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身影缓缓踱步而上,单薄的肩膀落满薄薄一层雪。
安静的系统冒头道:“鉴于宿主这次支线任务进行得不错,系统将会为你提供奖励。可以选择抵抵消积累的天雷,或者一次观察现实世界的机会。”
“现实世界?”轻长霜低声喃喃,眸光微亮。
这具穿越而来的身躯,那颗始终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心脏,此刻竟感受到了逐渐加快的跳动。
她斩钉截铁:“我要观看现实世界。”
她可以忍受那刻骨铭心的天雷,也可以忍耐冰寒刺骨的霜冷,但那思乡的念头从始至终连绵不绝,不曾间断。
思念要压垮她了。
“好的,宿主选择观察现实世界。”
靛蓝的晶屏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发出滋滋的电子音响。
轻长霜紧张地吞咽一口,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微倾眼中的期盼快要溢出来。
屏幕闪烁几下,高清的画面跃然而上。
她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窒住。
雪白的病房一尘不染,半开的窗户透进微凉的空气,吹动轻盈的窗纱。
病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纤细的手臂上静静延伸着透明的输液管。
滴——滴——滴——
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心电监护仪上规律的波动,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具单薄的身躯早已失去了生机。
吱嘎——
房门推开,面色憔悴的妇女小心翼翼地抱着盆娇艳的山茶走了进来。
她将盆栽放在窗台上,又仔细调整了几次位置,让那抹洁白纯洁的鲜花正面对着病床。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到床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妇女开始叙事:‘今天天气可真好,小霜,快醒过来看看春天。’
口中桩桩件件都是描写春日光景,念叨着她快睁开眼睛。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她喉咙发紧,心脏发酸。
轻长霜凝固在原地,泛着水光的双目痛苦地盯着形如槁木的妇女,仿佛要将这一刻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入骨髓中。
妈妈。
轻长霜在内心无声呐喊。
“观察现实世界时间已到。”系统不合时宜提醒:“宿主日后还请更加努力完成任务,争取早日回家。”
电子晶屏骤然黑屏,旋即消失不见。
画面转瞬而逝,轻长霜却深陷其中抽离不出。
她连崩溃都是寂静无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腔里的苦楚越绞越紧的、令人窒息。
她乱颤着呼吸,痛苦地闭上双眼,死死压住那翻腾的情绪,不叫人窥见一二心事。
直到一声压抑着沉闷的咳嗽声,扯回轻长霜深陷黑暗濒临失控的神识。
他单薄削瘦屹立在凄苦寒风中,脸色比冰雪还要惨白。
她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抖,理智重回,冷面中藏有难以察觉的破碎感:“你怎么在这?”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争分夺秒回去歇息,避免次日精神萎靡去学宫。
长诉神色自若回道:“弟子瞧师尊赏雪,多陪陪师尊。”
其实是他痛得走不动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得不行。
长诉若无其事扫过轻长霜方才死死注视的方向,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真是奇怪,她到底在看什么?
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转瞬之间便悉数藏好,恍若错觉。
长诉苍白的笑容未变:“方才弟子前去寻找师叔时,师叔说忘记告诉您,天息山外西行九百里有人求助,让师尊您前去一趟。”
其实谢寒灯的语气可没有这么好,用力捏着令牌,指节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宛如下一秒就要喷火的眼神。
“轻长霜果真傲慢无礼,目中无人!混账混账混账!”
即使长诉厌恶极她,被轰出去时也不得不承认:身为半脚踏入九重天的天纵奇才,她自然有傲慢的资本。
轻长霜缄默无言,所有情绪再次封存。
按照原著剧情,他本该夺得首位,随后被罚跪七日,等伤势将养得稍见起色,方才继续走那天息九百里开外的支线剧情。
谁知他这般不争气,居于后位,支线剧情便见缝插针补上来,没有丝毫时间给他休养。
说到底还是剧情的错。
她视线静如止水,毫无情绪道:“你同本尊一道去。”
长诉眉眼微变,躬身垂首:“是。”
斩妖除魔的事惯来紧凑,耽搁不得,他自然而然奢求不得休息时间。
轻长霜指尖泄露一缕洁白的灵气,凝聚成一柄无暇的灵剑靠在她脚边,她踏上剑身,回眸注视陷入沉默的长诉。
若是平日里还好,他尚且能幻化出灵剑。但如今长诉灵力近乎枯竭,只能忍痛唤出太平剑,将它踩在脚底下。
太平剑莫怪莫怪。
天息之巅,两道雪白身影在穹苍之上曳出长长的流光,宛若流星滑落。
天息群山生于茫茫沧海之上,藏于云雾缭绕间。
御剑飞行半日方可渡过沧海,随后便是人间悉知的国土。
天息山外,其实说的是沧海之外。
凌冽的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轻长霜双眸静若寒潭,倒映着流云千山,不起波澜。
轻长霜头也不回:“次位真是让本尊颜面尽失。”
长诉从善如流的道歉:“弟子无能。”
不愿让他得到首位,居于次位也不乐意,轻长霜究竟要他如何?
遮掩住眼底的麻木与不解,长诉藏住所有心思再次投入御剑飞行中。
尽管拼尽全力,他单薄的身影还是远远落后一大截,在云海中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不断追逐着。
长诉倔强地咬紧牙关,剑眉紧缩着试图缩短距离。
身下太平剑剑芒明灭不定,有摇摇欲坠之势。
早该撑不住了。
她面无表情注视前路,分散的灵气却时时刻刻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将长诉虚弱的状态尽收眼底。
不远不近的距离,足够在他遇难时出手相助。
就在此时,脑海中的系统毫无征兆下达命令:“宿主,需要你协助男主平安到达剧情地点。如果男主不慎坠亡,这方世界便会崩塌。”
轻长霜冷然撇了它一眼,“不算人设崩坏吗?”
系统无语至极:“你用灵力托举一下,别被他发现就行。”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一缕透明的灵力灵活移动到太平剑下方,稳稳托住摇晃的剑身。
宛如被灌入一道强大的灵力,晃动的剑面稳妥的不再颤动。
怎么回事?
长诉微微掀眸,温和的目光不着痕迹环顾四周,寻找周围可疑的迹象。
茫茫沧海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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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向西而行,不知多少妖怪潜藏在目光不可及之地。
什么也没有发现。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直到前端雪白纤瘦的身影撞入他的眼眸。
那一瞬间,长诉眸光微颤,福至心灵。
峰峦叠嶂,树阵涛涛。
恣意自由的风经过她,离去时都变得淡然凄寒。
青丝如绸,散落身后,半张无悲无喜的面孔若隐若现,她整个人散发着漠然的气质,叫人忍不住跪拜臣服。
难道是她?
下一瞬,长诉自嘲般将这可笑的想法抛之脑后。
一身余毒拜她所赐,她怎么会这般好心?不趁机落井下石都算仁慈。
可除此之外,长诉始终想不出别的借口,有谁能在轻长霜的目光下,毫无理由护送他一路且不被发现。
…
谢寒灯口中的人来自青山村。
名不经传的村落,却傍着世人讳莫如深的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妖物横生,却遍地灵药,因此有不少贪心之人命丧于此。
而青山村中人世世代代镇守此处,防止外人不慎进入迷雾森林,也防止其中妖魔离开。
想要从天息方向进去青山村,势必要经过沧海,进入迷雾森林。否则要绕行一大圈,多耗时七日有余。
灵剑附漂浮在穹顶半空,轻长霜白衣胜雪,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浓雾裹挟的森林。
诡谲潮湿的密林瘴气凝厚,可以说是十米开外目盲耳聋的程度。
此地气机晦涩,修为浅者尚可勉力前行,但修为愈是通天彻地者,所受桎梏愈重。
纵有移山填海之能,亦如困龙浅滩,十不存一。更为只手遮天者,五感瞬间便会被封存大半。
轻长霜早操纵灵剑缓缓落地,暗自思索:不能御剑飞行,按如今脚程,需得日夜兼程两日有余。
浓稠潮湿的雾气牢牢缠绕住森林,不朝外生长分寸。
轻长霜微微侧首,清寒的视线扫过垂眸收剑的长诉。
她停顿片刻,率先垂范,迈入阴森诡谲的迷雾之中。
瘴气腾腾,变化莫测。
来路被吞噬殆尽,余留一片空白。
阴冷粘稠的雾气紧贴裸露在外的肌肤,轻长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抬起纤细的手,舒而浅的灵力霸道扩散,吹尽周身七尺迷雾。
灵力使用起来果真艰难,轻长霜面不改色,始终保持七尺之内耳清目明。
长诉走在七尺的边缘极限,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沉闷的痛哼声传来。他压抑痛楚许久,终是控制不住从唇齿间溢出。
轻长霜动作微顿。
短短两日,不少祸事接连发生在他身上,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如恶鬼般视而不见。
她希望在走剧情时,尽可能在有限的能力中,减少带给他的痛苦。
长诉面色如雪,跟着停下脚步,温和明亮的眼神暗含丝丝痛楚,他启唇轻轻唤道:“师尊?”
怎么突然停下来,莫不是又要惩戒他?
轻长霜长睫轻轻颤动,面不改色道:“原地休整。”
原来如此。
迷雾森林会压抑她的修为,经过灵力淬炼的躯体也会在这里往凡人靠拢。
所以轻长霜才会感到疲惫。
长诉肩膀微松,惯来的笑意添上一分真情实意:“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