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祁同伟、骆山河、刘省长与孙连城四人缓步走回厂房。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工人们见状立刻收了话头，纷纷回到位置上坐好。
嘈杂的厂房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几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几分紧绷的试探意味。
待众人坐定，祁同伟扫视一圈，语气平稳开口。
“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接着谈。
刚才说了土地性质的问题，现在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除了要求光明区无偿批一块生产用地之外，大家还有没有其他具体诉求？都可以当面提出来。”
话音刚落，郑西坡便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义正言辞。
“祁顾问，各位领导，我们新大风的诉求很明确，就是希望光明区政府能按之前的承诺，给我们批一块二十亩的工业生产用地。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额外要求。”
他顿了一下，抬眼打量了下向台上的略显惊讶的领导，继续说道。
“这件事，沙书记和李书记之前已经当面点头同意过，说会支持我们工人再创业。
只要区里把生产用地批下来，我们立刻组织工人搬离老厂区，绝不多占一天，更不会阻挠后续的拆迁工作。”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工人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是早有统一口径。
有陈岩石临走前的叮嘱，又有沙瑞金的承诺打底，众人心里都多了几分底气。
听见这话，祁同伟不由挑眉。
果然和自己的猜测一样，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他转头盯着郑西坡，淡淡的开口。
“郑董，之前正是因为你们内部意见不统一，我们才决定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刚才休息了二十分钟，想必你们也商量过了。
我想确认一下，你刚才说的这番话，能不能代表在场所有员工的意见？”
问题抛出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不少工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只顾着听陈岩石的话稳住阵脚，压根没来得及集体表决诉求。
郑西坡脸上的神色也僵了一瞬，随即硬着头皮回道：“这是我们全体股东的一致意见，自然能代表大家。”
“是吗？” 祁同伟淡淡反问了一句，没再纠结代表权的问题，话锋一转，直接落到了核心处。
“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与工业用地出让的相关规定，光明区政府不可能无偿划拨一块生产用地给新大风厂。
这不是谁答不答应的问题，是法律红线的问题。”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工人们脸上刚稳住的神色又慌了几分，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刘省长缓缓站起身，神色严肃，声音带着省级领导的分量。
“我代表汉东省政府表个态。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法规之上，一切事项都必须按制度、按流程来办。
新大风厂想要生产用地，完全可以，走正常的工业用地招拍挂流程，公平竞价，依法取得，省政府和市政府都会依法依规支持。
但无偿划拨，没有这个先例，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刘省长的话相当于给这件事盖了官方基调，台下的议论声反而小了下去，不少工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招拍挂？”
郑胜利第一个按捺不住，往前站了半步，扬着声音质疑道。
“工作组口口声声说过来是帮大家解决问题，结果一开口就是走流程、讲规矩，这就是你们的解决态度？
要是有钱走招拍挂，我们还用占着老厂子不走吗？”
他这话正好戳中了不少工人的心思，台下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祁同伟没理会郑胜利的发难，目光径直越过他，重新落在郑西坡身上，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郑董，我再问你一次。
你刚才说的无偿批地，是不是全体员工唯一的诉求？
是不是除了这条路之外，就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了？”
他一连三个问题，字字清晰，压得厂房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郑西坡被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立刻答上来。
因为他想到了陈岩石的话，不要随意发表意见，等工作组那边说完、拿出方案在商量。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自己怎么就那么欠呢？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坐在一旁的马文明站了起来。
他可不傻，听到祁同伟和刘省长的话，他就知道土地的事多半凉了。
人家沙书记的原话是，在新大风的土地没有解决之前，谁都不能强制拆迁。
人家可没说给你批地啊。
但按照老郑头的话往下说，这就走进了死胡同。
他看了一眼郑西坡，又转头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向台上的几位领导，开口说道。
“领导，我说句实在话。
我们这些人留在这，抱团成立新大风，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以后有个生计。
大家干了一辈子服装，除了踩缝纫机也没别的谋生手艺。
要是真有别的靠谱出路，能让大伙有份稳定的工作、能养家糊口，也不是不能商量。”
听到这话，祁同伟直接站起身鼓了鼓掌，看向在场全体员工，朗声问道。
“马经理说的这才是大实话，大家说是不是？”
这时，王文革的媳妇扭捏的站起来说道。
“马经理说得没错，我们大家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但祁顾问，我还是想问一句，我们的股份真的都拿不回来了吗？”
祁同伟一听，这才是工人们真正的诉求好吧。
无偿批地，他怀疑那是郑西坡和马文明的想法，估计里面还有点陈岩石的意思在里头。
祁同伟摊了摊手，说道。
“股权的部分，其实你们已经拿到了不是吗？”
这话一出车间的所有员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市委给你们请的援助律师来了吗？
她来了的话，这个问题立即就能给大家说清楚。”
听见这话，一名身穿西装戴着眼镜的女士就站了起来。
“我就是市委市政府委派，援助大风厂的律师。”
祁同伟闻言，转头看了过去。
的确和剧中的援助律师一模一样，对着她招了招手。
“你先过来确认这几份文件，我在和大家谈股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