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岁引 > 14. 第 14 章
    还素始料未及,手臂垂落,负在身后,避免触碰到她。

    “殿下想了这么多天,就想的这个?”他唇上沾着笑,却看不出半点欢喜。

    岁引把脸埋在他怀里,指尖抠着他衣上的祥云,不敢抬头。

    “如果这就是大人所想,我愿意。”

    上方沉默了一瞬,男人开口:“跟谁学的?”

    他说的如此平静,又如此漠然,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万里山河,那样遥不可及。

    岁引顿觉尴尬,惭愧又害羞地往他怀中又埋了埋。

    “你……你不愿意吗?”

    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渐渐压过了她狂乱的心跳。

    这也太平静了,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刚准备抬头,又被按了回去。

    “别乱动。”

    他将她的手扣在腰侧,避免泄露春光,弯腰下去,将那些衣服捡起,为她套上。

    “大人?”她忽然觉得委屈。

    就算一、丝、不挂,他持稳的声音依然不露半点的波澜。

    自己真有那么糟糕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得泪,一滴一滴,全掉在他手上。

    还素手中动作一滞。

    偏他望过来时,她手一抬,狠狠抹了抹眼角,倔强地咬着唇,别开脸。

    系衣带的动作缓慢下来,他注视着她,放低声音:“臣不是柳下惠,殿下就不怕?”

    不说还好,一说,她眼睛更红了。

    她难过委屈,并非因为赤身裸体,而是从始至终,在这个男人眼里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她把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他,他却连一点杂念都不起。

    这比直接拒绝更让她挫败。

    还说什么自己不是柳下惠……哄人的骗子!

    还素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是尊贵的公主,把自己当个玩意送给我?”

    他垂眸看她,漂亮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难道在殿下眼里,臣就是个饥渴难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大人说过,就当你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可我能给的只有……”

    这傻公主,怎么分不清真话假话呢。

    他俯下身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烛火倏然一跳,温暖的光泽,深深映入他的眼中。

    “跟我上床都不怕,说两句话怎么委屈成这样?”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相触,岁引也不客气,揪着他的衣襟擦脸。

    还素由着她胡作非为,还顺手给她把头发理好。

    “要是真想给,就多笑一笑。臣还是觉得,殿下笑起来更好看。”

    衣服穿好了,眼泪也擦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古怪,未免尴尬,岁引赶紧扯开话题。

    “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殿下心中应该已有定数。”

    他直接说:“放手去做,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顿了顿,他声音低缓了些,“就算捅个窟窿出来,臣也给你补上。”

    有了这颗定心丸,岁引也不藏掩:“我想,应该要先得到父皇的重视,又不能锋芒太盛,成为众矢之的。”

    男人凤眸一弯:“殿下好聪明。”

    还是那哄小孩的语气。

    岁引又被他夸红了耳朵:“可我有些无从下手。”

    “殿下不是已经用两件氅衣,将二公主送走了么?”男人提醒道,“至于三公主,阮贵妃之所以得宠,全赖阮家经营着皇室马场。行军作战,少不得精铁兵器、战马粮草。国库的充盈,也要仰仗他家。”

    他仍是风波不兴的淡定:“过了年,就是春猎的日子。臣希望看到公主也在。”

    “可是往年春猎,我都没有资格参加的。”

    还素说:“既然陛下如今的态度有所改变,何不让赵贵人娘娘为殿下争一个机会?”

    “这……”这可以吗?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我并不会骑射。”

    “臣教公主。”

    “大人教我?”她惊讶抬眸,“大人要怎么教我?”

    她经常出宫不现实,还素进宫教她更不现实。

    还素说:“上次陛下抽检皇嗣的功课,雷霆震怒,为此罚了不少人。臣会请示,入宫为皇嗣授课。”

    “可您是国卿大人,这岂不是大材小用?”她征征地望着他。

    他却笑意从容:“只要能帮到殿下,就不算大材小用。”

    岁引望着那张俊美的面庞,有些失神。

    等回过神时,身上多了一件氅衣,带着浓郁的琥珀香。

    “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

    夜雨停歇,天色已深,确实不该留了。

    岁引拢了拢氅衣,说了声:“谢谢素大人。”

    今日一切,都在预料之外,她竟保住了清白。

    还素……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纵然此人举止间始终是优雅随和的风度,但岁引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模糊且神秘。

    只怕此人的真面目,自己从未相识。

    他入朝也不过两年,两年前……正是秦衍去世的时候。

    他,究竟是什么人?

    …………

    岁引走后半盏茶的功夫,风举来了

    脚下匆忙,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结果‘哐当’一声撞开了门。

    风举惊了一跳,转过头,看见自家主子静静躺在榻上,一直紧闭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望着自己。他第一次觉得,那双漂亮妖娆的眼睛原来也可以这样沉稳深邃。不说话时,更是冷厉凛然,不可一世,使任何人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大人,”风举倒了杯茶,讨好似的捧过去,“四公主来找你有什么事?”

    还素自然不可能告诉手下,那小公主是跑来‘献身’的。

    他没去接那茶在,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风举不死心:“没事您能包下整个三楼?这楼里都传疯了,说哪来的爷,出手这么阔绰!”

    “你有什么事?”还素完全不接话。

    他越是这样难辨喜怒的波澜不兴,在风举眼中就越是不怒自威,遂不敢再妄言。

    “属下刚才看见那萧太子领着手下来明月楼喝酒了。”

    还素不痛不痒地听着,等他讲完,说:“年后我要入宫教皇嗣们骑射。”

    “什么?!”风举差点跳起来,“您什么身份,去教他们?再说皇家子嗣,最起码的骑射也不会?他们——”

    后话止于唇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教四公主,您也是煞费苦心了。”少年嗓音清澈,目光落在自家大人那张足矣祸害天下女人的脸上,神思一闪,猛地抬起头——

    “四公主不会骑射?”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话,风举满脸震惊。

    “她怎么可能不会呢?不可能!”

    榻上的男人没回答,扯了扯衣襟,压下心底的烦躁,说:“去备冷水。”

    风举又不明白了:“大冷天,要冷水做什么?”

    “洗澡。”

    *

    回宫后,岁引跟母亲提到了春猎。

    赵贵人正在做针线活,缝制新的冬衣。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或许是深宫寂寞,手上忙碌起来,心就不会空了。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头顿了顿,只一瞬间,又动作起来。

    “你想去吗?”她问。

    一阵风来,案上几张藤纸被吹动,烛光更是摇曳生姿,照得满殿阴影飘拂。

    岁引转身关上了窗,将夜色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不愿母亲去讨好那个男人。

    面对赵贵人的询问,她终究还是没吭声。

    不行再去找素大人,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心思就这样憋了一夜,第二天她从外面回来,竟看到一向不爱打扮的母亲略施粉黛。

    不仅如此,案上摆着棋盘,盘中黑白分列局势已陈,二子厮杀胶着,却没有结果。

    除了棋盘,还有两盏残茶。

    岁引问;“是什么人来过了吗?”

    正在收拾的宫女说:“回殿下,是陛下来过。”

    “父皇?”她诧异,上下横扫一眼棋盘,局势便了然于心,“行四九路,母亲就赢了。”

    赵贵人不语,将玉匣摆好,等到小宫女收拾好离开,才说:“母亲不敢赢陛下。”

    岁引不满地嘀咕道,“父皇怕输,就找那群喜欢捧着他的,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赵贵人却笑:“赢了,就不是残局。心中若无记挂,他便不会再来。”

    “母亲?”岁引张张嘴,不可思议,“您……还爱着他?”

    “傻孩子。”赵贵人抚摸着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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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宠溺,“你不是说,快到春猎的日子了么?”

    简单一句话,像把刀,割开了她努力维持的镇静。

    母亲知道!

    都知道!

    原来自己从不是孤军奋战,有母亲站在身后,温柔地将她的不安满满包容。

    .

    赵贵人仅用一盘棋就留住了周帝的心,忙完了手头事,便迫不及待来了凤栖宫。

    见惯了丽人满目,听多了阿谀奉承,周帝很享受这里的片刻宁静。

    貌美的妇人素装婉丽,粉面如霞,偶尔抬眸一瞥,便可惊艳整座后宫。

    赵贵人出生不高,可样貌出众,性子好,还弹得一手好琴,棋艺更是精湛。

    她执子观望棋局时,周帝就看她,找各种话题聊。

    “朕记得,你也给朕生了个女儿。她,还好吗?”

    他甚至都不记得女儿的名字,那说话时的似水温柔里,更没有一丁点的父爱亲情在里头。

    可怜赵贵人为了女儿,不得不应付两句:“岁引一切都好。”

    “对,岁引!”周帝搁下棋子,“好像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不像她的哥哥姐姐。没事的时候,你叫她多来朕跟前走动走动。”

    “妾会记住的。”

    自打岁引出生后,统共就见过他那么几次,还都没有留下好印象。轻则口头责罚,重则就是禁闭。太后在世时,日子还算好过,太后离世后,她们母女如履薄冰,寝宫也因为帝王的不喜,一迁再迁,最后去往了那个连冷宫都不如的昭阳殿。

    十多年不问津,如今想展现父爱,还有什么意义呢?

    聊了几句女儿,周帝正等着落子,赵贵人却不动了。

    “怎么?”周帝有些得意,“莫不是无从下手了?”

    赵贵人提醒道:“您该用膳了。”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大半天过去了。

    周帝想留在凤栖宫,破天荒问了句:“不打算留朕吃饭吗?”

    赵贵人没有一点留他的打算:“妾平日饮食清淡,不知陛下要来,并未准备什么。”

    “随便对付两口。”周帝不要脸地摆摆手,“朕就是要尝尝这凤栖宫里的膳食。”

    赵贵人只得命人备膳。

    爽口的羹汤,清炒小菜,还有一盘原本做给岁引的玉带糕。

    简简单单,周帝却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饭,一碗羹,盘中的玉带糕也所剩无几。

    直到景公公在一旁提醒,才放下碗箸,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赵贵人见他吃完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问:“陛下该午休了吧?”

    周帝这辈子没被女人赶过,心里不服气,不想走,景公公却说:“下午国卿大人还要进宫和您商讨教皇嗣们骑射的的事。”

    周帝这才想起来,转头对赵贵人说:“对,那个,叫岁引也去,春猎的时候,跟她的哥哥姐姐们好好切磋。”

    他拍了拍赵贵人的手,“你监督,别惯着孩子,放任她偷懒。朕会亲自检查。”

    目的达成,赵贵人送他到门口,福身一礼:“妾遵命。”

    …………

    周帝十分看中这次春猎,又是国卿大人亲自授课,所以谁也不敢怠慢。

    那些小宫女更是开心坏了,第一天,清苑就挤满了人。

    广袤宽阔的平野之内,明懿一身红裙蛮靴,甚是娇美。

    二姐要嫁人了,也不需要学这些,所以眼下独她最耀眼。

    一来到这儿,她便骄傲地扬了扬头,吩咐两侧宫人:“去把大家的马牵来。”

    很快,一匹匹骏马就被牵至皇嗣们身侧,唯独岁引孤身站在那。

    明懿高声道:“别说我偏袒了谁,这些都是外公精挑细选的良驹,皆可日行千里,沙场作战!”

    言罢,故意看向岁引,惊讶道:“好妹妹,你的马呢?”

    看她低下头,一脸窘迫的样子,明懿心里更得意了。

    有人起哄:“要是没有,就让三姐送你一匹啊!她家最不缺的就是马了!”

    明懿顺水推舟笑得一脸灿烂:“既然大家伙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太小气不是?”

    她声音一高:“来人,把追风牵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清苑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最后都落在岁引身上,脸上无一不是等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