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场地里来了很多人。
全国大学生马术赛虽然不是顶级赛事,但各大学校的领队、教练、选手亲友团,加上几家体育媒体的记者,把室内场馆的看台坐了个半满。
柯眠棠从选手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荣涉。
他站在观众席入口处的栏杆边,黑色羊绒大衣下裹着他高而修长的身形,眼帘半垂着,等她靠近。
她记得他昨晚说过今天有个会议的,所以是把会议推了?
她踩着马靴走过去,仰起脸看他,鼻尖被场馆里的暖气吹得泛着粉。
荣涉手指捏住她翻折的领口,慢条斯理地理平那道褶皱。
“别紧张。”
柯眠棠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娇得浑然天成:“我才不会输。”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带着好奇、打量、或者单纯的磕糖。
“柯眠棠,这你男朋友?”一个穿着首都大学队服的女生经过,忍不住问了一句。
柯眠棠还没开口,一旁的荣涉率先承认了。
那个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捂着嘴笑着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在跟同伴交头接耳。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你不觉得荣涉今天来,是因为前天那个林宇琛跟你搭讪了?」
柯眠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在心里问:“什么意思?”
「他在宣誓主权呗,虽然他昨天没有说什么,但他记着呢,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承认男朋友这个身份,这不是宣示主权是什么?」
柯眠棠听到这话,抬头瞟了荣涉一眼。
他一脸淡定,在看场地中央正在布置的障碍物,侧脸冷白淡漠,跟没有感情的雕塑似的。
但她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小心眼得多。
远处,林宇琛穿着首都大学的队服,站在场地边和队友说话。
他转过身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过观众席入口,恰巧撞见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场地,人来人往,但林宇琛知道对方在看他。
荣涉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眼神从容淡漠,似在看一件了无生趣的东西。
林宇琛的喉结滚了滚,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拽着身旁人没话找话。
系统在柯眠棠脑海里幸灾乐祸:「确认了,荣涉就是来宣誓主权的。」
柯眠棠差点被口水噎到。
荣涉什么时候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了,他那种人,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要宣示?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刚好也低头看她,视线撞在一起。
他抬头轻拍她的肩膀:“去吧。”
柯眠棠点了点头,转身往选手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荣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大衣的下摆被场馆里的暖风吹得微微扬起。
比赛开始了。
哨声划破场馆上空,六匹马同时冲出起跑线,马蹄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马球团体赛,积分制玩法,六人一队,柯眠棠的号码是六号。
她的位置在队伍的最右侧,不是核心进攻位,但每一次策动进攻都要经过她的传递。
柯眠棠翻身上马,雪影在她身下稳稳地踏着小步,鬃毛随着它的动作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弯腰拍了拍雪影的脖子,在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马儿打了个响鼻,耳朵转了转。
接着她直起身,看向对方的阵型,左手勒缰,右手握杆,脚跟轻磕马腹。
下一秒,雪影四蹄腾空,朝球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一球是她进的。
对方门将扑错了方向,球从他左手边滚进了球门的死角。
柯眠棠勒住马,回过头看了眼球网里那颗还在滚动的球,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庆祝动作,策马跑回自己的位置。
解说员兴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6号选手进球了!来自陵州市成信学院的柯眠棠!”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柯眠棠策马跑过场地边缘的时候,风吹起她辫子的尾梢,白色身形在场地像一朵快速移动的白云,带着久经沙场的从容。
看台上有人在问:“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听说是成信学院的。”
“打得真好,今年第一次见她,动作太流畅了。”
议论声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她听不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场地的球上。
最后一球是柯眠棠策动进攻的。
球从对方杆下被断走,传到她手里的时候,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她没有自己射门,前方的防守队员已经封住了角度,硬打只会被挡出。
于是她做了一个假动作,身体往左倾斜,球杆向后摆,对方的两个防守队员同时扑了过来。
就在他们重心偏移的那一秒,她将球横敲给了位置更好的队友。
球在沙地上滚出一道直线,稳稳地落在队友的杆下。
队友挥杆,球应声入网。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积分榜上,柯眠棠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
不多时,她骑着马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
头盔下的脸被场馆的灯光照得发亮,嘴角挂着压不住的弧度。
她一只手松开缰绳,朝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不知道在挥给谁看,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那里。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跟自己挥手,热烈的掌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来。
后台里,柯眠棠从马上下来。
她把头盔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头发散下来,被汗浸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还没来得及整理,她就看到荣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她小跑着冲过去,然后整个人弹跳起来,直接挂上了他的腰。
荣涉被这股力道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托住她。
手掌扣在她大腿根,隔着骑马裤都能感觉到那温度烫人。
她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嘴唇压过他嘴角,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荣涉荣涉荣涉!”她连叫三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两百万!我自己挣的,厉不厉害?”
厉害,他心想。
当他站在场边看她驰骋的时候,看着她骑在马上自信飞扬的样子,整颗心像被人捏了一下,又软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