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婚后太子他不演了 > 15. 逼问
    谢祈安扶着门框站稳,咽了咽:“儿臣只是……只是出宫赏花灯。”

    “和谁?”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父皇,声音撑起来些:“自然是和福全。”

    身后的福全两眼一黑。

    谢行舟轻笑,目光扫过快要把头埋进地砖里的福全,淡淡道:“福全,你说。”

    小内侍战战兢兢,浑身冒汗:“奴才……奴才确实同殿下去看了花灯。”

    皇帝笑了笑:“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父皇——”

    谢祈安一把挡在福全身前,滚了滚喉结:“他没撒谎,只不过我们是各看各的,他在长安街,儿臣在拂云街。”

    话音刚落,谢行舟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是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从模样的儿子,他径直伸手,在满案琳琅满目的点心中,随意拈起一块:“这栗子糕朕尝了一块,口味甚好。”

    “栗子糕?”

    谢祈安闻言扭头,殿内烛火微弱,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案上摆着的东西。

    栗子糕,玫瑰酥,杏仁酪……这些不都是江宁喜欢吃的吗?

    难道是父皇为她准备的?

    不对!

    是那本菜谱!

    他恍然大悟,心间登时泛起一阵涩意:“父皇您……您准备这些点心是……”

    昏暗中那道望来的目光似乎又柔和了些。

    “今夜是中秋,想着备些你爱吃的,便着御膳房按你写的那本点心簿子一一做来。点心虽好,人却迟迟未至。”

    谢祈安鼻尖一酸,头垂的更低:“是儿臣思量不周,不该缺席家宴。”

    皇帝并不怪他,问:“那能告诉父皇你今夜究竟为何事出宫么?”

    “不能!”

    他抬头一口回绝。

    “谢祈安你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谢行舟阖目,揉着额角直叹气,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泠然:“这栗子糕,朕曾在一位故人那里尝过,一别数年,清甜如故。”

    “故人……”谢祈安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忽然漾开一片了然的笑意。

    父皇当年被宁府大小姐拒婚一事可是京都的头号谈资。

    时至今日,茶楼酒肆里,说书的唱曲的都还能即兴来上一段,真真是“名垂青史”。

    只可惜他那时尚未出世,未能亲眼得见如此盛况。

    他幸灾乐祸地凑上前来:“父皇既然知道,何必问儿臣呢?”

    谢行舟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开门见山:“你何时认识江宁的?”

    谁知他翘着二郎腿在案边坐下,漫不经心地拈了块冷透的酥点送入口中:“我们早就认识啊。”

    “父皇忘了,从前宁姨母常带江宁入宫。”

    “常带?”谢行舟蹙了蹙眉,“不就那一回么?你还被她……”

    “一回又如何……唔!’谢祈安面上那股得意劲儿被戳了个大洞,赶忙打断父皇的话,他将口中的点心囫囵咽下,差点儿噎着:“那也是认识!”

    “人家那会儿才六岁,只怕根本不记得你罢。”

    望着儿子绷紧的唇角,皇帝语气沉下来:“这些年你们并无往来,何至于同游中秋,共赏花灯?”

    话音才落,谢祈安眉心又沉了沉,还未开口,眼前一道黑影疾掠而来。

    他腾地站起身来:“何事?”

    暗卫狂奔一路,气息尚未喘匀,瞥见屋里那一抹明黄,登时不敢言语。

    一阵风扑来,再抬头时面前只剩一张阴沉沉的脸:“说话!是不是江府出事了?”

    *

    江宁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南院。

    散了发髻,褪了外袍,人正是昏昏欲眠之时,她慢慢揉着额角,等着沐浴的汤水送来。

    “哐哐哐!”

    一阵捶门声劈入耳中,她不禁皱起眉。

    “小姐,不好了!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快去劝劝吧!”

    门外传话的小厮急的六神无主,一个劲儿地拍门,将自己的喊话声都压下去大半。

    可江宁还是模模糊糊地听清了。

    和紫菀对视一眼。

    来不及细问,她匆匆披上外袍,散着头发随小厮来了前院。

    才绕过回廊,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而来,心间顿时泛起一阵黏腻的恶心。

    是血的味道?

    紫菀的脸色也霎时白了,她攥着小姐的手,有些迟疑:“小姐……还是不去吧?”

    江宁紧了紧眉,将那阵翻涌的酸水咽回腹中:“走吧。”

    她轻轻拍着紫菀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手猛地一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腥。

    今夜负责护卫的侯府亲卫,连同随行的几个江府小厮,此刻一字排开,横身于地。

    背上已是皮开肉绽,模糊一片。

    咻地一下,破空声凌厉而来,懵在原地的江宁吓的一激灵。

    满是倒刺的荆条,狠狠地抽在了早已昏厥的几人身上。

    每抽一下,都有血沫溅开。

    江宁的肩头跟着笞打的动作一颤。

    熟悉的龙涎香从身后漫了上来。

    眼前垂下一小片阴影。

    还不等她抬眸,只听哗啦一声,一柄金丝折扇从她额前展下,将将好把那些血腥隔绝在视线之外。

    温柔的男声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别看,脏。”

    话音里甚至还含着笑。

    江宁的背顷刻湿透。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又缓又沉,带起一阵止不住的颤栗。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挪动,颤着声音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时晏又近了一步,俯身。

    冷冷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要听实话,你今夜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江宁只觉浑身冷透。

    精美的扇幅隔开了那些可怖的画面,却隔不开荆条划破空气的刺耳,隔不开浓烈的血腥气。

    眼前是山水盈盈,也是血肉模糊。

    天渊之别,却在她颤抖的眼睫间不断交织,分不清到底哪一片才是真实。

    “是我不想同你在一起,与他们何干?”

    她拼命攥住紫菀的胳膊才站稳,呼吸越发急促:“我……我是走散迷路了,自己胡乱寻了路回来。”

    顾时晏没有反应。

    笞打依旧。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廊下那道僵直的身影,勾了勾唇:“江大人,今夜的事您不会介意吧?”

    江淮年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又松开:“世子管教自己的亲卫,名正言顺,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视线从女儿的方向移开,落向墙角一片斑驳的月影:“看护小姐失职,理应受罚。”

    江宁眼前又暗了些,攥着紫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整个人仿佛游丝一线的风筝,一松手便会不知去处。

    顾时晏的目光从廊下收了回来,落在两个姑娘紧握的手上,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心腹,下巴微微一抬:“隔开。”

    两个轻描淡写的字落下。

    心腹当即上前,没有碰江宁,只伸臂一扯,紫菀便踉跄着被拉开数步。

    她想起身冲回去,那句“小姐”还没喊出口,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了上来,把她所有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化成闷闷的呜咽。

    顾时晏也没了耐心,他一把钳住江宁的胳膊,又问了一遍:“还不肯说么?”

    江宁膝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泛白。

    快撑不住了。

    整个人摇摇欲坠之时,一道响彻府邸的唱喝突然刺入:“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从正门方向传来,一道接一道,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涌了过来,顷刻间将她完全吞没。

    脑中画面嗡鸣作响。

    八年前也是这般。

    外祖父冷厉的刀锋在眼前闪过,将要朝着父亲劈下的那一瞬,也是这样一道唱喝响起。

    “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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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断了,她眼前一白。

    挡在面前的山水画忽然晃了晃。

    阖眼的刹那,她只瞥见一袭玄影掠来,在满目的白中格外醒目。

    可还来不及看清,人便倒了下去。

    顾时晏正垂眼观察江宁的神色,闻及通传声心间一跳,刚要抬头张望,一道黑影从侧面劈来。

    压根没辨清那人身形,腰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向着廊柱飞去,额头“哐当”磕了个闷响,当场昏了过去。

    紫菀的眼睛霎时瞪大。

    月色下,一身玄袍在夜风中猎猎飞扬,那双素日勾笑的眸子此刻红的滴血。

    颤抖着手去扶地上的江宁。

    怔神的刹那,御驾已至,满院都是伏地战栗的身影。

    她一把挣脱钳制,扑过去把小姐扶进自己怀里,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谢五”。

    谢祈安的手顿在半空,离那张苍白的脸不过存许,却颤抖着不敢再靠近。

    都怪他,都怪他!

    福全气喘吁吁地跟了来,死死拽着袖子把他扯了回来,压低声音:“殿下您别冲动,陛下在这儿呢,您这样过去算怎么回事……”

    谢祈安咬了咬牙,被福全拽回了御驾后,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停在江宁身上。

    满院的血腥气未散,荆条横七竖八地丢在地上,几个不省人事的下人瘫在地上血迹斑斑,不知是死是活。

    廊柱下,顾时晏额角淌血,昏迷不醒。

    谢行舟蹙紧了眉心。

    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面色如纸的少女身上。

    双目紧阖,睫毛上似有未干的泪痕,却透着和她母亲一般的倔强。

    “永宁侯世子,御下无方,滥用私刑。”他攥了攥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侯府亲信,微微一沉,“禁足府中三月,非诏不得出。”

    “父皇——”

    帝王冷冷一瞥身后:“你给朕闭嘴!”

    谢祈安恨恨地别过脸去。

    侯府的下人赶忙磕头谢恩。

    皇帝没有再看他们,转向垂首至地的江淮年:“江爱卿,朕记得你当年殿试所题,是为生民立命,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江淮年浑身一震,头埋的更低:“臣有罪,不想竟惊动御驾。”

    谢行舟揉目长叹,又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气鼓鼓的儿子。

    着实无奈极了。

    他怎能直接冲上去给顾时晏一脚的?

    现下人昏迷不醒,他想罚都不好开口。

    “世子不小心磕着了,你们且送他回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人,特别在侯府那几位身上冷冷一剜,“至于旁的,朕什么都没看见。”

    亲信顿时了然,磕头应道:“陛下明鉴,是世子方才没站稳。”

    谢行舟又抬了抬手。

    心腹内侍李德忠微微颔首:“陛下,老奴斗胆,已命人去请太医院院判前来,江小姐今夜受了惊吓,还需细细调理为宜。”

    他嗯了一声。

    诸事落定,谢祈安再不情不愿,也只得拖着步子随父皇离开。

    御辇之内,父子对坐。

    谢行舟望着依旧面沉如水的儿子,忍不住叹气:“谢祈安,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能不能有个正经?”

    那怔怔的眼睛回了些神,顶嘴回道:“儿臣只是带江宁逛了逛夜市,有什么错?况且江宁根本不想和表哥在一起。”

    “她是你表哥的未婚妻,你皇祖父亲自赐的婚!”

    皇帝气的咬牙。

    “那又如何?”他轻笑,眸中扬起自信,同以往每一次随口讨要恩典那般,“父皇不能废吗?”

    “不能。”

    冷冰冰的两个字。

    面前人笑意忽滞,谢行舟缓了缓又道:“那是先帝,是朕的父皇,朕废除他的旨意,不忠亦不孝。”

    谢祈安心间一颤,一股少有的不安顺着脊背爬升:“若我偏要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