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日高悬,风过林梢,热浪呼啸。
拗不过郝建国的盛情相送,二八大杠趟过坑洼土路,拐进更坎坷的小道,谢观月坐在车后座,臀部都颠麻了,乌发被晒得滚烫。
她实在不喜琼州岛的气候。
虽有灵力清气护体,可自升温起,身上仍有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感,是暑热持续覆灼体表的现象。心清则火降、神安则燥消的说法,不适用于高温实热。
毒日当头,该避则避。
“问他邪道的消息,趁他还没死。”
吩咐完小纸人,谢观月径自跳下车:“就送到这里。”
她贴近灌木丛的阴影站着,黑眸静而深,告诫他:“郝建国,那道金光护身符,千万莫要离身。上报命案时,先别提及我。”
“好的!一定!”
郝建国捂住衣兜的位置,重拍两下:“我要当传家宝传下去!”
“……”谢观月嘴角抽搐。
“大师,我还得赶去县局里,跟领导陈述案情,回见!”郝建国挥挥手,调转车头,踩上脚踏板飞快窜出去。
她微颔,走到树荫下,盘腿坐地,取出画符工具。
垫着膝头,她一口气连画出几十张最低阶的清凉符,以及三道备用的中级符箓,画完后,月下吸收的灵力已所剩无几。
那厢,小纸人正伺机遵循指令行事。
形同槁木死灰的吕弘华,未能自证身份,文书员气得脸红脖子粗,立马跑去喊治安干事,要将他抬出大院。
好机会。
小纸人灵活地飘飘荡荡,见缝插针地依附在吕弘华的发丝之间。
“吕弘华,给你借命、替厄符的道士是谁,报上对方的名号和去向。”
小纸人发出稚童般尖细的声音,但又比童声单薄,空洞,没有情绪起伏和软糯感。
而乍然听到幼童凭空问话,吕弘华非但没害怕,反而爆发出热切的期盼来。
他呼哧喘气,不自觉瞪大浑黄老眼:“嗬……仙师,嗬救,救我!”
“回答问题。”小纸人催道。
“我,我不知,道。”
吕弘华费劲地摇头,再次呕出一口老血,濒死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只能抓住眼前这一根稻草:“当年,是万,地主,万振宏,介绍给,给我,认识的!”
“万振宏,叫他,‘韩’道长。”他手抵胸口,颤巍巍捉住颈间佩戴的玉坠:“这里,有道长,开光的,宝器……对了,他离岛,的船票,是我给,给他买的。”
小纸人:“目的地是哪?”
“对岸,湛安港。”吕弘华此刻无比懊悔,当年没多问一句,湛安港仅是轮渡到达内地的站点。他一双浊眼里盛着泪花:“其他,我也不,不知道了,仙师,求您,救救我。”
谢观月听到这里,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她接着下令:“把他的玉坠拿来。”
“好的,主人。”
空中速即掠过一道残影,停住时,它的“双臂”已稳稳抱住了那枚碧绿的玉石。
“救命,求仙师,救我一……”
吕弘华话语未毕,就被“小纸人”打断,由它之口,叙谢观月之言:“恶业深重,劫运既定,神仙难救。”
亦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此人乱眉如草,印堂窄小灰暗,眼露四白,山根塌陷布横纹,耳廓外翻,两颧横凸高耸,人中短浅,嘴下垂,是个心性极其狭窄歹毒的小人,善妒,恩将仇报,最是薄情寡义。
也是副短命相。
他不仅用邪术借命,还曾多次诅咒阻碍他前程的人,抢夺他人的运势和家财,谁被他盯上都要倒霉。
可以说,吕弘华能够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都仰仗于那邪道的馈赠。
她可不信,那邪道能无私到宁愿背下连带的罪业,也要帮他改命,却不从他身上夺走些什么。
吕弘华听完那句判词后,心口如遭锤击。
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这时,文书员领着治安干事们进门,一见那老头浑身浴血的样子,生怕闹出人命,他们只好捏着鼻子把他抬上板车,送往卫生院去。
“回来吧,小纸。”
谢观月说罢,收回灵通。
她站起身,用上清凉符,在原地等候片刻,天空便传来纸张翻飞的声响。
“唰唰——”越来越近。
“主人。”小纸轻飘飘落至她肩头,托着玉佩:“给。”
“乖。”
谢观月接过,夸它一句,在它的眉心轻点,注入一缕灵力:“休息吧。”
每个小纸人体内,都有她一丝极淡的分魂,仅略微耗费她少量的元神,不影响她的本命魂魄。干些搬物、引路、打探消息之类的小事,绰绰有余。
以她现今的实力,若强行分出完整独立的分魂,是会三魂六魄失衡,甚至折损寿元的。
她可不干舍己为人的蠢事。
因而,她也没急着探查玉佩内隐藏的气息。
一来,防止有压胜诅咒类的巫蛊术;二来,避免被摄魂类邪术打个措手不及。
说到底,还是太弱的错。
她把玉佩放进储物符后,用上疾行符,往坝王大队方向而去。
临近晌午,许多人家屋顶炊烟袅袅。
她也饿了,索性独自回牛棚,给大家做午饭吃。
进灶屋前,她特意望向茅厕那边,没见着二流子们的踪影。
许是被大队长派人给抬走了吧。
她扯扯唇,先取出一少部分昨夜采购的调料品和粮食,防变质,防突袭检查。
油盐酱醋糖摆在灶台里侧,装有玉米面、白面和大米的袋子则放到地上,方便使用。
借走拿去布阵的陶碗,也给补上,她数出三十五只来,挨个洗干净,三只留在厨房用,其余的每人发一只盛饭,再一人配一个搪瓷茶缸和黄肥皂,这样,众人在高温天也能好过些。
分配好物品,谢观月开始淘米蒸干饭和蛋羹。
不多时,大米入锅,蛋液打进洗菜的木盆,倒油,撒上盐和野葱段,加些山泉水搅拌后,置于竹条编制的蒸笼里,和饭一起蒸煮。
她挑出一根粗实的木柴,点燃,塞进灶膛。
柴火均匀,且不必担心会灭,只需隔一段功夫往里推一推即可。
腾出的间隙,她用淘米水把猪肉洗干净,再拿刀切肉成块。
随即引燃另一根柴火,放到隔壁灶膛内,而后将肥肉部分倒进锅中,慢慢煸炼油脂。
炼油时,偶尔翻炒一下,余下时间用来洗野菜、野姜和山花椒。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荤油和猪油渣已经泾渭分明,金黄的油渣捞出装盘、撒盐,滚热的猪油则舀进陶罐放凉,以便存储,留下锅底的那部分,下野姜和山花椒,再倒入肥瘦相间的肉块一起炒。
炒至焦黄,便可往锅里放野菜,加水、盐和酱油炖煮。
……
正午时刻,肉菜“咕嘟咕嘟”沸腾冒着泡。
下工的铜锣声,响彻村庄。
牛棚的人各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要闻着饭菜香,穿过大半个村子。
他们刚走出村尾一段距离,远远就闻到一股出奇诱人的肉香。起初,还当是饿狠之后出现的幻觉,可越是靠近牛棚,那香味就越浓郁,勾得人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谢观星最先反应过来。
“肯定是姐姐做的饭菜!”原本还蔫头耷脑、浑身酸软无力的崽子,顿时劲头十足,他撒腿就冲:“我们又可以吃肉啦!”
其他人根本没敢想再有他们的份,努力克制地吞咽口水。
可米饭、蛋羹和肉菜交杂混合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太霸道,饿到极致的身体本能,压根控制不住,津|液没出息的一汩接着一汩上涌。
“姐姐!”
谢观星还没进棚区,就激动喊道:“好香好香啊!”
“香就多吃点。”谢观月走出灶屋,唇线略微上翘:“洗手开饭。”
“嗯嗯!”
谢观星从水缸里舀盆水,认真洗掉双手的泥污后,忙不迭跑到她身旁,一眼瞧见灶台上的盘子:“姐姐,我可以吃油渣吗?馋得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当然。”
谢观月把整盘端给他:“给大家分分,还可以留点当零嘴。”
“好耶!”
他双眸晶亮,捏起油渣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口感酥脆,咸淡适中,肉香醇厚,嚼到后面还有点糯,越嚼越香,格外解馋。
“好吃!”他边吃边往棚区外走,迎上落后于他的长辈们,招呼道:“廖爷爷,唐奶奶,陆大哥……你们一块吃。”
可他们早晨刚收过珍贵的糖果,哪好意思再吃同样稀罕的油渣。
个个都摆手推拒。
廖启衡眼神柔软:“好孩子,你留着慢慢吃。”
“是啊星星,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补。”唐佩卿心疼地摸摸孩子单薄的脊背,硌手,肩胛骨、脊椎嶙峋骨突,根根一清二楚。
诶,她总怕星星会和谢家其他孩子那样……
陆行洲淡声道:“你和你姐吃。”
“诸位不用推让,人人都有份。”
谢观月立于灶屋前,用灵力扩大音量和传播范围:“往后也不必担心我给的太多而受之有愧,只要你们都活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回报于我。”
众人一怔。
非同寻常的传音钻入耳膜,证实她本事的不凡,她言辞平淡却直摄内心,犹若直击灵魂深处。
以至于他们心底压抑的情绪,骤而掀起狂澜,彷如被点燃的星星之火,足有燎原之势。
是啊,若是能侥幸活着离开此地,待他们回归故土的那一天,何愁不能报答这份沉重的恩情。
……
少焉,一位素来低着头安静顺从、沉默少语的隐形人,从队伍末位走出。
她个头不高,桃李年华,姣好的姿容染上不符年龄的风霜,肤色变得蜡黄,粗糙。自打来这以后,她就从不与人相交,在牛棚里也很独。
那是一种不愿融入周围环境、不肯认命妥协,却又不得不蛰伏,把自己活成行尸走肉的独。
此刻,她眼眶通红,走到谢观月跟前,扬起头,声线滞涩喑哑:“我想活着回去!”
她眸底炽热汹涌,杏眼一瞬不瞬地凝着谢观月。
像在等待着神祇的垂青。
大伙也不由围拢上前,齐齐注视着她。
“可以。”
谢观月低眸,看着比她矮上半个头的女孩。
印象中,她是沪市“资本家大小姐”,名唤沈知虞,全家皆是□□。由繁华城市千金,沦落到海岛牛棚干苦役,无异于从天堂坠入地狱,还常被村里人当众羞辱、批评,个中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体会。
《重生知青》原文里,她和原主“谢观月”的结局,没两样。
在时代浪潮下,死得惨烈,又无声无息。
于是,她又言:
“心之笃向,道无不至。”
得到应诺的沈知虞,泪水倏尔夺眶,簌簌而下。
却死死紧咬着唇,扬起一抹灿若云霞的笑容。
“谢谢。”她吸了吸气,快步去往水缸边舀水、洗手。
其余人恍然惊醒一般,爆发出哗然呼声,伴随着肚子咕噜咕噜的腹鸣,生存下去的渴望彻底苏醒。
各个原本“每活一天都是在受罪,一死百了”的想法,须臾之间轰然褪散。
血液沸腾。
众人不再矫情,摒弃杂念,纷纷行动起来。
陆行洲冷眸微敛,幽深,颤动。
仿佛埋葬在冰层下死寂的活火山,隐约有滚烫的物质,在内里悄然蓬勃。
谢观月似有所觉,冲他轻微颔首。
她绕开几步,走至唐佩卿身边:“唐奶奶,您会杀鸡么?”
“会呀!鸡鸭鱼都会。”唐佩卿拭去眼角的湿润,笑着说:“不光会杀,奶奶我啊,以前做菜可拿手了,吃过的人都说好。”
“那太好了。”
谢观月愉快地决定,将这项重任交予她:“灶屋里有三只老母鸡,唐奶奶,拜托您午休后帮忙处理一下吧,晚上炖鸡汤吃。”
她是不能随意杀生的,家常活禽也不行。
“三只鸡?!”
唐佩卿睁大双眼,震惊过后,转而担忧道:“月月啊,你这些……来源合规的吧?奶奶没别的意思,就是吧,咱宁愿苦一点,也不能教人拿住把柄的。”
“您放心,我是拿药材到暗集换的。”
谢观月掸拂灰尘般,轻拍下唐佩卿的肩,驱逐她体内沾来的阴气:“您今天上工,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
唐佩卿一愣,忽觉先前还堵得慌的胸口,一下子就通畅了。
思绪也被这一问题拉扯着,忆及上午铲荒时发生的糟心事。
“我和你祝婶子在北面荒坡铲荒,铲出来小半块墓碑石,听大队长他娘说,还是他们老秦家某代先祖呢,前几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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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掘了墓、毁了碑。
她讲啊,原本还以为砸毁的祖坟墓碑材料,全都被拖去盖知青院了,没想到叫人给扔荒坡里了,你说这都啥事啊,诶。”
“……”谢观月无语。
那幸好没盖,不然知青估计得一个都不剩,全军覆没。
她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您拿艾草煮水擦身,或者点燃熏一熏,跨个小火盆也行。”
唐佩卿脸色变了变:“我这就去!”
“这次不必。”谢观月对祝文英祝婶子招招手,帮她也拍掉阴气,关照两人道:“这事别声张,应该还没完。”
那是自然。
再说,她们也不敢讲怪力乱神的事。
待全体人员都洗过手,谢观星给每人都分上分量相当的猪油渣,香过嘴,日子更有盼头了。
他们像是吃美了,眯着眼品味、享受,并自觉拿上吃饭的家伙,站在灶房外排队。
谢观月拉过沈知虞和祝婶子帮忙打饭、盛蛋羹。
两口大铁锅的盖子一揭开,屋内外瞬时浓香四溢。
一度遮盖了牲畜棚子的气味。
几个靠前站队的叔伯,频频吸嗅着香味,禁不住探着脖子往里瞧。
然后就看直了眼!
入目是满满两整锅的饭和菜!米饭白花花的,晶莹饱满;野菜炖肉,色泽鲜亮油润。
还有一大盆黄澄澄的蛋羹!
色香味俱全。
“乖乖,怎么比我在老家的条件,还好呢?”
“谁说不是,外面很多人家都断粮了,能有个窝窝头啃,有番薯土豆吃,就不错了。”
“这顿吃完,我三天内都不刷牙了。”
……
近距离的祝文英也心疼的慌:“月月,一顿弄这么多干饭,多糟践粮食啊,往后还是掺点玉米碴、番薯块和稻糠进去,大米省着点吃,能吃更久。”
廖启衡在门口摆摆手道:“娃想吃好的就吃,爷爷这里还有些钱,月月你有路子,就都拿去买粮食。”
此话一出,几乎一呼“百”应。
被迫背井离乡,谁没有想方设法地偷藏点钱起来?
藏的不算多,仅仅是他们过去身家的九牛一毛而已,但于寻常工人家庭而言,也绝不算少。
可不管多,还是少,在这闭塞的海岛农村,钱是最没用的东西,花不出去,也没机会花。
还不如都给谢观月,改善他们的生活呢。
谢观月点头:“成,有想吃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这么一来,或许能减轻些他们心里的负担。
随后,她负责打菜,用的是新陶碗,一人一大勺,必带两大块肉,递出去时,附赠上陶瓷茶缸和黄肥皂;祝婶子负责盛干饭,一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盛多少量合适,谢观月就让她按一斤重来盛。
她拿米时,便是按每人五两重算的,蒸出来的干饭约莫会翻倍。
“行。”
祝文英抖着手,装饭进他们的竹筒或缺口的碗里,基本上压实,与碗口筒边持平就能足量。
沈知虞负责盛蛋羹,可大伙的器皿不够。
她微微一呆,和打完饭菜的人,大眼瞪着小眼,好一会,才低声说:“要不,用茶缸?”
遭到一致拒绝:“不不不!这可是新的!”
沈知虞转动脑筋:“那用喝水的竹筒?”
“可行!”
他们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递给她。仍然是人均一大勺。
众人井然有序地打好餐食,脸上皆洋溢着喜色。
已经馋得口水汪汪,却并未像往常那般,蹲到草棚阴凉下立即开吃。
直到谢观月她们三人盛完出来,他们才埋头往嘴里扒饭搂菜。
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一时间,棚区只余碗筷碰撞和大口吞咽的声响。
待到吃饱喝足,洗刷完碗筷,大家急忙各回各棚,从各个角落,或是稻草“床”底下的泥洞里,或是屋顶草堆内,抑或是压箱底的衣服补丁中……搜刮出不同数额的钱票来。
它们都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交给谢观月,谢观月来者不拒。
顺便回赠一枚清凉符。
其中,廖爷爷给的纸包,最大最厚实。
鼓鼓的,一摸就知,有很多钱。
廖启衡摸着吃撑的肚皮,眉开眼笑道:“月月,你随便花,花完我儿子过年还会送来。”
“嗯,我不会节省的。”
谢观月手背到身后,将其收进储物符,尔后另外给他画枚净心符,她边画边道:“廖爷爷,您要保重身体,切莫整日为子女操心焦虑,他们挺好的,不必时刻挂怀。”
他的阴骘宫,也就是子女宫暗淡,代表子女近期运势会略有低迷。
不过,无大碍。
可若长期下去,发黑、暗沉、凹陷或是生乱纹,那一定程度上甚至会影响到子女的气运。
“好,好好。”廖启衡舒出口气:“我那老儿子常年出行任务,我总放心不下。”
“现今有你金口玉言,爷爷我就宽心多了。”
谢观月画完,搁下笔:“这是清凉符和净心符,您贴身带好,可有效安心宁神,帮助入眠。”
廖启衡接过,鼻子发酸:“真是多谢你了,月月。”
“小事。”
她说着,一垂眸,见星星在地上徒手临摹她画过的符,便将他拉起,拿出一支新毛笔递予他:“用符纸朱砂画,姐不缺这几毛钱。”
“好!”
谢观星搓搓手,抓起那精品湖笔,既兴奋又紧张:“姐姐,我要是画不好,怎么办?”
“凉拌。”谢观月捏捏他的鼻头,算作安抚:“新手不画废几张,还叫新手么?”
当然,她除外。
她头一回学画符时,一笔便符成,没让师父多操半点心。
想起师父,她心中不免酸涩。
是时,廖启衡刚迈出草棚,门口光影便又骤暗。
陆行洲低咳一声,没进去,手里捏着张信封,长臂伸向她。
信封不厚,凭轮廓能看出,里面应当是张存折。
他手心还静静躺着枚印章。
谢观月见此心头酸楚顿消,颇有点哭笑不得,他们这些人财产都被抄了,银行账户也已被冻结,有存折也无济于事。
可她听到陆行洲无比郑重地说:
“谢观月,它交给你保管。
等将来,我用新存折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