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领头人不断移动,蹚在泥水里,冷凝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顶着这道目光,风无疾轻声补充道:“它其实,也沾过皇帝的血。”
闻言,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连带着身后一众黑衣人都不禁后退几步。
这话若是搁在别人口中说出,他们是坚决不会信的,但,若是出现在这个曾经叱咤江湖的女人口中,他们就不得不斟酌一下真假了。
为首的领头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目,难以置信道:“七年前一雪夜,连闯皇宫十七重禁军的刺客,也是你?!”
像是记起什么往事,风无疾的笑容微敛:“你猜?”
领头人背后发凉,悚然之意涌上心头,面上强装镇定,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皇宫敢闯,皇帝都敢刺杀!”
“君王不敬,天威不惧。风长忧,你这疯子,怪不得当年连与你一同结义的挚友都要背叛你!”
“而你,当年被逼入八里崖那种鬼地方,居然还不死,老天真是不公!”
“所以呢?”
风无疾突然开口,面色不变,似乎他说的话与自己无关。
领头人一愣,“你……”
风无疾撩起眼皮,一如往昔的狂妄姿态,红衣彰显着不羁。
“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不论怎样练习,都比不过我的万分之一罢了。”
足足七载,似乎并未磨平她当年的棱角,岁月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仪。
领头人咬紧牙关,这份话是无疑刺痛了他,他扬高声音,怒容道:“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去死!”
“哈,”风无疾似是被他的话逗笑:“知道,但那又如何?我现在不依旧好好站在这里?”
她长身鹤立,对他笑问:“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了吗?”
“还是说,你想让这把匕首,也染上你的污血?”
呼啸的寒风横冲直撞,雨越发的大了。
这份浓重的寒凉中,领头人竟觉得胸膛燃起了一团炙热的火,这团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令他忘记了自己抵不过风长忧。
他握紧了利剑,甚至分不清剑柄上的水是雨滴还是冷汗,冲袭向前,直刺风无疾心口:“这还轮不到你问,去死吧!”
风无疾平静地望着他,并未躲闪。
***
李长弃黑眸杀意波动,再无耐心与刺客缠斗,将其一剑穿喉。
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提着长剑,一身黑衣衣诀翻飞,带着逼人的肃杀之意。
滂沱的暴雨与他无关,身上竟连一滴雨水未沾。走一路,长剑上的血便滴了一路血迹,像在贫瘠之地上开满鲜红的花,当真似个嗜血罗刹。
李长弃停在被拦腰而斩的马车前,冷声问道:“风无疾去了哪?”
许迁涂从马车底下缓缓爬了出来,她浑身沾满了泥水,湿漉漉的发丝紧贴脸颊,身子还在止不住的战栗着。
见到李长弃之时,她眼底瞬间迸发出几分期许。
许迁涂上前几步,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急忙道:“李大哥,救救风姐姐!几十名刺客追着她朝着河道跑去了!!”
闻言,李长弃猛地握紧了剑柄,眸色微沉,直奔河道。
百里婴与苍飞鸿满身是伤,百里婴还好些,苍飞鸿已经精疲力尽。
他们刚刚共同绞杀完最后一个刺客,刚准备歇息一会,就看到李长弃神色凝重,身影极快的从二人眼前掠过。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
“阿婴!苍飞鸿!”许迁涂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向他们跑来,大声喊道:“快去河道!风姐姐恐怕是出事了!”
“什么?!”
苍飞鸿立即起身,不顾自己身上的刀伤,毫不犹豫地拽着百里婴就跑:“阿婴咱们快点走,赶紧去支援他们!”
百里婴眼底带着几分生无可恋,淡淡“嗯”了一声。
看来自己这是真的来做苦力了。
***
风无疾在掌心凝聚起一股内力,准备迎面对上那道锋利的剑刃。
直到,她的目光略过领头人,望向遥远的林中——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正不顾一切的向她赶来。
“滚开!”
看到风无疾正被剑指着,李长弃难得失了态。他利落地抽出剑,剑锋直指眼前众人,毫不留情地斩了下去!
“噗呲——”挡在他最前面的几人瞬间身首异处!
污血飞溅,李长弃如玉的脸庞上溅着斑驳猩红,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浑身散发着恐怖的肃杀之意。
见此,黑衣人惊悚道:“拦住他!”
李长弃眉眼间的戾气再也压不住,黑眸寒意翻滚,令黑衣人忍不住瑟缩了下。
“现在滚,我饶你们一命。想死,我也不介意这把剑再染上一个人的血。”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夹杂着微凉的雨声落入他们耳朵里,带着无际的威压。
李长弃没再压制自己的内力,他们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深厚内力,与那巨大的杀气带来的压迫感。
“这.…..”黑衣人们对视一眼,咬咬牙,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他们都知道,再拦也只是徒劳,而且,自己在刚刚那一瞬,是真的由心底生出无尽惧意。
无人挡路,李长弃没有丝毫犹豫,飞掠向远处的人,黑色衣摆由狂风吹起,发出猎猎的响声,乌发也狼狈的散下,半遮着眉眼,配上红眸,妥妥疯态。
“风无疾!”他眼尾赤红,黑眸风雨欲来,手背青筋直跳,紧紧盯住雨中的那抹红色。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住她了!李长弃止不住的哀求着。
他怎么来了。
风无疾罕见的蹙起了眉,凝聚的内力瞬间溃散。
没了内力的阻挡,锋利的剑尖「噗呲——!」一声,顺利刺入她的肩膀。
白刃入,红刃出。
风无疾闷哼一声,皱了下眉,被捅伤的地方又冷又烫,温热的血立刻涌出来。
利刃拔出的瞬间,伤口再度被撕裂,她唇色苍白,捂住肩头,身形不稳。
“你...…”
“你被我...…刺伤了?”见此,领头人怔愣在地,瞳孔聚拢,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轻而易举的刺伤了她。
他向后退了数步,险些跌倒,反应过来后,忽然大笑起来,张开双臂,面露癫狂。
“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若你不是受了重伤,内力不如从前,当年怎么会弃除悲华,七年不归!”
领头人再次举起长剑,震耳欲聋的劈雷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声音嘶哑道:“七年前你屠杀涂鸠派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闻言,风无疾压下喉间的腥气。
她抬起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缓缓看向他,锐利的目光似野兽般,看得他一颤,“你是涂鸠派的残留党?”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的释放内力,建起一层屏障,隔绝外界声音。
领头人冷笑一声,道:“是谁的手下还重要吗,顾好你自己吧,堂堂天下第一,风长忧女侠。”
“当年,翼州因缘青树下,你一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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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百人,带领除悲华踏平青凝山。若不是当年主上带我们先一步逃走,留下个替身骗过了你们,涂鸠派,可能真就被灭亡了!”
他仰天大喝道:“天不灭我涂鸠,涂鸠万岁!晋晟万岁啊!”
风无疾眸光微闪,一瞬间思绪万千。
“没想到,你这天下第一,如今却要死在我这无名小卒手上了!”语毕,领头人怒喝一声,举剑欲刺。
下一刻,他只觉手臂一麻,手心微松,一时没握紧剑柄,长剑掉落在地。
“什么人!”他捂住手臂,猛地回过头去,却见一道银光直逼自己面门!
领头人本欲躲开,但扑面而来的巨大的威压却令他无法动弹。
利刃在沉夜中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斩破长空。
领头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刃毫不留情的刺入自己喉咙,他双目瞪大,喉间溢出“嗬嗬”两声,倒于地上。
他至死都没看清杀他之人的面目。
见此,风无疾微微扬唇,放下心来。
这一松懈,她彻底坚持不住,身形晃了晃,倒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李长弃手指颤抖,垂眼望着怀中人,动作无比轻柔地环抱住了她,低声唤道:“风无疾?醒一醒。”
可惜的是,回应他的只有滂沱的雨声。
空旷的幽林中,半程泥泞,雾蒙幽山,逼仄的似乎只能容的下他们二人。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羽微颤着,目光落在风无疾肩膀处的伤口上,还在淌血。他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碰哪里,只能一味的擦去她脸上雨水。
怀中人闭着眼,似是睡着了般,宛若一幅画卷。她眉眼中透着几分疲倦,李长弃攥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是那般凉。
是他的错,他不该留她在马车里,他应该在她身旁保护她的。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带着颤抖,手指贴着她的耳侧,一点点磨蹭着,将她冰凉的脸颊摩挲着发热。
李长弃眼眸有些涣散,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显得异常乖顺。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犬兽。
“不会这样了,我发誓。”他喃喃道。只要他还在她身边一天,他就不会再让她轻易受伤了。
“我带你,入翼州。”李长弃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风无疾的身上,抱紧了她。
百里婴和苍飞鸿赶到时,见到的就是李长弃抱起风无疾,准备过河道。
而在场除二人以外,血尸遍地,只有一个人还在地上苟延残喘。
听到身后有声音,他黑眸凝望着远方,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道:“百里婴,活着的那个别让他死,带他一块入翼州,带过去,审问。”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转身踏入雨幕。且因要护着怀中人,释放内力隔开了雨水。
听到李长弃喊自己的名字,百里婴动作微微一顿,虽已经做好了被认出的准备,但听到他叫自己本名时还会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他们两人一直觉得自己叫百里名耳。
苍飞鸿罕见的安静下来,没有大大咧咧地去问百里婴是谁。
他见此场景,也没再莽撞,而是默默拉上许迁涂,准备回去收拾下残余的东西,继续启程。
许迁涂没看到风无疾,本还在纳闷,但见到二人的沉默,便也懂了些许。她没有吵闹,安静地跟在苍飞鸿身后走回马车的方向。
百里婴踏过尸海,余光偶然间瞥到一个死状怪异的人。
那人双手掐在自己的脖间,掌边的皮肤呈现奇异的青色,看起来甚为古怪。
百里婴皱了皱眉,用剑挑开他的手。然后,他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