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六号楼地下一层,原本用作酒窖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羁押点。
原本的简单的木门也被换成了更加厚重的铁门,走廊里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
骆山河背着手跟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高育良走在最后,脸色苍白,脚步有些沉重,仿佛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王建军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随着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里面的景象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房间不大,里面没有床,只有用泡沫和海绵铺在地上,勉强能睡觉的地铺。
赵瑞龙还穿着之前那身粉红色的小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活脱脱一个被打成猪头的样子。
他正反拷着瘫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开门声才缓缓低下头。
在他隔壁的隔间里,花斑虎同样被反手靠着,脚上还有拴着一根铁链,躺在简易的床上呼呼大睡。
“这就是赵立春的宝贝儿子赵瑞龙。” 祁同伟指着赵瑞龙,语气平淡地说道。
“旁边那个就是他从境外请来的杀手花斑虎,赵瑞龙就是打算让他狙杀侯亮平。”
骆山河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赵瑞龙。
他见过不少二代子弟,有安分守己的,也有飞扬跋扈的,但像赵瑞龙这样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还是头一个。
赵瑞龙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
他不认识祁同伟,也不认识骆山河,只认识高育良。
从三人的站位分布来看,前面两人一定是这个境外雇佣小队的老板或者指挥。
当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时,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之前他就在猜测,是谁从境外找人搞自己,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高育良。
现在见到高育良,他无比确定,就是之前说的那些话顶撞了他。
让高育良感受到了危机,这才找关系从境外找人来收拾自己。
他猛地站起,但由于之前受过刑,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高育良的面前。
但这不妨碍他向高育良求饶,他激动地说道。
“高书记,高书记!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该对您不敬,不该口不择言。
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出去吧!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您的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包括这次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我家老爷子。我发誓!”
高育良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赵瑞龙,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高书记!你怎么不说话啊?” 赵瑞龙见高育良只是摇头,急得都快哭了。
“你放心,我用性命发誓,这件事一定不会告诉我家老爷子!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一定让我家老爷子帮你,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行。”
一旁的祁同伟见状,就知道赵瑞龙是想岔了。
不过不重要,昨晚该说的不该说他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骆山河蹲下身,看着眼前被打成猪头的赵瑞龙,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
“赵瑞龙,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研究过你的履历,你从吕州发家,所有的投资方向都很有前瞻性,这说明你有不错的商业头脑。
如果本本分分地做实业,就算不靠着你父亲的关系,也能做出一番不俗的成绩。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走歪路?
利用你父亲的权力谋取私利,搞权钱交易,甚至不惜买凶杀人?
这样不仅害了你父亲,也毁了你自己。
有你父亲的在汉东的主政身份,只要你遵纪守法的做个生意人,别人也不可能为难你,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祁同伟和骆山河谈过,这也是两人没有想通的地方。
骆山河见过太多像赵瑞龙这样的二代子弟,他们天生就拥有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和平台,可偏偏要去触碰法律的红线,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赵瑞龙听到骆山河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过了好半天,他才止住笑声,抬起头看着骆山河,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本本分分做创业?你开什么玩笑!
我爸是赵立春!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我放着这么大的权力不用,去辛辛苦苦做创业?那不是傻子吗?”
“再说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汉东的那些老板,哪个不是靠着当官的发财?
那些当官的,哪个又不是靠着老板们赚钱?
我只不过是比他们做得大一点而已!凭什么只抓我一个?”
赵瑞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爸当了这么多年的省委书记,为汉东做了多少贡献?
我拿点钱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骆山河和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赵瑞龙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
两人终于明白了。
在赵瑞龙的眼里,权力就是用来变现的工具,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的世界观里,有权力不用就是傻子,靠着父亲的关系捞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骆山河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就这几句话就说明赵立春的问题不小。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转身就向外走了出去。
“同伟,我们走吧。”
祁同伟点了下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这时,高育良这才轻声开口说道。
“瑞龙,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对了,告诉你一下,刚才问你问题的人是中纪委的骆山河书记。”
说完,高育良也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瑞龙:?!!
中纪委的骆山河书记?
“高育良,你大爷的!
你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家老爷子出事你也跑不了!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赵瑞龙嘶吼着,从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最后的哭泣。
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居然当着中纪委的面揭自家老爷子的底。
他想不明白,高育良为什么要这么坑自己,自家老爷子出事他高育良也跑不了啊。
再次来到庄园的地面上,骆山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到底是改革滋生了腐败,还是它一直都在?”
“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它一直都在。”祁同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