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已故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 7. 人之将死
    “怎么会?”

    他声如碎玉击破平静无波的水潭。李长弃眉峰下意识压低,朝殷玄看去,想要辨识这句话的真假。

    殷玄摇摇头,表示他并未听错。

    漫长的死寂后,李长弃消化了这对他来说如同天塌地毁的消息,嗓音发涩道:“想要救她,需习得百新火功法,并要功底稳定,至少五年及以上之人,才可以救她?”

    “不错。”殷玄为他补充道:“百新火是一种很奇怪的功法,它一面至阴,一面搭配强悍的内力才可以至阳,还有一面,则是无。”

    “无这面,是阴阳相叠,二者融济相合,为少道,威力巨大。若能开悟学到无,要人性命不过一念之间。而且,救济他人方面,连垂死之人都可医活。”

    “但这三法皆通的,只有那个天下第一风长忧。只不过,她于七年前已陨落,不然,若她还活着,说不定能求她救风堂主一命。”

    殷玄继续道:“百新火六年前曾出世过一次。是风长忧逝后,走悲衙衙主崔柳曾放出来的,试问天下人谁能学会,千百名武林高手前往一试,都抱有侥幸心理。”

    风无疾把玩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情,借由摇晃的酒液来掩盖着。“然后呢?”

    殷玄将箸轻轻放下,答道:“所有前去之人均失败了。”

    “至此,崔柳彻底封锁了功法的消息,没让半点泄露出去,就算有内幕之人知晓,也不敢随便乱传。”

    “而且,当年前去一试之人,其中还有不少人因此反噬死亡,它太过难练,一不小心则会反噬,还需要主人自身根骨适合它的内功心法。且不说,这位崔柳拥有的还是百新火残页中,最低等的至阴。”

    “看来,能驾驭它的人,除了风长忧,天下或许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

    风无疾试探说:“至阴功法就如此强悍恐怖要人性命,那这至阳更难练就了吧。”

    “差不多。”

    殷玄沉吟片刻,犹豫地说:“若论天下还有会百新火的人,只有那个……”

    风无疾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态度漫不经心,“曾经的审罪咎,除悲华组织里与风长忧结义的老四。”

    “——百不朽。”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在场之人同时一蹙眉,堂内空气一凝。

    风无疾语速缓慢,道:“当年风长忧传百新火与她结义的几人,传闻,只有百不朽适合此功法,而他所习得的,正是至阴。”

    “确实如此。”

    殷玄附和说:“九难长恨散是一种古毒,很是怪哉,其毒素极其强烈。当初在涂鸠邪派内被发现时,早应该被销毁了个干净,但现在却重新现世。”

    他眉间涌上一丝疑问,大抵是想问什么,但没有出声,反而转移了话题:“不过,风堂主硬生生与这毒性抗争七年,已是神迹。”

    “我翻阅无数药籍,记载此毒的皆不过寥寥几笔,唯独有一页,记载了此毒解法,这第二种,便是……”

    殷玄的欲言又止,也同样吊起了李长弃的心,他甚至能听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干涩响动。

    “你尽管说。”

    殷玄半阖眸子,“这第二种,就是若有两个内力深厚,且要习得百新火之人,一起为中毒之人移出体内毒素,再将自己内力悉数渡于中毒之人,方可解毒。”

    “这种法子,需要两命换一命。”

    李长弃淡漠的瞳孔蓦地一收缩。

    殷玄的话回荡在耳边,嗡嗡作响,两条命换一条命,前提还是习得百新火之人。

    片晌,李长弃眼帘低垂,额前碎发遮住了黑眸,看不清神情。

    所有希冀都被殷玄的话抽走,他还有什么办法来救她?

    任谁都知道,这习百新火功法的第一个人已死。

    第二个人下落不明,生死尚不说未知,就算还活着,能求得百不朽的帮助,那也只是有阴面功法,那另一面阳面呢?

    死局,无法破,也无人能破。

    可李长弃并不甘心遵循天命,他一向不愿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屈服。

    自小他就是从血路里杀出来的,靠的是自己的一双手和意志。什么天命气运,他快濒死的时候都未曾窥见过一分。

    所以,此刻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想抓住。只求,能救救风无疾。

    夜色愈来愈浓,如一碗墨汁般,将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给她渡内力呢?”静默良久的李长弃倏地问殷玄。“把自己一半的内力,渡给她。”

    “绝无可能。”

    殷玄立刻遏制他这个想法,“风堂主的内力与武力尽失,毒因为察觉不到内力的存在,所以毒素蔓延的会很慢,即便是有一点内力重现或运转的迹象……”

    “毒素,会疯狂吞噬内力,到时候不仅内力保不住,性命都会没有。”殷玄神色是罕见的严肃。

    “九难长恨散就是如此霸道,无药可医,所以我所说的第二种解法,需要先用百新火在不伤及中毒之人的身体同时,将毒素催出来,才可继续进行救治。”

    殷玄向来温和,此刻也加重了语气,无比郑重道:“能破它这古毒的前提,必须是神功百新火,李公子不可贸然进行那一命换一命的想法。”

    李长弃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想将风无疾身上的毒转至自己身上,一命换一命。

    可若连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李长弃怅惘地将目光投出窗棂,酸涩的荒山野岭,冷冽的季风混沌,卷着远方的沉默,侵蚀着大堂里的空气。

    那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做了啊。

    殷玄垂着眸,虽瞧着从容。仔细观察,手中的药籍残页却被他攥的生了褶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松开指,莫名说了些突兀的话:“若说九难长恨散是古毒,那百新火便是神功,二者皆绝迹许久,可以称作同根而出。”

    “就连现在唯一会此功法的百不朽,都是在风长忧的引导辅佐之下,传渡内力才助他学会‘阴’。”

    “若能找到他,我也不能肯定是否能重燃希望……”殷玄似乎下定了决心,抬首看向李长弃,“李公子,你确定要救风堂主吗,不计一切后果?”

    李长弃停在眼里的雾散去,视线凝聚向殷玄。

    殷玄的清眸中闪烁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反应过来后,李长弃明白了,寡言地颔首默认。

    “确定,不论后果。”他一字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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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还有一法子可相告与你,但不保证成功与否。”殷玄正欲脱口而出之时,却毫无征兆地被风无疾打断了去。

    “嗤。”

    风无疾把玩着扳指,漫不经心地将扳指抛向空中,任凭它‘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之上。

    扳指滚了几圈,停在李长弃手边。

    风无疾向后一倚,姿态慵懒,神色捉摸不透,“我多大的价值,还需要两人来换我一条命?”

    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甚至还能开开玩笑,仿佛命将尽之人不是她一样:“无碍,七月便七月。人之死,不过早晚。”

    李长弃察觉到,风无疾似乎在刻意回避那个能救她性命的办法。每一次都是如此,她总能轻巧地用一句玩笑话将话题带过。

    为什么?

    李长弃想不明白,他可以为她踏遍九州寻药,可以为她与天下为敌。可她呢,所顾虑之事,他全然不晓,甚至看不懂她时常浅淡的眼中藏着的情绪。

    事已至此,七个月的期限如同倒流的沙漏、悬颈的利刃,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殷玄。”李长弃态度强硬,说:“究竟是要以命换命,还是需要倾家荡产才可以换来的药草——”

    他侧目,独独不去看她,“今夜,我都必须要知道。”

    “阿弃——”风无疾的话被他打断。

    “风无疾。”李长弃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是少见的沉重,“你应该明白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的命数消磨殆尽,我总得知道点什么。不要瞒我。”

    风无疾话语一顿,她感受到李长弃的情绪变动。

    “别动怒,弃美人。”她斟酌着措辞,道:“我人不是还在这儿么?又没死没伤,何必……”

    仅仅一句话,她彻底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点燃出了火尖,积压已久的情绪如雪崩般倾泻。李长弃眉似云墨,攥紧拳。

    “死?”

    “风无疾,你听得见吗?你只剩七个月命数,甚至不足一年。我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他注视着她的眼底翻涌着太多暗潮:“你为何总是回避这些问题?为何从不愿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终是再也承受不了她的疏远与退后,短暂的发泄后,是可悲的一句哀求。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风无疾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着。

    她能说什么?难道要承认自己辜负所有人向她递来的手,承认自己就是不想活吗,她还没这般失心疯。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当头而浇,李长弃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头四散,继而冻住他的全身。

    是窗没关紧么?为何他会觉得浑身冰凉。

    “风无疾,”李长弃墨眸沉沉,平静地说:“我在你的脸上,从未看到过一丝一毫想活下去的念头,哪怕一分都没有。”

    他拼命地想拉她上生崖,她却形单影只走向死路。

    可明明,她身边不止有她自己,她只是从未回头看看他而已。

    风无疾动了动唇,终是未言。

    李长弃闭了闭眼,“七月。这甚至,连明年冬日都撑不到。”

    风无疾喉间所有话语皆被堵了回去,不上也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