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很顺利。
宇太郎下台的时候被几个不认识的同学围在身边,听着陌生人喋喋不休的亲近和夸赞,他弯起嘴角,一一道谢。
有个瘦弱的女生不知何时窜到宇太郎身前,声音有些颤抖,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小礼服裙摆上,问道:“我妻君,你还记得我吗?”
宇太郎正看到铃造也被人围住恭维,突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丹羽家的?”
“嗯!”丹羽秋开心地点头,周围人多,她努力站稳自己的位置,问候道,“没想到入学这么久,今天才在学校看见你。”
“机会难得,就忍不住过来打招呼了。”她声音弱弱的补充了一句,宇太郎凭借自己优秀的耳力听得清楚。
“演出,很精彩!”丹羽秋一丝不苟的刘海此刻稍微有些散乱,还有一粒雪花粘在上面,她红红的脸颊弯起甜美的弧度,说完这几句就慌忙告辞了,看得出她很不适应人多的地方。
宇太郎一直注意着铃造那边,察觉她周围人散开了不少,本能般地又走近她,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我妻同学?”铃造打趣地看着他,“果然玩乐器的男生都很受欢迎啊,刚刚看你和人聊了几句,真是少见,里面有熟悉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否认:“有一个,是邻居,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铃造卡壳了一下,干巴巴的说:“噢,这样。”
宇太郎没有说话。
沉默中,铃造爱理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这是她早有预料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快。
自从作出那个决定后,铃造爱理已经下定决心不遗余力地让我妻宇太郎获得幸福,这既是对他的责任,也是对前段时间自己误会他的心意、肆意调戏他的补偿。
医务室那一遭,她早在心里告诫自己是最后一次。
“我妻宇太郎是一个忠诚的年轻人,他有自己的交际网,会有自己真正喜欢的、身份平等的对象。”铃造爱理
为此,铃造说服了自己放弃对他抱有的不正当的好感,和未婚夫橘弥生顺利亲密起来,一方面是为了打听我妻同学父亲失踪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让事情回到正轨。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回忆起橘那边送来的资料里,从町公所要来的户籍信息里已经没有“神田拓郎”这个人,资料显示已亡故。
但是从爸爸铃造勇那边得到的回复则是拓郎先生还在执行任务,两年之后就能回来。
疑虑之下,铃造爱理第一次接触这些暗面的事情,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好在铃造勇会不遗余力地帮她成长,这次寒假之后,估计她就要试着亲自处理铃造集团背后的一些产业。
拓郎先生的事,或许这个暑假之后就能知道全貌了。她略有些出神地想。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大礼堂的门口,快到散场的时间,此时三三两两的私家车辆已经停在外面。
“要回去了吗?”宇太郎问。
“差不多到时间了。”铃造看见了自家的车,司机已经往这个方向驾驶了,她感慨颇多地说,“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总觉得自己心态变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人逐渐成熟的过程了。”宇太郎俯视着她,少女莹白的耳垂被风一吹,染上一抹粉色。
二人谈话间,一道声音突然插入。
“我妻君!你打算回家了吗?”矮小可爱的女生不知从哪跑过来,气喘吁吁,声音也细细的,惹人怜爱。
宇太郎看了一眼铃造,一时间没有说话。
来人好像才发现宇太郎身侧挡着一个人,慌里慌张地问候道:“抱歉,刚刚没注意到...我叫丹羽秋,初次见面。”
“你好,我是铃造爱理。”铃造微微欠身,对眼前这个女生有一点印象。
丹羽小声惊呼,似乎听说过她,有些开心地说了几句夸赞的话,旋即眼巴巴地看向宇太郎,等着他的回复。
“我和铃造正要离开。”宇太郎朝丹羽点头。
“我家的车也到了,正好。”丹羽双手合十,邀请道,“我妻君打算怎么回去?要不要和我一起?”
铃造家的司机正好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正为她拉开车门。
她没有多说话,干脆地向二人道别后上车了。
宇太郎单手插兜,凝望着那辆远去的车,抿了下嘴唇。
丹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再邀请一次,就听见头顶淡淡的声音。
“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丹羽眼睛一亮,朝他粲然一笑。
来接丹羽的是她的父母,宇太郎对他们有印象,之前拓郎刚失踪的时候他们还上门送过几次点心。
“我们小秋经常念叨你呢,小时候你们多亲近呀,那时候喊她回家都不肯,哭着说想陪你一起玩。”
“之后也可以来我们家吃饭呀,千万不要客气。”
宇太郎和丹羽坐在后排,听着他们一家人亲昵的聊天,偶尔点到他时,宇太郎会配合地说两句,欢声笑语中,车子到达目的地。
丹羽秋的父母看着宇太郎先行下车,嘱咐道:“晚上要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了。”
趴在车窗,眸光如水的女孩小声道:“寒假,可以多来我们家做客。”
宇太郎点头,向这一家人道谢,目送他们驾驶十几米后倒车进入隔壁的宅院中。
看回自己家门口,把堆积在门牌上缘的薄薄一层积雪拂下,宇太郎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圣诞节之后,是长达一个月的寒假。
清冷的我妻家宅院中,宇太郎日复一日地打扫庭院,训练体能,偶尔会接到电话出门给神田帮执行任务,偶尔,住在隔壁的少女会按门铃,送一些手作的点心。
上午10点,宇太郎刚晨练完,冲过热水澡。
听见门铃响起,他皱了皱眉毛,草草擦拭过身体,换上居家服就去开门。
屋子里开了充足的暖气,庭院里则寒风刺骨,宇太郎打开大门,不出意料地看见最近频频登门的那张面孔。
丹羽秋用粉嫩的厚围巾圈住自己小半张脸,怀里抱着一个木制的方形便当盒,水润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他:“虽然很冒昧,今天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自己做了便当,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就忍不住登门打扰了。”
宇太郎看她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瘦弱的肩背让他微妙地想起铃造爱理。
“要进来坐坐吗。”宇太郎问。
丹羽秋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
穿过庭院,一进房子就有股热气铺面而来。
丹羽在玄关抱着便当,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宇太郎关上门。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宇太郎接过便当,提醒她。
“啊,好的。”丹羽打开鞋柜,注意到有一双白色的崭新的拖鞋被放在最上层,在一众运动鞋里面很突出,她很快移开视线,看见最底部有好几双一次性拖鞋,拿出其中一双自己换上。
她拘谨地把自己的鞋子贴着墙壁摆好,跟在宇太郎身后前往餐厅坐下。
“要喝点什么?”宇太郎把便当盒放在餐桌上,打开冰箱问:“牛奶,大麦茶,矿泉水。”
“想喝热的也行,吧台有咖啡机。”他一手扶在冰箱上面,微微弯腰查看食材,宽阔的肩膀和细窄紧实的腰对比出一个性感的曲线,而他浑然不觉,只歪着头冷淡地看向她,等一个回复。
“大麦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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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丹羽错觉般地感到一股燥热,她红着脸,把自己的围巾一圈圈拆下,叠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敢左顾右盼。
装满茶水的一次性水杯被推到她眼前,少年青筋隆起的骨感手背从她眼前一闪而过,丹羽忍不住目光跟随那双手,发现少年已经利落地拆开便当盒,把食物一层层取出装盘。
回过神来,丹羽的手边已经被放好一套餐具了。
二人面对面坐着,宇太郎叉起一只小章鱼放进嘴里咀嚼,目光空荡荡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羽拿起餐具,品尝起自己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的二人份便当,同样选择了一只被切开花的小章鱼放进嘴里,她捂着嘴,抬眼悄悄注视身前的人。
宇太郎睫毛一动,准确无误地看进她眼睛里。
丹羽紧张的一窒,“咳咳!”,喉里的食物呛得她满脸涨红,好不容易接过宇太郎递来的麦茶缓下来,自觉出了大丑的她眼里溢出泪珠。
低着头,死死盯着大腿上那条挑选了好久才戴出来的粉色围巾,丹羽努力地平复气息。
“还难受吗?”宇太郎见她一动不动,只低着头,奇怪地问。
“对不起。”丹羽秋鼻尖一酸,感觉自己很没用,忍不住道歉。
宇太郎说:“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没事就行。”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似乎有什么将要爆发,只等那一秒的到来。
“我妻君。”丹羽秋埋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她抬手用手腕抹了抹眼泪,但是湿漉漉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到手臂,眼泪怎么都抹不完,
“我喜欢你。”
说完,她猛地抬眼,颤着声音看向宇太郎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给予她一点点勇气:“从小就很喜欢你,一直想靠近你,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和你亲近起来。”
“上次在演奏会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鼓起了勇气和你搭话,没想到我妻君居然还记得我。”
“我很想体面一点,落落大方地和你表白,而不是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对不起。”她逐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早就有不好的猜测,丹羽秋拼命地想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我妻君,明明以前只能从窗户里偷偷看你在庭院里扫雪,现在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这段时间,每天都盼着和你见到面,说上话,就像今天这样来你家做客,我真的很开心,开心之后,又开始害怕。”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突然,可是,”少女细细的嗓音绷紧,强忍着抽噎继续说,“我喜欢你,我妻君。我真的好想每天都和你说话,想和你牵手,想和你拥抱。开学之后,我们可能又要形同陌路,没有交集,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慌。”
“我喜欢你!”
“拜托了,拜托,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可以稍微、稍微考虑一下我吗?”
温暖的空气不断被机器循环送进室内,桌上被精心制作的菜肴还微微冒着热气,脖颈纤细的少女哭花了脸,齐整的刘海被胡乱拂开,像一朵小花焉哒哒地祈求怜爱。
宇太郎盯着她看,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明明是被表白的一方,他心里却浮现出一股莫大的绝望。
原来是这种心情。
居然是这种心情。
“抱歉。”他干脆利落地拒绝,把纸巾盒推到丹羽面前,“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在少女如释重负的眼泪里,宇太郎可悲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也看到了铃造爱理那张笑意浅淡的脸。
面前的人捂着眼睛抖着肩膀,指缝里不断溢出泪水,他却抽离地恍然大悟,原来我喜欢上了铃造爱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