小猫,“小家伙这么捣乱小心没有零食吃了!”
她把带回来的东西和行李箱都放回了房间,又出来问阿姨还有哪里没打扫,她一起来。
“哪能让主人家动手的,这说出去我还干不干了。”阿姨笑着说道。
“没事,我很喜欢拖地的,反正我这会儿没事干,在飞机上骨头都睡软了,动一动也好。”
她说着就去拿了拖把,还去逗小鸡玩,在身后追它。
“陈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打扫一下先生的房间和书房,我不方便进去。”
陈叙宁欣然答应了:“可以啊。”
反正纪时珩请她来就是搞这些的,她推着拖把先进了纪时珩卧室,她其实很少来,平时都是待自己房里,就算一起睡也是他硬赖过来一起睡。
他房间里无一都是灰白黑三色,空气中漂浮着一点淡淡的木香,一点多余的摆设也没有,墙上也只挂了几幅装饰性的画,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猫窝,小鸡本来在这睡的,不过在她的强烈抗议下还是把小鸡挪到了客厅,这样还能方便她半夜偷偷撸猫。
至于为什么不放她自己房里,因为觉浅,怕被猫吵醒了,万一醒很早跑她身上来踩奶就别想睡好觉了。
她先把四周拖了一遍,然后开始拖床底,伸进去又拖出来,拖到一半发现靠近床头未拖的那一块有些许痕迹。
旁边都或多或少有一层细小的灰,而那一块很干净。
陈叙宁往那边拖进去就抵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蹲下身贴下去往床下看,是一个塑料箱,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拉了出来。
本不该这样的,这是他的隐私,只是她觉得这个箱子太眼熟了,很像她之前家里的箱子,用来存放她不用的课本或者杂书,四周被她用水彩笔写了名字和班级,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很多小草小花做装饰。
只是有天搬动时不小心破了个洞,陈阳辉干脆就想扔了给她换个更大更新的。
她后来见到的就是新箱子了,没再见过旧的,她摸着上面掉色的画迹,没想到是在这,纪时珩找他爸要这个干嘛?
她记得他小时候家里也挺有钱的,因为他妈妈宋水芸经常炫耀新衣服新包包,还给纪时珩打扮得很帅气,带着他做一些发型,不过仅限于小时候,大了之后就不让她碰了。
关键是她每次出去打牌或者怎样都会给纪时珩很大一笔钱,也不觉得小孩子拿了不对,反正就让他自己拿着用当生活费,想吃什么就买,自己养自己一样。
陈叙宁爸妈见小小一个人自己去饭店打包饭菜或者点外卖就心疼得不得了,把他喊进自己家吃饭,他要给钱也不收。
不过陈叙宁她收啊,要知道他每次来自己家吃饭,她的肉肉都要分过去一半,那可不得给她一点好处,所以纪时珩经常请她吃零食吃肯德基,可把其他小朋友羡慕坏了。
陈叙宁光想着这些就笑了起来,还怪怀念曾经当老大的日子的,然而下一秒在看清大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后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里面并不是什么多珍贵多机密的东西,而是一些小玩意。
褪了色的积木,干瘪的文具盒,生日帽生日蜡烛,防尘罩罩着的小王子玫瑰手办,塑料戒指,还有一些小纸条等等。
纸条被他贴到了一个小本子上,每一页上都贴了几条,有些是生日祝福,有些是两人吵架她不想说话于是写在了纸上,还有一些是……欠条?
陈叙宁眼睛瞪圆了,仔仔细细看过,上面确实是自己的字迹,自己居然欠了他一堆东西。
什么冰棍、辣条、两块钱、可乐、和好卡一张,愿望卡一张、陪玩卡一张……
她真是刷新了对自己小时候嘴馋程度的认知,还有纪时珩的保存能力,怎么都留着啊。
翻到后面,居然还有她的几张奖状,他是不是有什么囤物癖啊,这也要!
陈叙宁吐槽归吐槽,还是小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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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些放到一边,拿起最后一张奖状时,看到了放在最低下的东西——一个钱包。
当初的粉红色早已变成粉白色,她拿起轻轻摸上去,上面还有些褐色痕迹,深深渗透进了钱包纹理中。
她知道,那是血,从她眉骨上流出的血,沾到他身上手上的血。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本该是寄存着美好记忆和祝愿的,却沾染上了尘埃与污渍,让它变得不那么让人接受面对甚至排斥。
它的存在就像过去那段日子,本身就是幸福与痛苦的共存物。
陈叙宁把这些一一放回了原位后又看了好一会儿,最上面的那个水晶球是她送给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也是最后一个礼物,一切都停在了这。
她忽然打开手机日历数起上面的日子,点开那天做了个记号,心中某个想法渐渐成型。
不管到时候这段关系是否还存续,她都想做这件事。
打扫完他的房间后她带上了门,阿姨下楼丢垃圾去了,她正要去书房时想到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机密文件不能让外人看,虽然纪时珩没说过不让她进去,但她还是不进去的为好。
晚饭是她和阿姨一起做的,之后阿姨便先回去了。
陈叙宁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对着一大桌饭菜,手拖着脸颊,指尖点来点去,不知是看到那些心中受到了感触还是什么原因,她突然就很想见到他。
她发完消息问他还有多久下班后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这才分开半天呢。
纪时珩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信息,说临时要加班,可能会很晚。
啊,陈叙宁雀跃的眉眼一下就垮了下来了,有些惆怅地望了望脚边和自己作伴的猫,小纪回不来,只有小鸡陪着她。
她回:那你吃饭了吗?
纪时珩看到她的信息还在开会,正想说吃了不想让她操心,但回过去时莫名变成了没吃。
陈叙宁:那我到时候做好了让小江送过去
纪时珩:好
陈叙宁:那你先忙吧
陈叙宁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找出饭盒给他打包,然后给江助发去了信息。
江助很快就到了,她把饭盒递过去,嘱咐道:“你一定要看着他吃啊。”
“收到!”江助虽嘴上欢快答应了,但内心却是哀嚎,他哪敢监督老板吃饭啊。
解决了这事后,陈叙宁自己开始吃起来,边吃边把朋友圈编辑好发了出去。
许笑蓝:下次出去玩记得屏蔽我[哭][哭]
谢泠:哇噻,美哦!
陈阳辉:洋气得咯,你爸都没出过国
小戴:啊啊啊啊啊是LiseLavigne!!
谢滦:你俩倒是玩开心了
陈叙宁看到这条评论噗嗤一笑,一想到他萎靡的模样就想笑,当时回国还嫌弃他们,不愿意和他们一趟航班。
她每一条评论都回了,看着手机里灿烂肆意的照片,那时围绕在身边的是耀眼的阳光,而现在却是冷冰冰的客厅。
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空荡的戒断感,她只好把小鸡抱在了怀里,还把电视打开了,这样就不会显得太安静。
等她收拾好一切躺上床后纪时珩还没回来,她玩了一会儿手机,眼看着眼间一点点过去,睡意袭上心头,眼皮逐渐沉重,陈叙宁只好起身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小灯,自己先睡了。
她睡得并不安慰,所以当门外传来动静时,她一下就睁了眼,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