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全部归拢完毕的那天,姜知予站在空间里,把最后一箱药品码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整整一个多月的奔波,终于告一段落。
她环顾四周——医疗区、粮食区、救灾区、运输区,分区明确,码得整整齐齐。光是清点一遍就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够了。
她希望这些永远用不上。
但她知道,用得上的。
——
从空间出来,姜知予没耽搁,先去了军区。
李师长正在办公室,听到姜知予来了,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出来见她。
"都办完了?"李师长问。
"办完了。"姜知予点头,"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李叔。"
李师长摆了摆手。麻烦?他心里清楚,这丫头折腾出来的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仓库借了就借了,手续齐全,上下都没话说。
"你下一步打算……"
"北上。"姜知予说。
李师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多问。
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
姜知予应了一声,又去找了宋砚舟。
宋砚舟站在营区门口,腰杆笔直,军装整洁,一看就是从训练场上过来的,额角还带着薄汗。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姜知予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路上写的,你留着看。"
宋砚舟接过来,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注意安全。"他说。
和李师长说的一模一样。
姜知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们军人是不是只会说这四个字?"
宋砚舟也笑了,笑容很淡,眼底有微光。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郑重地朝她敬了一个军礼。
姜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也抬手,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了一下——虽然不标准,但那份郑重是一样的。
宋砚舟看着她不伦不类的"军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
从军区回来,姜知予又去电信局办了一件事——约一次长途电话。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打,她带着父母一起。
苏晚晴一听要给M国打电话,眼眶当场就红了。
她十几年没跟娘家通过音讯了,虽然知道姜知予之前在 M 国见过她的外婆外公了,但那到底不是自己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心里总是不踏实?
姜知予提前让李师长那边帮忙走的手续,这回通话时间约得长,审批也就更严。好在有军区的名义,一路绿灯。
三个人挤在狭窄的隔间里,听着话筒里嗡嗡嗡的转接声,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
苏立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苏晚晴一听到弟弟的声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立行……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阵嘈杂声传来——像是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把什么东西碰倒了。
接着,话筒里挤进来好几个声音。
"是晚晴吗?!"
"闺女啊!"
"妈,让我说两句!让我先说!"
姜知予没想到——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还有两个堂哥,居然全在。
苏晚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嘴里的称呼从"妈"到"爸"到"弟弟"来回切换,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又笑。
外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苍老但中气十足:"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你那口子对你好不好?"
苏晚晴一一回答,声音哽咽但努力平稳。
姜伯勋站在旁边,等了好半天才轮到他说上两句。他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对着岳父岳母只说了句"都好,都好",眼眶就红了。
外婆那边又换成了外公,外公话更少,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就好。在沪市等着我们,过两年政策变了我们就回来看你们。"
就这几句话,让姜伯勋的鼻子酸了好一阵子。
两个堂哥抢着说话,一个问沪市有什么好投资的,一个问能不能寄点大陆的零食过去,被舅妈一人拍了一巴掌:"浪费话费!"
整个通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的国际长途——换成钱,都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
谁都没提钱,连向来节省的苏婉晴都没说什么,有些话,再贵也值得说。
姜知予一直站在旁边等着,等母亲终于舍得放下话筒的时候,她才接过来说了最后两句。
"外婆,外公,我爸妈这边一切都安顿好了,你们放心。"
"还有——我要出趟远门,可能有一阵子联系不上。你们别担心。"
外婆在那头连声叮嘱,什么注意安全、注意吃饭、注意添衣,一串一串地往外冒。姜知予嗯嗯地应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
挂了电话,走出电信局,沪市的傍晚还亮着,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姜知予看了看天色,对父母说:"明天我就走了。"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伯勋沉默了片刻,问:"去多久?"
"不会太久。"姜知予说,"快的话,一两个月。"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这孩子做了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她说。
和所有人说的一模一样。
——
第二天一早,姜知予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站在沪市火车站的站台上。
帆布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用钱。
真正沉的东西,全在空间里。
满满一空间的物资——医疗、救灾、粮食、运输工具——都跟着她一起北上。
她希望能多救一些人。
站台上,姜伯勋和苏晚晴站在月台边,苏晚晴的眼睛已经红了,却死死忍着没掉泪。姜伯勋搂着妻子的肩,目光一直盯着女儿,嘴唇紧抿。
宋砚舟也来了,穿着便装,站在稍远的地方。
火车的汽笛声响了起来。
姜知予踩上踏板,转身看着站外的三个人。
她冲他们认真地挥了挥手。
"爸妈,我会很快回来的。你们在家要好好吃饭哦!"
苏晚晴终于没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宋砚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姜知予转过身,面朝前方。
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