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总算掉了！
雪熠双眼一亮，却敏锐地发现应澜洲脸色更凝重了。
男人看着掉在地上的那一小截角根，眉间微微蹙起。
嗯？
雪熠连忙把表情藏了藏，偷偷观察起来。
可他又怕应澜洲会抢他的角根，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蹲下去，把那截角根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跟前扒拉了下。
应澜洲没阻止。
雪熠迅速把角根抓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你……”应澜洲抬眼看向他。
雪熠心虚地眨了眨眼。
看到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应澜洲又停住了。
他还记得，当初尖角被撞断时，雪熠咬他咬得很用力。
虽然这后来成了逼迫他成为引导人的借口，但就事论事，他确实也不是完全无责。
如今这剩下的一小截角根也掉了，明显是之前的后遗症。
应澜洲目光落在雪熠口袋上。
少年又紧张地捂了捂。
似乎很重要。
应澜洲斟酌片刻，问：“疼吗？”
雪熠本想摇头，可突然想起应澜洲原本是来抓自己去上学的，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应澜洲少见地露出了一点踟蹰：“抱歉。”
雪熠愣了下，终于也记起来，他的角本来就是被这人撞断的。
当初要不是应澜洲，他说不定早就从研究所顺利逃跑了。
而且，就因为应澜洲帮着明蕴抓他，他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尖角，最后都没能捡回来！
一想到这，雪熠真有点小生气了，把角根又往口袋深处藏了藏，肯定地道：“怪你！讨厌！”
应澜洲眸色微暗，没说话。
雪熠偷偷瞄了他一眼，伸手捂住自己额头，越发理直气壮：“疼！”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应澜洲眉间蹙得更紧，下意识凑近一步。
雪熠忙不迭往后挪了挪，叫得更大声：“疼！疼……上学，不要！”
我角都掉了，你不能再逼我上学了！
应澜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被气笑了。
再看雪熠，少年爪子都没放对位置，随便捂着脑袋就开始干嚎，演技浮夸得可以。
意图都写额头上了。
由此可见，这角根掉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应澜洲微微松了口气，却也没真放下心来。
雪熠嚎了会，发现他完全没反应，便慢慢降低了声量。
应澜洲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房间本就不大，雪熠一挪再挪，早退到了床边，这时再退，背就抵住了床脚。
没有退路，他顿时有些紧张。
“手放下。”应澜洲淡淡道。
雪熠挣扎片刻，蔫蔫地松开手。
应澜洲看向他额头。
之前就觉得那截角根有些发白，原来不是错觉。
这时角根掉了，雪熠额上倒没留下什么疤痕，只有原本长着角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包。
不知是因为刚被捂了，还是确实有问题，那鼓包还有点泛红肿胀，放到那白皙的小脸上，跟被毒蜂蛰了似的，让少年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应澜洲抬手，在雪熠额前停顿了下，才轻轻碰了碰。
触手温软。
“疼？”
“疼疼疼！”雪熠应得极其流利，不要钱地猛点头。
应澜洲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疼。
不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唇色比之前淡了许多，衬得脸色都有些苍白，看起来越发脆弱金贵。
那毕竟是独角兽的角。
应澜洲眉间又紧了紧，突然想起几天前发到自己个人终端上的那份研究申请。
他把宁长星的通讯方式调出来，发了条消息，然后站起来。
“今天先不去学校。”
雪熠：！！！
蔫唧唧的少年瞬间变得生猛，连滚带爬窜起来，目光闪闪地看着应澜洲。
是不是可以吃早饭啦！
应澜洲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早饭也先不要吃。”
啊？
雪熠僵住，却见男人转身往外走去。
他连忙追上两步：“可以吃！”
应澜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也不说话。
雪熠更急了，绕着他前前后后地转：“能吃！可以！”
应澜洲始终没理他。两人就这么到了餐厅，雪熠一眼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饭——都是他爱吃的，旁边还搁着两个鲜红圆润的小苹果。
雪熠抢先一步坐到餐桌旁。
结果应澜洲动作更快，一手一盘把主食拿起来放到料理台上，回身又眼疾手快地把小苹果从雪熠嘴边夺走。
雪熠还想扑上去抢，结果就被警告地扫了一眼。
雪熠本能一怂，又不甘心：“讨厌你！”
“我也不吃。”
雪熠愣住。
应澜洲将两个小苹果收起来，又回头将主食放进保温箱，最后拉过椅子坐下。
“去换衣服，一会出去。”
雪熠瞪大了眼。
不是说好不去学校了吗！？
看穿他的心思，应澜洲说：“不去学校，去研究所。”
雪熠不信。
应澜洲没多解释，随手调出之前一直没看的研究申请，才又撩起眼看了看他。
雪熠又怂了，生气地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不甘不愿地回房间。
“略。”
·
等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来，雪熠才发现应澜洲还在盯着光屏看。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也不知记录着什么，男人看得很专注，眉间微蹙，神情有些凝重。
之前盯着他额头看时，应澜洲也是这个表情。
雪熠突然心虚了一下。
刚才那样骗应澜洲，他真是一只坏独角兽……
这时，应澜洲听到了动静，抬起头。
“过来。”
仿佛谎言真被戳穿，雪熠一下子紧张了，哒哒地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桌子就又停下。
应澜洲察觉他的警惕，神色淡了几分，也没勉强。
“研究所的人跟你说过研究的事吗？”
雪熠茫然地看着他。
应澜洲蹙了蹙眉，有些烦恼该怎么解释。
“知道污染源吗？”
雪熠理解了一下：“污染土地？”
他知道的，那些异变的土地，都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污染了。而且这种污染会不断蔓延，如果不阻止，最终会将整片大陆都吞噬。
很多幻想种族都在为此努力，但能做的非常有限。
因为污染土地上的怪物杀不死，造成污染的源头也无法消灭。
以他在这里的见闻看来，人类面临的困境似乎也一样。
应澜洲听到他的回答放松了些，点点头。
“你可能不知道，人类会被污染源感染，死亡甚至异化成污染物……但人类的精神力可以杀死污染物，乃至消灭污染源。”
雪熠瞪大了双眼。
“不过，只靠人类不行。”应澜洲说。
“跟人类相反，幻想生物虽然无法杀灭污染源，却不会被感染，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与污染抗衡。
“人类需要这种力量。”
雪熠努力消化着应澜洲的话，却无法理解是怎么个需要法。
应澜洲说：“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用幻想生物的躯体做成防具或武器，由人类精神力者使用，通过共振将精神力放大，对污染物和污染源造成杀伤。”
雪熠大惊，慌乱地连退两步。
什么意思！是要宰了他吗？
少年的表情几乎全写在了脸上，气氛再严肃，应澜洲也不觉弯了弯唇。
“几百年前确实是这样。但现在，主要是通过对幻想生物的研究模仿，做成仿生武器防具。”
雪熠还是一脸紧张：“仿生？”
“对。”应澜洲手一翻，之前那柄让雪熠恐惧的短锥便出现在他掌心，“比如这把短锥，是模仿夜行犀犀角的能量频谱制成的，上面还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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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黑龙龙鳞相近的物质。”
雪熠没全听懂。但他知道，夜行犀的犀角天生带有幽冥之力，据说可破万物，黑龙则是龙族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族，鳞片坚韧，且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难怪这短锥光是看着就让兽害怕。人类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窝？”
“如今大多数幻想生物都会选择跟人类合作。”应澜洲看着他，“研究所的人希望，你也能配合研究。”
雪熠懵懂地眨了眨眼。
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
虽然他能够撞飞那些怪物，角还没断的时候，效果还能更好。可那也只是他自己找到的战斗技巧。
“窝，有用？”
“有没有用，研究过才知道。没有，也没关系。”应澜洲语气微缓，“研究会以不伤害你为前提，但过程中可能会有让你不舒服的时候。所以，你也可以拒绝。”
雪熠想了想：“宁长星？”
“如果你同意，研究项目确实是由宁长星负责。”
雪熠又想了想。
虽然之前一直被关着，但宁长星和明蕴对他好，他是知道的。
“宁长星，可以。”
听到这话，应澜洲微微一顿。
“你可以考虑得久一点。”他说，“当然，之后你要是不想继续，也可以喊停。”
雪熠以为他不信自己，又大声说了一遍：“可以！”
毕竟他将来要去找同类，肯定还要经过污染土地。如果真能让那些怪物消失，让污染不再蔓延，跟人类合作也没什么。
看他这样，应澜洲便没再劝。
“也好。幻想生物参加研究会有相应的记录和报酬，将来会给你带来便利的。”
他顿了顿，问：“你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雪熠秒答：“小苹果！”
应澜洲默了下：“你可以提一些更高的要求。”
雪熠毫不犹豫地说：“十个！”
应澜洲：……
不该对一只独角兽要求太高。
可下一刻，雪熠突然问：“你呢？”
“什么？”
“你，有吗？”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雪熠又补了一句，“引导人，有吗？”
应澜洲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有没有报酬。
怎么可能有。
可少年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坚定地认为，作为独角兽引导人，他应该有报酬。
看着那双像是会发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应澜洲说：“有。”
雪熠一下子就笑了。
应澜洲仓促地转开眼，站了起来。
“走吧。今天先让他们看看你的角，先止疼。有其他问题，也能让他们给你想想办法。”
嘎？
雪熠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还骗了这个人。
所以，应澜洲讲这么多，是因为要找研究所的人帮忙吗？
那，光屏上那密密麻麻的字符，也跟他有关吗？
雪熠越发觉得自己是只坏独角兽了。
应澜洲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
雪熠下意识直起了背，脱口而出：“没关系！”
应澜洲：“嗯？”
话说出口，雪熠就放松了，哒哒地凑到应澜洲身旁：“角，没关系！”
应澜洲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没意外，只是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突然坦白。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
“没关系！”雪熠却以为他没听懂，努力在额头上比划了一下，“会长！”
独角兽的角本来就会掉，长出新的就好了！
之前角根一直没掉，他还担心角长不出来呢。
这个说法完全超出了应澜洲的意料，也跟人类所有的传说都不一样。
这让他难得有些愣神。
“会长！”看他不说话，雪熠又用力地保证，“真的！”
应澜洲静静看了他一会，说：“会长，早饭也不能吃。”
雪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