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莲的墓地接近山顶,而保安值班室在山脚下,走过去得半个小时。
保安队长将于爱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墓地后,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领着众人离去,途中好奇问庄森:“我说你小子长得一表人才,从头到脚这一身也是名牌,咋想到来这里偷骨灰盒的呢?”
庄森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右边的高瘦子抢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保安队长没好气道:“撒谎!一个骨灰而已,有啥钱好赚的?”
左边的矮胖子接道:“那就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保安队长沉吟道:“不对,要说特殊癖好,那也该去太平间吧,偷这玩意儿算啥意思?”
庄森怕这仨货越说越离谱,忙道:“三位,我不是偷骨灰,是借!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保安队长道:“啥苦衷?”
庄森苦笑道:“我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你先说说看。”
庄森在一处小径前停下脚步,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果然,保安队长在听完后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冷冷道:“搞了半天是个江湖骗子,还好没让你把那坛骨灰偷走!”
庄森正色道:“我纠正一点,其他人或许是江湖骗子,但我绝对不是,我是正儿八经的……呔!”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三人又摆开了架势,这一回略有变化,高瘦子是金鸡独立,矮胖子是童子拜佛加俩腿劈叉,保安队长更绝,直接朝天一字马,那姿势,那气势,电视里的少林十八铜人顶多也就这水平,要不是对方想揍的人是自己,庄森真想当场热烈鼓掌。
他收起赞美的心,连忙后退开三步,骇然道:“说话就说话,干嘛又要打人?”
保安队长操着一口地道的豫省口音,怒骂道:“就你这种缺德冒烟的家伙,老子打你是应该,不打你是悲哀!”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新社会下,能干守墓类工作的大都不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像眼前的保安队长,当年可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因为本身胆子很大,又觉得这里工资高,所以就选择来这里工作。
本来他对庄森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再加上听他乱扯所谓的玄学,登时认定眼前这个看似一表人才的青年是个标准的斯文败类,要不是抱着职业操守,真想当场好好收拾他一顿。
庄森见三人还在那里摆着pose不肯放下,忙道:“三位大侠,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保安队长估计pose摆累了,便领着二人起身收功,淡淡道:“我已经报警了,待会民警同志来了,你小子再这么信口雌黄的,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庄森无奈,暗忖以后出门办事得提前看看黄历,尤其是办这种要事,至少得挑个良辰吉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他对着三人叹息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保安队长正要说话,却见庄森虚晃一枪就下了那条小径。
小径不光弯弯曲曲,没有台阶,而且布满了各种荆棘野草,显然常年少有人经过,却给了庄森提供了一条难得的逃生通道。
毕竟警察都来了,而偷骨灰显然不是小事,能逃不逃是傻子。
当年在山上拜师修行,他每日习文修法,对体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可师父不干,非得让他穿上一身铁背心满大山的跑,说是以后万一驱邪失败被人殴打,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得掉。所以他每天不得不勤练轻功,偶尔还上个树攀个岩啥的,那身手干净又漂亮,不知招来了多少母猴子的青睐,等保安队长反应过来时,人早就跑没影了。
保安队长见身边的左膀右臂还在傻看,登时一人给了一腿,怒吼道:“还傻看个鸡毛?赶紧追啊!”
一路紧赶慢赶,连滚带爬,终于将三个保安远远抛在后头,顺利退到山脚。
然而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又见到十几个保安及墓地工作人员围了上来,领头的还是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吓得庄森拔腿再跑。
领头民警喊道:“站住,别跑!”
庄森一听这话,跑得更快了。
要知道按照法律规定,故意盗窃他人骨灰最高可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虽说自己被发现时态度良好,而且还将骨灰完璧归赵,但此事可大可小,万一有人揪住不放的话,除夕就得麻烦马莉来牢里给自己送年夜饭了。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是跑山跑惯了的年轻生力军,即便庄森练过轻功,可终究不是永动机,渐渐的脚速开始严重下滑。
当他冲出墓园来到村道前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辆摩托车拦在他面前。
骑士伸手抬起头盔前的眼罩,正是夜车司机红玉。
庄森没有丝毫犹豫,飞身跃上了摩托车后座,抱紧了她的纤腰,急道:“快!快跑!”
红玉一拧右把手上的油门,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顷刻间就将一群追兵抛得远远的。
她没有上大马路回市中心,而是转道去了位于城西的一个偏僻小镇,很熟练地将摩托车停进一个朋友开的修车行内,然后换了一辆没有车牌的二手车重新开出来。
庄森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上,笑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这套流程倒是玩得很熟练嘛,估计也是个惯犯了。”
红玉笑道:“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干我这行不得多做几手准备啊。”
庄森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公墓的,可转念一想对方的身份,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干她这一行的,要在自己的辖区内定位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车子驶进城西小镇边上的一个大型水库后,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红玉道:“镇子口有个公交车站,至少有两班车可以进城,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就不方便送你了。”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一声叹息:“只可惜我这次失手,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知道白影的真相了。”
红玉道:“未必。”
“哦?怎么说?”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无论阳间还是阴间。我虽然没能查到那白影的具体身份来历,但也从鬼市上打听到一些事,她很可能跟九命猫妖有关。”
庄森惊道:“九命猫妖?它们之中的最后一批不是早被明朝末年的张天师封印,并带上龙虎山了么?
“也许当年有漏网之鱼吧。不过,我也不敢肯定一定就是九命猫妖,只是鬼市上传闻,最近徘徊在市区上空不肯散去的那股阴怨之气就源于九命猫妖。”
庄森面色凝重道:“那股阴怨之气我也感受到了,只是从未往九命猫妖那里去想,毕竟我也从未接触过这种级别的古代大妖。”
红玉道:“它可远远称不上是大妖。只不过当年那些真正的大妖大魔都被天师们降服,侥幸逃过一劫的各种小妖就开始称王称霸了。”
庄森道:“你怀疑那白影是九命猫妖的手下?”
“未必,但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
庄森想了想,说道:“骨灰是偷不了了,那我今夜就再去一趟鬼弄堂吧,说什么都要把那白影给逼出来。”
红玉道:“需要我帮忙吗?”
庄森道:“那倒不用,不过我需要一件法器,你能借我一用吗?”
“什么法器?”
“引魂灯。”
红玉一呆,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十一点,阴气正浓。
庄森再次来到鬼弄堂,并在弄堂口摆起一座法坛,最后从后车厢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放在阵中央。
他对着那盏铜灯念念有词,霎时间一点绿光从灯台上冒起,紧接着化作一团坚定的绿色火焰,将整条弄堂照得一片阴绿。
那盏便是地府有名的法器——引魂灯,也是每一名夜车司机在正式入职后都会被分得的基本装备。
在庄森法坛的作用下,这盏灯的引魂功效被数十倍得放大,即便是再厉害的邪祟来了也将无所遁形。
更妙的是,从灯芯处散发出来的阴光能够覆盖整条弄堂,极大限度地压制住其中邪祟的法力,令庄森面对时能够轻松许多。
虽然地府没有正式规定法器绝对不准外借,但每一名夜车司机都极为珍视自己手头的装备,因为很多东西一旦被损坏是很难修复的,尤其是引魂灯,由此可见两人的交情不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法坛和引魂灯的双重作用下,弄堂内突然升起一股浓雾,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白影隐约飘荡在其中。
庄森见状停下施法,左手握着那支从红玉处借来的幽冥手电,右手握着法器金背牙签短刀,冷冷道:“妖孽,你终于肯现身了?”
白影缓缓飘上前来,冷讽道:“手下败将,也敢喊我妖孽?也算你福大命大,上回要不是那夜车司机舍命护你,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如今还敢来找我,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庄森并未被她吓倒,而是沉声道:“自从混沌已开,阴阳分界后,天地自有一套运行规律,你逆天而行,就不怕被天收么?”
白影冷笑:“不过是杀了几个凡夫蠢货而已,谈何逆天而行?阴符经有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我这是顺应天道!”
“呸!天生天杀是没错,可你是天么?”庄森怼完她这一句后趁势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打算将小飞怎么样?”
白影一愣:“小飞?谁啊?”
“就是那晚被你用于爱莲阴魂吓晕过去的年轻人。”
白影道:“原来是他啊,没被吓死么?”
庄森道:“死没死,难道你不清楚?”
白影道:“那晚本想趁机吸干他的阳气,不料被一道贴身收藏的道符所阻挡,令我无从下手。想必那道符是你给的吧!”
庄森本来还在想眼前这白影为何那晚会放过小飞,原来真相如此,登时心觉安慰,傲然道:“不错!”
“你这人打架不行,画符倒是挺有一套的。可惜那年轻人的阳气我吸定了,你是保不了他的。”
庄森皱眉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身份,但也感受到你眼下无需依靠吸食活人阳气来存活以及提高修为,为什么一定要害人?你已是孤魂野鬼了,还不赶紧多积点阴德争取早入轮回,难道想要魂飞魄散么?”
白影闻言面色微变,阴恻恻道:“啰嗦,找死!”
话音未落,朝他和身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