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溪小厨娘 > 10. 010(修)
    沈棠抬眼望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甘蔗林,两丈余高的甘蔗笔直挺立地挨列一起,深紫的蔗身长着一圈一圈些许泛白的蔗节,节节高升,顶端是阔长的绿蔗叶,经冬日的寒霜洗礼,外层的老蔗叶边沿泛黄,内里一层的仍旧浓绿。时而风掠过整片蔗田,数不清的叶片翻涌起来,掀起层层绿浪,一阵阵沙沙声不绝于耳,携来褐色泥土温润的气息,杂着丝丝甘蔗的甘甜。

    径道上聚集着数十个农工,乌泱泱的全是人,七嘴八舌说着闲话,不远处有一辆牛车加速驶来,众人目光如炬齐刷刷看向他们。牛车停下,车上一位身材丰腴,肚子胀圆的男人扶着车沿站起来,是雇主派来的监工,目光扫过众人,高声问:“今日有新来上工的人吗?”

    “有!”人群中有数人齐声回应,挥动着双手,沈棠顾着环顾周遭,一时忘记自己也是今日初次来蔗田上工的人。梁永芳猛然抓着她的手腕举手,替她高喊:“有。”沈棠回过神来,也跟着喊。

    “好了。”监工扬手示意他们放下手安静:“今日新来的人先行登名在册。”

    梁永芳招呼沈棠往前走:“小棠,你去把名登上,我们先去干活了。”

    沈棠排队侯着,见众人纷纷进入蔗田,条条田垄已经隐在茂密的蔗丛里,他们的身影在紫绿间时隐时现,弯腰挥起蔗镰,蓄力砍向根部,两侧各一刀,甘蔗被砍下,挨着蔗丛斜靠着,农户一把扯下,利落削去尾端的蔗叶,扔在两条田垄之上。

    监工记下沈棠的名字,分发给她一把蔗镰,叮嘱下工前放在每条垄的竹筐里,她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娘子一起走,二人背对错开站在垄沟上,沈棠像模像样的挥起蔗镰,只是一刀又一刀,背后娘子的甘蔗已然倒下,她的甘蔗还依然挺拔着,莫非她的蔗镰钝?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抡得了大勺未必能如鱼得水使用蔗镰。

    她愣了片刻,身后的娘子又砍倒两根甘蔗。三步之内有师傅,沈棠偷瞄她的动作,只见斜着刀朝蔗根砍下,左右各一刀,手法干脆利落。

    沈棠依葫芦画瓢,改变平刀砍的方式,斜着一刀。本就摇摇欲坠的甘蔗倒下了。她会心一笑,以同样的方式继续砍甘蔗,约摸半个时辰,她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泛起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甘蔗叶刮到脸上泛痒,她用手指挠了数下留下的痕迹。

    邻垄的娘子与她一同起步,现下已将她甩在身后,沈棠松开蔗镰,掌心已经起了数个泡且磨破了两个,破了皮的地方沾染着杂屑隐隐有些刺疼。身后的田垄空余矮小的蔗墩,监工一眼瞧到她两手空空站在垄沟上,喝道:“快些干活,别躲懒!”沈棠吓了一哆嗦,忙拿起垄上的蔗镰干活。

    自古以来,体力活皆辛苦,银钱难赚,粪便难吃。沈棠在蔗田里辛勤劳作了一日,监工瞧她砍下的甘蔗未足量,仅给她结五十文的工钱。

    梁永芳笑的明亮,安抚她:“小棠,你第一回干这活,自是慢些,无须懊恼。”

    刘一宝:“小棠,你舅妈说的对,干上几天便成为熟练工了,也能拿到七十五文一日。”

    沈棠一边走一边仍旧比划着挥蔗镰的动作,她沉吟不语而非在懊恼仅挣得五十文的工钱,而是在思考挣钱之道,问:“舅舅、舅妈,竹斗村可有村民种了甘蔗?”

    “有啊。”梁永芳抬指比向村中种植甘蔗的一处山脚下:“家家户户皆种了甘蔗,砍下背去集市售卖换些银钱,买回家中短缺之物,余下的一些备着春节待客之用。”

    村落笼罩在暮色中,在外劳作的村民纷纷归家。沈棠思虑了一路,从中嗅到了商机。一家人在堂屋长桌同坐吃晚饭时,她大胆说出心中所想,从村民手中买来甘蔗以土法熬制黄糖砖,再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出去。

    “小棠,你的想法也太大胆了。”梁永芳既震惊又眼神明亮看向她:“不过舅妈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舅舅以为如何?”沈棠小心翼翼地问他,她深知刘一宝夫妇是地地道道的农户,脚踏实地操劳了大半辈子,营商于他们而言是陌生且不敢轻易尝试的举动,若是赔了,全家人赖以生存的那点银钱打了水漂,半生辛勤付之东流,哪里敢轻易赌一把?

    刘一宝沉思片刻:“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舅舅觉着营商也是一条出路!”

    沈棠试探:“舅舅,舅妈,我手中仅余下一百九十多文银钱了。”

    梁永芳:“小棠,不如详细说说你的法子。”

    以土法熬制黄糖砖,原料以新鲜的甘蔗为主,少量石灰为辅料,熬制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柴火。刘一宝夫妇谨慎,未当即应允沈棠的主意,入睡前,两口子关起门来商议一番。

    梁永芳一边铺床一边压低声音问:“他爹,小棠要做生意这事,你心里究竟怎么想?”

    刘一宝坐在床尾处脱下磨得发白而旧的薄底布鞋,面色深沉:“我说实话,有些心动,若是这桩生意若是能成,开春以后,小新、小沅一年就学的银钱便有了下落。”可是,他面露忧色:“可我们家世代为农,到底是没有人做过买卖,这万一赔了,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如何是好?”

    “我觉着小棠这孩子这里灵光。”梁永芳抬指点点太阳穴:“她不过随着我们干了一天的活计,便能依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生出熬制黄糖砖的法子,已然比我们先行一步,不妨听她的?”

    刘一宝犹豫不决,夜里辗转反侧至三更,终是拿定了主意。天还未透亮,他照常出门到几里外的蔗田上工。梁永芳携沈棠步行至二十多里外的集市打探黄糖砖的市价,一斤六十文,待过些时日,市价会低一些,约摸五十五文一斤。

    当地百姓每逢春节皆会采买黄糖砖熬制成糖浆与磨好的糯米粉混合揉成面团,做成糖糍粑,一户所需黄糖砖约摸三斤,花费一百六十五文至一百八十文,甚至更多。

    二人又在集市上打听干柴的价格,奔波劳累了一日,回至家中时已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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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沈新、沈沅分别站在、蹲在沈棠身后、身前替她捶肩、捏腿,她笑道:“祖传的奴仆使唤起来就是顺手。”两个弟弟听了,嘻嘻一笑更起劲了。

    晚饭过后,刘峻带着三个弟弟端碗、碟去灶屋清洗,沈棠与刘一宝夫妇再度商议做买卖的计划,这一次,她将从村民手中收甘蔗、干柴的价格,以及一斤黄糖砖从甘蔗到成品的成本娓娓道来。

    沈棠手中的草纸又掀过一张:“舅舅,舅妈,我们一斤黄糖砖售卖价格为四十三文一斤,以现下的市价,三斤共省下五十一文钱,即便是过一阵的价格,也可省三十六文钱,村民们一定会从我们手中采买黄糖砖。”

    刘一宝夫妇拿过她手中的草纸细致核算,对一斤黄糖砖的成本有了数。

    梁永芳:“小棠,一斤甘蔗的市价在三文一斤,为何你仅算两文余五钱一斤?”

    沈棠:“舅妈,我们从村民手中收那些品相一般的甘蔗即可,这样的甘蔗在集市上卖不上价,只能自留。”

    “我的天爷。”夫妇俩眼神一亮,刘一宝肯定道:“那必定能收不少甘蔗。”

    梁永芳:“刨去成本,一斤便能挣得十一文钱,三斤便是三十三文!”她双手紧握刘一宝粗壮的手臂,扬声:“他爹,若是乡邻皆来买我们的黄糖砖,我们能挣一笔丰厚的银钱了!”

    “她娘,你先别着急高兴。”刘一宝指了指草纸:“这成本也得不少银钱,我们手中没有......”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但她们懂得他未尽之意。梁永芳霎时敛收笑容,蹙起眉头,没有本钱,即便能盈利的买卖也做不成。夫妻俩一致垂下嘴角,对既定的天命低头,命里无财强求不来。

    沈棠偏偏不认命,非要强求。刘一宝夫妇昨夜的话尽数入了她的耳,他们仅能提供一贯钱的本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故而,她已想好对策。

    沈棠从容道:“舅舅,舅妈,我有法子。”

    刘一宝夫妇俩狐疑注视她:“小棠,你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没本钱咋能做成买卖?”

    沈棠理直气壮:“没本钱便空手套白狼。”

    夫妇俩异口同声:“空手套白狼?”

    刘峻恰好带着弟弟们回至堂屋门口,沈沅面露惊恐:“阿姐,我怕狼。”

    众人错愕片刻,朗声笑了起来。

    刘昀笑着给他解释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他懵懂地点点头。沈新问他:“弟弟,你听懂了吗?”

    沈沅点头:“阿姐要去山上捉狼。”

    “啊?”刘昀诧异,摇摇头:“我带你进屋读书。”他牵着沈沅入屋,沈新与刘峻笑着坐在条凳上。

    梁永芳叮嘱:“阿昀,带弟弟读书要点两盏瓦灯,看得真切些。”

    “好。”

    回归正题,沈棠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舅舅,空手套白狼成与不成,得靠你了。”

    刘一宝竖起手指指向自己:“靠我?我还有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