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长诉寻着干净的落脚处,开始盘腿而坐,争分夺秒运功排毒。
头顶凝实着瘴气,轻长霜到底做不到置之不理。
她斟酌着丢出一瓶丹药,面上施舍般的蔑视拿捏得刚刚好:“别死了。”
系统夸赞道:“宿主,你还会自己开辟新嘲讽剧情了!”
会走剧情的宿主才是它心仪的好宿主!
洁净的药瓶骨碌着滚到腿边,长诉神色自若睁开双目。
他躬身捡起冰冷的药瓶,含笑感恩道:“谢过师尊。”
声音没有半分异样。
她当真有这么好心?长诉敛住眼眸中的怀疑。
但按照如今的状况,轻长霜捏死他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又何必浪费毒药在他身上。
但谁又能确定,里面不是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东西呢?
尽管疑点重重,长诉倒出丹药的动作毫不含糊,更是当着她的面,如最为信赖她的弟子般,毫不犹豫吃下去。
他含着浅笑做好烈焰焚烧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五脏六腑的疼痛得到疏解,筋脉中如刀割的痛处趋于平缓,余毒也有渐渐消弭的征兆。
所有不适被涓涓细流抚平,竟让他修为隐有增加之势。
轻长霜心满意足站起身,开始观望四周景色。
雾气蒙蒙,七尺之外皆是雾色,唯有虎视眈眈的视线,蛰伏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垂涎欲滴落在她身上。
窸窸窣窣间,一直灵智未开的狼妖冲破迷雾,露出满嘴獠牙凶神恶煞直冲她来。
身旁闭目养神的身影更为迅捷,如一道疾风,毫不犹豫挡在身前,只听剑锋嗡鸣,锋芒毕露。
狼妖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尸首分离,一命呜呼了去。
轻长霜眸光微暗,面露冰冷后退两步,避免腥臭的血液溅射到服饰上。
长诉甩净剑面上残留的血液,收剑入鞘。
回首间,风光霁月的面庞泛出轻柔笑意:“师尊可无恙?”
她毫无表情点点头。
雷厉风行的剑法震慑住雾外生物,那贪婪的窥探褪去许多。
长诉从随身携带的芥子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干脆利落处理起狼妖的尸体来。
这是主角要收集装备了吗?
轻长霜不喜血腥的画面,索性踱步至灵气可以笼罩住他的边缘位置,开始闭目修炼。
长诉不敢走远,就近寻找几块干燥的残木堆垒在一起。
一簇火苗从指尖窜起,丢至木块中,很快徐徐燃烧起来。
火光摇曳生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长诉放下匕首,处理干净的肉块被细长的木签串起,另一头插在肥沃的土地中。
他又取出几株增香的草药,碾成粉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油脂滴落炭火,焦香裹着肉味在烟熏中弥漫,像钩子般勾过她的胃。
轻长霜鼻翼轻轻翕动,茫然的视线落至木签上,神色颇为不解。
哦,他辟谷不精,自然而然需要进食。是她脱离凡尘太久,几乎淡忘这一条了。
她无悲无喜的目光带着丝丝悲悯。如一潭青苔没覆的山泉,未曾被人记录,便沉寂得快要干涸。
长诉含笑邀请:“师尊可要尝尝?”
长诉心知肚明,她厌妖至极,定然不会接受这妖物的血肉。更何况她辟谷多年,不沾染人间烟火,吃食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轻长霜认真思考着可能:不算崩人设,抢他吃食,也算恶毒人设的一种。
系统没有反驳她,大抵也是赞同的。
她毫无心理负担走过去,清冷傲慢地接过他掌心长签。
指尖触碰的瞬间,话如碎冰坠玉的声线毫无征兆响起:【好香。】
长诉讶然抬眸,对方毫无异样,安安静静坐回原位咬着烤肉,他忽然生出一种拉着仙君坠入烟火的感受。
回想起每一次触碰到她时,总能听见类似她的声音响起,长诉暗自思忖:莫不是这是她心中所想?
过于古怪离奇,长诉不能轻易下定论。如果贸然接近她,不小心惹她厌恶,招来杀生之祸就不妙了。
长诉打算日后再探。
他没有料想到轻长霜会接受,准备的也就一个人的量,他只好沉默的取出匕首,再次重复先前操作。
这具身体许久不沾荤腥,委实是吃不下了。
有点浪费。
轻长霜咀嚼完最后一小块肉,瞧着雾气之外,碍于她威压不敢靠近的凶手,心头冒出一个歪主意。
剩下的烤肉被她掷出去,转眼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妖群吞噬殆尽。
她百无聊赖默默观赏妖兽纷争,感觉内心沉寂许久的灵魂,随着烟火气渐渐复苏。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不着痕迹撇过长诉,后者端坐在一旁,似诗如画,不再虚弱苍白的模样。
他眉眼精致,面如冠玉,恰似清风霁月,温润的气质在周身萦绕。素白长衫垂落,似潺潺春水,新雪覆松。
轻长霜放心地收回视线。
然而在她未曾注意的角落,长诉指尖生长出植物的根须。
根须一触及松软的地面时,便灵活欢快地朝下扎根,继续着其中肥沃的营养。
迷雾森林的沃土最是适合植物生长。
柴火噼啪低响,火光渐弱,最终化作一堆暗红的余烬,静静冷却。
算算时间,休整得差不多了。
“准备启程。”轻长霜维持着仙君应有的威望,独自走在前端开辟道路。
“是,师尊。”
褐色根须依依不舍地从泥土中抽回,他悄无声息踩平被根须翻滚得凌乱的泥土,紧随其后。
暮色见散,迷雾渐浓,隐隐约约透露几分沁人的寒气。
妖兽千奇百怪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伴随着令人胆寒的窸窣声,穿梭其中。
妖气弥漫,凄厉的风如刃刮过。
轻长霜危险地眯起眼睛,站定脚步睨过四周。
装神弄鬼。
微弱连绵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不间断。
湿润的泥土不断蜿蜒起巨大的鼓包,所到之处皲裂开来。
一个比她半身还大的花苞猛然钻出,花苞迅速抖落身上的泥土,露出瑰丽的青红色的本身,与满是尖刺的巨大花茎。
花妖遮天蔽日般摇曳着身体,震耳欲聋的声波从花心传出,她难受地蹙起眉头,别过脸后退半步。
好吵。
花苞层层绽放,露出满嘴獠牙的花蕊。
它贪婪的想要将眼前人吞噬殆尽,却又始终忌惮着不敢上去。
以至于只敢唯唯诺诺围绕在长诉附近,找准时机朝他下手。
长诉也不是好惹的。
花茎底部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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脓包,沿着茎秆急速上涌,花瓣骤然收缩,在下一秒猛地绽开。
只听“噗嗤”一声,腥臭的毒液如箭般喷射而出。
地面“滋”地腾起青烟,长诉迅捷地闪身躲避,方才立足之处已然蚀出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半蹲在虬结的树干上,指腹摩挲着树皮粗糙的纹路。
凭借着上一世对付花妖的经验,长诉时时刻刻瞄准它的弱点,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好臭。”轻长霜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他眸光倏地一颤,下意识地垂首轻嗅,下一瞬却僵持在原地。
一股羞恼的情绪冲上心头,他在干什么?
一时不察,花茎残暴地横甩而来,树干轰然倒塌,碎木四溅。
长诉一跃而起,身姿如辉似月。璀璨夺目的太平剑如霜雪汇聚凝实在他掌心,如银针穿线般精准刺入那颤动的花蕊。
一击毙命。
花妖濒死前猛烈颤栗几下,花瓣痉挛着蜷曲,突然“嘭”地一下,整朵花炸开猩红的血雾。
食人花妖死之前会喷洒出迷惑人心的毒雾,叫人自相残杀。
长诉猛地窒住呼吸后撤数步,衣袖翻飞间退出半丈开外。
他上辈子无意间吸入这毒气,竟敢对轻长霜刀剑相向,险些被就地正法。
若非他半死不活时恢复神智,只怕是不知转世多久了。
雾气弥漫腾腾,长诉眸光微闪,虚情假意提醒:“师尊小心。”
系统毫不在意点评:“这种毒雾只对妖有作用。”
闻言轻长霜不躲不闪,不染纤尘地站在原地。
既然如此,就不浪费灵力了。
就在毒雾弥漫至眼前时,难以忍受的恶臭伴随毒雾钻入鼻尖。
她脸色微凉,屏息间反手挥出一道凌冽剑气。
好臭。
霜白的剑光劈开浓雾,将毒雾通通卷入其中,露出森林疮痍的真面目,不稍片刻清净,周遭的雾气见缝插针弥补上去。
视线再次维持在七尺边缘。
见她没有立即离开的打算,长诉观察着她神色冰凉的目光,默默弯腰捡起一旁笔直的木杆,在食人花妖的花蕊中翻找着什么。
轻长霜心生困惑,叩问系统:主角在做什么?
系统瞥了一眼,及时解惑:“主角见多识广,知道食人花妖的花心可以入药。”
轻长霜缄默无言,默默盯着他捣鼓。
对于腥臭弥漫的花妖尸体,她提不起半分兴趣。
花心结实的和花蕊牢牢生在在一起,长诉小心避开花刺踩上花茎,绕了两圈用力揪住花心,狠狠往后拽。
花心完整出现在他手中,骤然消失的阻碍感险些将他掀倒下去。
长诉顺势纵身而跃,在地面站稳脚跟。
他小心翼翼将花心纳入芥子中,紧接着默默施展净身诀,将浑身污秽整理干净。
应该…没有臭味了吧?
长诉背对着她,不动声色地低头嗅了嗅手腕处。
清新而雅致的花香钻入鼻尖,他眉头紧锁,丝毫不放心。
毕竟天息拜师大典上,她也是这般面不改色,腔调冰冷的说他弥漫着臭味。
真是看不出来轻长霜嗅觉也有问题。
他眸光闪过一丝暗色,若无其事般走至雾气边缘,毕竟方才一直保持着这距离。
距离离开迷雾森林,还有一日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