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涂一路不停歇,跑到马车旁,一把拽住准备踩轿凳上去的苍飞鸿。
“哎哎哎?!”苍飞鸿被她拽了个猝不及防,差点从轿凳上摔下去。
他急忙稳住身形,这才短暂的松了口气。
苍飞鸿略带后怕地瞅了眼地面,道:“小阿涂你做什么啊,这么着急把我往下扯,吓死我了!”
许迁涂眼底划过一抹狡黠,透露出了她的想法,“有大事,你先下来,我跟你说。”
“你看啊,因为我们走的不是官道,这两匹马车也没有车夫,肯定要我们自己驭马。”
“但如果让风姐姐和李大哥一辆马车,说实话,我肯定是不愿意的,死缠烂打也要跟他们一辆。”
许迁涂打了个响指:“同理,李大哥也不愿意让我跟风姐姐独处。”
她声音轻缓,半引半诱道:“所以呢,阿婴一定会来驾我们这辆马车。那剩下的一辆,你猜是谁自己坐啊?”
苍飞鸿一脸茫然,虽然没听懂这番理论,但也很快摸索出了答案。
他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自己一个人一辆,还得自己驾车?”
苍飞鸿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我本身就爱热闹,自己一个人待着得闲死!我坚决不要!”
“是啊!不能这样啊!”
许迁涂一拍手,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引诱道:“那要制止这种情况发生的话,我们应该……”
“对啊……”
有了她的指导与鼓励,苍飞鸿的神情愈来愈坚定,缓缓道:“应该,阻止风堂主和李侍卫同坐一辆?”
许迁涂连连点头:“太对了!”
她示意苍飞鸿凑近,两人附耳嘀咕半天,却没发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许迁涂率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日天色微凉,她穿了一件绒氅,可现在,她却觉得背脊发凉,忽地止住了话题,脖颈僵硬,慢吞吞地回过头。
她成功对上了李长弃深沉的黑眸。
许迁涂心中咯噔一下,撑着苦笑,干巴巴对他打了个招呼:“哈哈哈……李大哥,早?”
可惜为时已晚,许迁涂的计划也被就此打破。
半刻后,许迁涂躲在阿婴的身后,昂着下巴道:“两辆马车啊。李大哥,你确定要让我们三个一辆,你和风姐姐一辆?”
“那谁来驾我们的车?在场会驾车的可就只有你了吧……”她话未说完,就见身前的阿婴举起了手。
“我也会,且很稳,”少年缓缓举起手,声音干净。
他开口道:“况且,这马车也理应我驾,我走在前引路,李…大哥的马车跟着我便好。”
许迁涂准备好的话术被迫咽回了肚子里,她盯着他,眼里满是控诉。
阿婴感受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解地看了回去。
李长弃抱着臂,淡淡道:“那便由你来,我与风无疾一辆。这事,没有商量。”
说罢,他转身上了马车,不给许迁涂耍赖的机会。
马车内空间宽敞,风无疾早早坐在了里面,手边摆着一盘新鲜的寒瓜。
见李长弃上来,她连问都没问,便猜出了外面的争吵源头来自哪儿。
风无疾笑道:“我发现你们几个待在一起是真有趣,争吵不断啊。”
李长弃坐到她对面,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许迁涂不想让我跟你坐一辆,就撺掇起了苍飞鸿,想把你我分开,被我发现了。”
风无疾道:“猜到了。”
她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道:“百里名耳之所以会主动去驾车,大概是因为他清楚,比起我们,苍飞鸿二人他更好对付。”
“不过,我觉得路上许是要有事儿发生的,提前提防着些吧。”她满身慵懒,靠回座道:“弃美人,该启程了,去驾车吧。”
“嗯。”李长弃为她留下一方帕子便于擦手,便掀帘出去了。
没过多久,马车开始缓缓行驶了起来,稳且不颠簸,李长弃的驾车技术当真不错。
风无疾笑容微敛,拾起手帕,将它展开,视线下移,看清了帕角印着的赤红凤尾纹。
如同涂鸠派的标志图案,鸩鸟一样。
风无疾按了按眉心,很快释怀。反正自己时日无多,管他这些做什么呢,况且,李长弃不会与自己的目的有冲突。
幽远的车铃随着缥缈的风声传远,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坑,溅起水花一片。
钧州近日出城与进城都要纸笔登记一番,恐有人趁乱而入。
钧州的官道又名阳翟,而他们先走的便是官道。阿婴准备先登记出城的记录,过一段阳翟驿道,再转顺着密道走。
出城后,许迁涂也曾问过阿婴为什么不先转密道行驶,反而要先入阳翟驿道。
阿婴给出的回答是,他们已经填了出城记录,若是此时直接走密道,恐会惹人眼目,所以需先走一段官道。
不知行了多久,风无疾坐在马车内,只闻外面的嘈杂人声渐渐消歇,余下萧萧风竹声。
如此安景,她闭上眼,准备假寐片刻。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乌云翻滚。
百里婴瞥了眼阴沉的天色,扯了扯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已转入密道,走了有一段道路,而自己也驾了一下午的马车。
百里婴眼底划过一抹暗色,用力甩了甩手。三个时辰的漫长驾车,令他手指酸痛不已,感情自己这不是来卧底,反来当苦力了。
“两位,再向前行些路便是河道,踏过河道后就离翼州不远了。”他向马车内里的人喊道:“但现在,我见天色许是又要落雨,是继续赶路还是停歇片刻?”
等了片刻,只听里面传出一道娇俏的女声:“李大哥他们的马车好像也停了,那咱们也歇一会吧。”
许迁涂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招呼道:“阿婴,你也进来待会吧,吃点东西。苍飞鸿睡了有一会了,待会他醒了让他去驾车。”
百里婴默了默,点头道:“好。”
李长弃见百里婴停了下来,心中估算了下剩下的路段,索性也停在路边,进了马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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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疾正支额歇息,闻声睁眼,见他进来,为他空出位子。“累了?”
“百里名耳停到了树下休整,方才又落了几滴雨,应该是要下雨了,”李长弃为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只不过这次他谨慎了几分,几番确认才饮下。
“原来如此。”风无疾问道:“要不要一会给你撑个伞?”
李长弃没有丝毫犹豫,拒绝道:“不必,舟车劳顿,你在车内好好休息便好。外面寒气太重,披好狐氅,别受了凉。”
他补充道:“你让我盯着百里名耳,他一路没有任何动作,停车时,周围我也并未感受到有人。”
风无疾扬起眉梢,“我记得那地图,再走一段路就要过河道了,再不出手,他可就没机会了。”
她摩挲着扳指,“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风无疾收回思绪,道:“罢了,你先吃些东西充饥吧。等休整好,早些上路,一会儿雨大了便难行了。”
“好。”
两车歇息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继续赶程,都不想耽误太久。
苍飞鸿对驾车感到跃跃欲试,接连提出了好几次试一试的想法,百里婴却推拒了他的好意。
车马继续行驶,拐入了一处长林,加上灰暗的天与淅沥的雨滴,显得幽深冷寂,也似在预兆着不祥。
百里婴的马车走在前引路,速度不缓不慢,眼见离河道不远的路段,变故,可能就此发生。
百里婴平稳的驾驶着马车,突然拧了拧眉。
他耳朵微动,不着痕迹拉了拉缰绳,令速度渐渐缓了下来,随之,抬手按在左耳垂上的那颗棕痣,向上摸索着摘掉了耳棉。
下一刻,他飞速扫过路边两端茂盛的林丛,眼底寒光微闪。
百里婴收回视线,手指悄然按在腰间的剑鞘上。
雨势暂时不大,还做不到遮人视线的时候。百里婴现在只希望,自己缓下速度的行为,能令身后的那辆马车明白。
“人数不少,空有几十人,都是高手。”李长弃下压眉峰,衬得眉眼愈发锐利,他放低了声音,对车内人道:“百里名耳缓下了速度,似是暗示,但在暗示谁就不一定了。”
风无疾分析道:“许迁涂他们都在百里名耳车上,百里名耳清楚他们的武功,杀他们,轻而易举。”
“我没有内力,不会武,我们之中,只有你能与之一战。而你的武功在百里名耳之上,又有意隐藏过,导致他看不出你的真实实力,所以不至于派几十人。”
“这几十人,可能不是与百里名耳一起的,但……”
风无疾突然住了声,缓缓睁开眸,那双眼瞳中罕见的未含笑意。她目光冷寂,轻声道:“他们要出手了。”
「轰隆——!」
天边忽然惊起了一道刺耳的雷声,大雨在此刻倾盆而下,闪电瞬间照亮了幽林,露出数十道藏匿在暗处黑影,显得无比瘆人。
一柄飞刀穿过雨景,瞬间穿过垂帘刺入车内!
“风无疾!”李长弃猛地拉紧缰绳,马蹄急停,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