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雪冷淡移开视线,她的学习能力确实令人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可明然就像是看透了一样,“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啦!”
江濯雪这次倒是没说出更挑剔的话:“随便你。”
明然心里挺愉悦的,她自己会判断,发音修正了之后确实没那么别扭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呢。
明然决定姑且原谅他刚才讲话恶毒了。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铃声还没响,张继扬就捧着一摞批改完的试卷进来了,扶了扶眼镜框,面色严肃。
他一进教室,刚才还嬉笑怒骂的同学们立马安静下来,小声议论:“怎么感觉老张今天脸色不太好?”
“谁又惹他了?”
“不会是昨天晚上的作业完成的很差吧。”
“完蛋了,这节课要打起精神,我可不想被他抓典型。”
一打铃,张继扬扫视了一遍班里的情况,“都到齐了吧。”
“昨天晚上的作业。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我没想到这次作业咱们班有许多同学没有全对。你们待在36班,不能做到全对就该反思一下自己,而且很多同学犯的是一些低级错误。临近联考了,还这么粗心大意。”
“还有个别同学,作业都不写,你自己不写就算了,还影响别的同学,还让别的同学给你写,不管你是成绩好还是成绩差,都不能姑息。”
明然听到前桌倒吸口气,“谁这么倒霉啊?这可是数学作业,代写都能被发现,老张往我们身上安摄像头了?”
张老师紧接着揭秘:“江濯雪,在吗?”
江濯雪陡然被点到,身形一顿,站了起来,“在。”
张老师:“你的作业,是自己写的吗?”
“你的作业,和帮你写的同学的作业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字迹,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既然你不想写作业,那我的课你也不要听了,去教室外边站着。”
江濯雪没解释,只淡声问:“老师,我可以看下试卷么?”
张老师冷哼:“行,你拿着你的试卷,去教室外面好好看看。”
江濯雪走到讲台前,扫过试卷上的字迹,不过一秒,就低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往教室最后排的看了一眼。
几个知情的同学看向明然。
此刻明然微微低着头,轻咬唇瓣,好似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完全没预料到会被老师发现,而且那乖顺的样子就像是被强迫写的,看的人心软软,任谁也不忍责备。
就算张老师不记得其他学生的字迹,也肯定记得数学课代表的。
张老师:“怎么了?想起是谁帮你写的了?”
江濯雪没否认,“想起来了。”
白纸黑字,他不打算解释。
张老师:“嗯,出去站着吧。”
直到江濯雪走出教室,明然紧绷的唇瓣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外面还下着雨,江濯雪却不能睡觉,也不能打游戏,只能在走廊里罚站吹冷风,真是有仇的人都觉得惨。
没江濯雪在,明然终于又体验了一次单人单桌的舒适自在。
下课,明然去教室外接水,见江濯雪被几个其他班的男同学女同学热情围拢在中间聊天。
江濯雪倚在墙边,一手插袋,神情淡淡。好似习惯了去到哪都被簇拥。
“你就是江濯雪对吧,我发小是你在南大附中的同班同学,说有个大佬转到我们学校,江濯雪,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分要不要交个朋友?”
“哥们有个朋友是你国青模联时候的同班同学,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初来乍到,以后有事可以来高三1班找我,哥们罩着你……”
北市、南市的名校就那么几个,他兴趣广泛,参加过数不清的赛事,斩获无数奖项,在新学校有共同好友圈也正常。
明然路过听了一耳朵,佩服这些人的社交能力,跟陌生人交朋友一点都不尴尬。
明然对他的事不感兴趣,眼观鼻鼻观心走过。
然而刚经过他身边,就被一道清冷低磁的声音喊住,“怎么走这么急。”
明然脚步没停,谁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反正又不是跟自己。
江濯雪:“明然,我在跟你说话。”
都叫名字了,明然不得不停下,人虽然停下了,却没转过身。
实在是被他这句不合时宜的话震惊了一下。
江濯雪不是一见到她就喜欢无视么,怎么眼下该无视的时候不无视了?
这下,江濯雪身边的同学看向明然,投来探究的目光。这女孩也是36班的,而且两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明然缓缓侧过头,绽放出一个柔和无暇的笑,扬了扬手中的水杯,“以为你在跟他们说话。而且我好像跟你不顺路。”
江濯雪淡淡睨她,视线透出压迫,声音仍旧不咸不淡,刚才一言不发的人,此刻尤为耐心:“没关系,我等你回来。有话跟你说。”
明然:“……”不懂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等她,他们没有这么熟吧?而且真有事,回教室说不行么,都同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其他人都察觉出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至于是哪方面的暗潮汹涌……青春期的少年,男帅女美,并不难猜。
在高中校园,哪怕男同学跟女同学多说了一句话,都会引来微妙的目光。
其他人看明然的眼神有些微妙,“哎,我们几个是一时半会说不上话了。”
“快上课了,散了吧。”
“不是……”明然看着散开的人,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越解释越像有事,有口说不出。
突然回过味来,江濯雪刚刚也经历了一次被误解,他是在报复自己害他罚站?
其他人纷纷离开,明然眼前只剩下江濯雪。
明然:“他们是来找你交朋友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濯雪眉眼微压,身形不动,或许是因为身高优势,压迫感十足,语气冷淡,“哪样做?”
明然不适地退了一步:“……那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江濯雪:“我不想在外面说。”
明然:“……?”你现在不想说为什么叫我呢,你在表演什么呢?拿我当挡箭牌?
有点力竭,不想再多说,转身去接水。
接完水回来见教室外已经空无一人。
江濯雪果然只是说说而已,没等她的意思,早就回到了教室。
这个课间江濯雪居然不打游戏了,也不补觉了,在写物理题。
雨还在下,前桌在和同桌讨论今天的体育课,“还在下雨,下午的体育课不会泡汤了吧?”
“这么小的雨待会就停了,我打赌体育课肯定上。”
明然心想,今天体育课自己应该会请假做黑板报。
一阵冷风吹过,窗边的同学瑟瑟发抖,关上了所有的窗。
明然也觉得冷,喝了大半杯温开水,暖和过来了,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江濯雪写着题,突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明然想到他在外面罚站了一节课,这会儿突然有点心虚,他不会感冒吧?
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如果吹这么会儿冷风就感冒……说明他体虚,平时缺乏锻炼,是他自己的问题。
江濯雪这两天因为跟家里吵架淋了场雨,本来就心烦,今天的事,让他更加不喜欢她这个人,嗓音透出些微低哑的清冷:“明然,我记住你了。”
明然状似没察觉:“我知道呀,可是你第一次见我,不就记得很清楚吗。”
“对了,今天见你忘记写数学作业了,所以帮你写了,害你罚站,对不起呀,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前桌两个人听到了,也回过头来看向新同学,那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就像是在说,你自己作业忘了写,明然是好心,这也能怪上?
江濯雪捏了捏眉心,突然轻嗤一声,不知在笑什么,笑意不达眼底。
明然眨了眨眼,试探出声:“同桌,你怎么啦,头疼?”
江濯雪神情疏冷,不理睬她。
明然:“我有办法缓解。”
江濯雪掀开眼皮,淡淡看她,眼神并不像信的样子。
明然:“你凑过来一点,我给你演示一下。”
江濯雪自然不信,但明然已经靠近了他,瞬间就缩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倚在窗边的脊背不适地挺直了几分。
近了,也就能更近距离看清明然精致的五官,看清她眼角微弯的弧度,瞳眸里好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子,一闪一闪。
江濯雪眼睫眨动,眸底泛着微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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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然:“你要闭上眼睛哦。”
江濯雪也不愿看她这双眼睛,冷冷闭眼。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尤为灵敏。
下一秒,便感到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眼上,少女柔软的掌心触感与他的截然不同,江濯雪浑身一僵,继而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一下。没想到她直接碰他。
距离过于近了,他甚至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清冷而淡的白茶花香氛拂过他的鼻尖。
他的眉毛蹙成一团,雪白的脸颊浮现出像是过敏导致的红晕,后退了些许,欲要推开她的手。
明然却先一步说:“你别怕呀,退什么,我又不会害你。有没有感觉好很多?”
“感受一下,头疼是不是缓解了一些?”
这么一说,再后退倒真像怕了她一样。
江濯雪强行忍住,渐渐发觉头疼的感觉确实淡了许多,但大概是被生气的情绪盖过。
没等江濯雪仔细分辨,明然便放开了他,解释道:“这个办法是不是很神奇!这个原理是我小时候发现的,我小时候喜欢蒙着被子睡觉,后来发现许多人都有这个习惯,我才去查了这个原理,原来盖着眼睛会缓解压力,睡觉的时候佩戴眼罩也同样可以缓解。”
“不过是心理作用。”江濯雪立即倚回了窗边,拉开与她的距离。只是眼眶周围的触感,和鼻端间淡淡的气味经久不散,这样影响他,不禁又对她生出几分厌烦。
到三节课,江濯雪已经完全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有些沉。
明然没想到真的被自己说准了,没想到他只是看起来高大,实际上体虚。
这个课间要去办公室一趟,临走前,明然跟组织委员宋嘉英借了点感冒灵,班里采购的常用药物都由组织委员保管。
宋嘉英:“怎么了,你感冒了?”
明然:“不是我,可能是江濯雪。”
宋嘉英:“你这么贴心呢,你同桌感冒你亲自来帮他拿药。”
明然:“同学之间,谁帮他都一样,不过我要去办公室一趟,你把药直接给他吧,对啦,我只是偶然发现,不要提我的名字。”
她的目的是调走同桌,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因为心虚还怕他感冒。
宋嘉英比了个ok的手势,满口答应:“嗯嗯,我写完这道题就去。”
明然离开,宋嘉英的同桌郑婉容刚好回来听到这段对话,“怎么了,谁感冒了?”
宋嘉英头也不抬的回答:“哦,是新同学。”
郑婉容看了教室后排的江濯雪一眼,江濯雪正趴在书桌上补觉,少年形体太过出众,睡觉的样子都美如壁画,跟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禁欲的魅力。
郑婉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你忙的话,我帮你送吧。”
宋嘉英忙答应:“好啊,谢谢郑大美女!”
郑婉容将要走,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问:“你快看看我,今天的发型乱不乱?”
虽然她平时就被许多人夸漂亮,但是跟大帅哥说话,还是得整理一下仪容。不为别的,遇见美好的事物,如果自己不修边幅,强烈对比之下会自惭形秽。
宋嘉英这才强行从题海中抬头,飞速看了她一眼垂下继续写题:“不乱不乱,非常漂亮。求求你了,你再容貌焦虑我不活了。”
郑婉容这才轻轻哼着歌走了。
另一边,江濯雪根本没睡着,闭着眼睛也能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
知道是谁回来了,但他脑袋昏昏沉沉,懒得睁开眼皮。
旁边同学问:“郑婉容,你手里怎么拿着药,感冒了吗?”
耳边一个甜美的声音回答:“不是我,是江濯雪。”
同学恍然:“怪不得他今天一直在睡觉,看着状态就不对。”
是陌生的声音。
江濯雪耳尖动了动,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睛,让自己清醒。
郑婉容见他醒了:“江濯雪同学,喝点药吧,你知道自己感冒了吗?”
江濯雪看清眼前的女孩,又看了那药一眼,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清冷低哑的嗓音问:“谁告诉你的。”
江濯雪说话时给人的压迫感极强,郑婉容第一次跟这样的人说话,不太敢直视他。
明然说过不要提她,郑婉容犹豫了片刻,还是隐瞒了下来,“……你的状态很不好,大家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