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陆陆续续的盒饭就被送了过来。
祁同伟、骆山河几人也没搞特殊,各自拿了一份盒饭,就着临时拼凑的桌子简单用餐。
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几位领导都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渐渐也放开了。
三三两两的工人端着盒饭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关心的问题。
进厂后工资具体多少、四十岁以上的老工人要不要、五险一金按什么基数交、技能考核难不难。
祁同伟吃得不快,每有人提问都放下筷子耐心解答,薪资对标京州服装行业中上水平、年满五十五岁可协商内退待遇、考核只考基础缝纫实操不卡文化,一条条讲得明明白白。
骆山河和刘省长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工人拉家常的模样,这才是领导干部该有的模样啊。
下午两点半,会议准时继续。
尤会计和司机小钱坐在台前,神色还有几分憔悴,但面对提问都答得格外实在。
祁同伟顺着之前的结论逐一核实,从蔡成功早年跨界投资煤炭踩空、资金链开始紧张,到后来借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银行抽贷后彻底崩盘。
再到山水集团如何通过债务置换拿到股权,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笔大额债务,尤会计都能说出具体的数额和来龙去脉,和祁同伟此前的表述分毫不差。
台下的工人们越听越沉默。
之前总觉得是山水集团巧取豪夺,如今听会计一笔一笔算完账,才明白厂子早就被掏空了。
只怕没有山水集团,厂子倒得更快。
核实完所有情况,祁同伟才站起身,对着全场做最终的安排。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就不多说废话。
回去之后,大伙可以好好考虑清楚,愿意接受安置方案的,我会让孙区长安排相关人员进行对接,你们只要在三天内进行报名即可,孙区长汇总后统一报到工作组。
一周之内,合作企业的负责人会亲自过来,和大家签订就业意向协议,同步安排技能考核。”
话音落下,台下纷纷点头。
闹了大半年,悬了大半年,如今终于有了明确的着落,绝大多数工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散会吧,大家回去好好商量,有问题随时找相关人员反映,他们会立即汇报到工作组的。”
随着祁同伟话音落下,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全体大会正式落下帷幕。
骆山河、刘省长几人率先起身,在王建军的护卫下走出厂房,孙连城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登记名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的统计工作。
领导们走后,工人们站起身将几人送上车,这才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车间里议论开了。
“我觉得行,有正经工作有社保,比自己瞎折腾强。”
“就是,咱们这年纪,再创业哪有那个精力,万一赔了连养老钱都没了。”
“祁顾问说话算数,还有省里领导背书,错不了。”
就在众人商量的时候,郑西坡拉着马文明,跟着王馥真、陈阳、钟小艾来到了车间外。
郑西坡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
“王姐,有件事我得跟大伙合计合计。
前段时间我们拿了二十万出去订购了一批新设备,合同都签了,货还没到。
现在要是大伙都同意去新厂,这批设备就没用了,这四十万的窟窿,得有个说法才行。”
马文明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是这么回事。
当时想着咱们自己干,得添点新设备提高效率,就订了设备和原料。
现在要是退订,估计还得扣点违约金,里外里都是损失。
这笔钱是大伙的入股金,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耗着。”
王馥真皱了皱眉,看向陈阳和钟小艾。
“你们俩见得多,觉得这该怎么处理?”
陈阳略一思索,率先开口。
“我的意见是,这事不能瞒,必须跟所有大家摊开说。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天大的窟窿。
设备还没交付,先联系厂家退订,能退回多少算多少,产生的违约金和损失,按持股比例平摊到每个股东头上,账目公开透明,谁也没话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 钟小艾接过话。
“这笔钱是全体股东的共同出资,决策也是当时大家伙定的,盈亏本就该大家一起担。
与其捂着掖着最后闹出矛盾,不如现在就把账算明白,退订后的剩余款项按比例退给大家,只要账目清楚,我觉得应该没人会胡搅蛮缠。”
马文明也附和。
“我看行。真要是退了设备,剩下的钱按股份退给大伙,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郑西坡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他本来就怕这事处理不好落埋怨,如今有了明确的方案,也踏实了。
几人又粗略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遗漏的开支,这才转身重新走进车间。
此时车间里的工人还没散,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安置的事,见几人回来,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郑西坡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高声把设备订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订设备的初衷、花了多少钱,到现在打算退订、损失平摊的方案得明明白白。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郑西坡看着众人,语气诚恳。
“这笔钱是大伙的入股金,决策是当时持股会一起定的,现在用不上了,就按规矩来。
退设备的钱大伙一起担,剩下的钱按持股比例退给每个人。
大伙要是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
话音落下,工人们先是一阵小声议论,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我看行,本来就是大伙一起凑钱干的买卖,赚了一起分,赔了当然一起担。”
“我没意见。”
“之前就是大伙同意的,这样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没人提出反对,反倒大多都觉得合情合理。
大半年过去,今天也彻底搞清楚了原来大风厂破产原因,再加上如今大家有了盼头。
并且,郑老头和马经理将账目也摆到了明面上,这点损失反倒没人放在心上。
另一边,省厅这边的肖钢玉和梁涛就没那么顺心了。
原大风的会计死活找不到,这怎么给侯亮平按死?
肖钢玉一脸焦急的看着梁涛。
“侯亮平不是被联合专班盯上了嘛,二舅哥,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梁涛白了一眼肖钢玉。
“我从来都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别人,你赶紧去盯着。
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大风厂的会计和司机会飞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