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婚后太子他不演了 > 12. 出逃
    中秋夜,月盈如玉盘,流光映欢颜。

    长安街两侧竖起高大的竹架,上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莲花灯、兔子灯、锦鲤灯,层层叠叠,随风轻曳,光华流转间恍若星河坠落。

    月灯巡游是大晟朝每年中秋的传统。

    几人合力用长竿挑起一座巨大的月亮灯,沿街缓缓而行,后头跟着舞龙仪仗队,龙身用桐油彩纸蒙成,内置烛火,远远望去有如一条火龙在街市中翻腾穿行。

    整座京都皆浸在欢笑之中。

    江宁走在顾时晏身侧,侯府亲卫在二人周围圈出一片空地,隔开不断汇入长街的人潮,将二人牢牢锢在其中。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和禁足有何分别。

    顾时晏噙着笑侧首,抬手指去:“宁妹妹,前面便是鳌山灯,我们去看看吧。”

    江宁抬眼一望,人潮如百川归海,向着长安街尽头涌去。

    那里矗着一座鳌形灯楼,高约十余丈,叠翠堆琼,缀着万盏彩灯,底部暗藏机括吞云吐雾,远观如在云海仙境中沉浮。

    罢了,花灯总比身边人好看些。

    蹙着的眉心刚舒展了些,耳畔忽然袭来另一股喧哗的热闹,鼓点急促明快,每一声咚都仿佛震在人心上。

    循声望去,一支驱邪祈福的傩舞队从侧街冲出。

    舞者个个面覆青铜面具,手执火把猛力挥舞,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火圈,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亦神亦鬼。

    赤足/交替跺地,和着鼓点,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邪祟踩入地底,忽而单脚腾跃转身,一个凌空飞踢,身上挂着的铃铛甲片叮当作响,让人忍不住跟着那节奏颔首。

    “是傩舞!”

    江宁兴奋地惊呼。

    幼时曾随母亲出门看过一次,不同于寻常舞蹈的柔美动人,傩舞粗犷有力,气势磅礴,令她印象尤为深刻。

    顾时晏冷嗤道:“嘁!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敏捷的舞者翻身跃来,狰狞面目唰地一下从他眼前掠过,吓的他浑身一激灵,连退数步。

    周围的亲卫怔了怔,搭在佩刀上的手却没有动作。

    傩舞驱邪在大晟是吉兆,开国之初备受推崇,连皇室祭祀都少不了安排。

    虽渐趋式微,可子民心中的敬畏犹在,他们也不敢妄然动手。

    旁的不论,当今太子殿下虽不学无术,但于音律舞乐上却造诣颇深,其中甚为喜爱傩舞。

    众人一个晃神的瞬间,身侧的傩舞队骤然又活跃了些,鼓点成暴雨之势瓢泼而下,烟气与火光交织,汇入翻腾的火龙队,两相交汇,锣鼓喧天中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流动的人潮瞬间化作了狂欢的漩涡。

    江宁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护卫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几个身影如风的舞者在她身侧翻飞腾跃,似一股无形的力量,裹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宁妹妹!”

    顾时晏伸手来拉她。

    江宁正转的头晕,脚下趔趄,望着他的手伸来,眼前闪过的却是红螺寺那块瞄准的石头。

    她没有去牵。

    又一个舞者旋身掠过,将将好隔开二人。

    似轻风微微一带,虚虚扶了一把踉跄的她。

    再站定时,已找不见顾时晏的人影。

    忽然,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怔怔地抬头。

    面前人歪了歪头冲她笑,脸上覆着一张描金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火光映在他张扬的眉间,含笑的桃花眼里盛着满城灯火,和一个她。

    他眉眼一弯:“跟我走。”

    来不及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起来。

    他牵着她,在汹涌人潮中逆流而上。

    身后,锣鼓喧天,火龙翻腾。

    身前,他笑着回头,为她劈开一条窄窄的路。

    *

    耳畔的喧嚣渐渐远去,江宁听见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可还不等她开口叫停,那股牵着她不管不顾的力量蓦然一松。

    他转身过来,却没松开她的手腕。

    抬手一扯,描金青铜面具斜斜挂在额角,少年眉清目朗,月光明晃晃挑在他上扬的唇角:“宁宁,中秋安康。”

    “你怎么在这儿?”

    江宁满脸疑惑,一时都忘了挣开手腕。

    谢祈安得意地晃了晃头上的面具,悬着的铜铃撞出一阵脆响,却不及他本来的音色清透:“我来跳傩舞驱邪啊。”

    “没想到能遇见你,真是缘分。”

    她轻轻拧了拧眉心:“这么……巧么?”忽而又追问道:“那你为何拽着我跑?”

    他扬眉,眸中人影漾开层层涟漪:“我只是望见今夜月色甚好,若和不喜欢的人一起看岂不辜负?”

    声音忽然轻了些:“那个人……是你未婚夫?”

    “嗯。”江宁耸耸肩,无奈道,“昨日他父亲来了,要我与他同来赏灯,推辞不掉。”

    许是畅快跑了一路,她胸中那股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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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散了些,话音也轻快起来:“不过没想到傩舞队会冲散人群,这样也好,我可以早些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弯了弯嘴角。

    今日运气真好。

    正要抽出手,扣在她腕间的五指蓦然收紧:“回家?”

    江宁微微一怔,方才落入耳中的两个字又冷又利,像是冬日檐下的冰凌,直直刺进耳中。

    望着脸色莫名沉了些的他,心里竟涌起些异样的感觉。

    不怕,只是不敢看他。

    她垂眸躲开,又轻轻扯了扯被他紧攥的手腕。

    他这才松了劲,微微偏开:“刚才人多……”

    江宁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捋了一遍又一遍袖角:“我也想再逛一会儿,可顾时晏眼下定然在长街上找我,若被他找到还不如回家呢。”

    话音刚落,笑意如春风般拂过她发顶。

    “没关系,我有这个。”

    她好奇地仰头,只见谢祈安变戏法似的从那身玄色锦袍里又摸出两个面具。

    一个兔子的,一个狐狸的。

    他冲她眨了眨眼,眉飞色舞的模样简直和手中的狐狸面具一般无二:“带上这个,他就找不到你了。”

    江宁忍不住扑哧一笑,接过兔子面具:“那你不用带,你已经很像狐狸了。”

    他自顾自地换了,翘着嘴嘀咕:“那可不行,这是一对儿的……”

    “什么?”

    她正歪着头整理耳边的系绳,抬手一挡,恰好把后头几个含糊的字挡在了耳朵外。

    仰着头来寻他。

    朦胧月色里,少女姣好的脸庞隐在兔子面具后难辨分明,那黑葡萄似的一双眸子却更亮了,长长的睫毛上下轻轻一扫,等着他回答。

    她甚少这般恬静。

    谢祈安忽然心间一颤。

    “没什么,有风。”

    眼帘倏垂,他飞快整理好面具,转过大半个身子,抬手指着远处那一片璀璨灯火:“我们是从长安街过来的,他们定会顺着寻来,不如我们走那边——”

    指尖转向另一侧稍冷清些的街,灯火长明,却不喧闹。

    回身一望,月色缱绻,似在少女眸中点起一盏温柔的花灯。

    她咧着笑意道:“我不认识路,听你的。”

    长安街上,依旧欢呼雷动,傩舞队伴着笃笃的鼓点远去。

    顾时晏边咳嗽,边挥开那团烟雾,眼前只剩他和几个亲卫面面相觑。

    他脸色一沉:“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