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军区那场大动静,宋家人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提。
大清早,杨嫂子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灶台上热气腾腾,豆浆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宋砚舟一大早就出去跑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老中式早餐——油条、焦圈、豆汁儿,外加一笼屉小笼包。
等杨嫂子把自家的粥、小菜、煎蛋也端上桌,这早餐可以说丰盛得不像话。
姜知予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姜知予脚步微顿,有些不自在。
赵兰君一眼就看出来了,笑着招手:
"知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们这些都是年纪大了睡不着,你年轻人应该多睡一会儿。"
"饭给你温在锅里,你什么时候起来都是热的。"
姜知予笑了笑,在宋砚舟旁边坐下:
"谢谢奶奶,我已经休息够了。"
宋砚舟坐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一条等了主人一整个冬天终于盼回来的大狗,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家里人还从来没见过宋砚舟这副神情,一时都有些好笑。
陈桂芳低头喝粥,嘴角却一直翘着。
宋怀瑾咳了一声,假装没看见。
宋秉正倒是坦然,他知道上面的案子没这么快出结果,也想让姜知予放松放松心情,便对自家孙子说:
"砚舟,你一会带知予出去转一转。年轻人该干年轻人该干的事情,来了两天都忙着处理事,还没好好逛逛呢。"
"知道了,爷爷。"
宋秉正又问:"你这次休假休多长时间?"
宋砚舟立刻回答:"李师长给我批了十天,但请假条上写了十五天,路上来回还得走三天,在家只能待一周。"
"行了,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
宋怀瑾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宋砚舟点点头,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姜知予。
姜知予低头吃饭,假装没看到。
一家人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找老友的找老友,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宋砚舟和姜知予两个人。
安静了一瞬。
宋砚舟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知予,我们出去逛逛?"
姜知予想了想。
这算是他们名义上的第一次约会吧。
"好。"
她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王府井走去。
五月的京市,阳光已经有些热了,但风还带着几分凉意。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宋砚舟走在她外侧,这是他的习惯。路上人多,有人从中间挤过,他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姜知予。
姜知予没有躲。
也没有迎合他。
宋砚舟就保持着这个距离,走了十几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几次微微蜷起又松开。
街上有红卫兵和居委会大妈都盯着来往行人,他不能这么冒失。
但他真的想牵她的手。
可他不敢。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从拐角突然冲出来。
宋砚舟本能地伸手,一把挡住了姜知予的去路。
手臂横在她身前,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小姑娘的手很凉。
他心跳却如擂鼓。
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宋砚舟收回手,故作淡定地说:
"走吧。"
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姜知予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拆穿,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但走路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肩膀偶尔擦过,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宋砚舟的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下来。
两人走进商场。
姜知予对现在的东西没有什么购买欲望,她的空间里已经囤了日常所需的一切。
但宋砚舟坚持要给她买衣服。
"你试试这个。"
他拿起一件翻领的碎花连衣裙,又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
碎花连衣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收腰设计,裙摆到膝盖下方,布料上印着淡雅的小碎花,看着清爽又大方。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则是另一个风格,挺括利落,搭配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裤,干练中透着几分飒爽。
姜知予本来不想试,但宋砚舟的目光太期待了。
她接过去进了试衣间。
先换上碎花连衣裙走出来的时候,宋砚舟愣住了。
裙子的收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碎花衬得她肌肤如雪。她站在那里,不笑不说话,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好看。"
宋砚舟只憋出两个字。
姜知予又换了那身浅蓝衬衫。
挺括的布料衬得她整个人清爽利落,像初夏的风一样干净。
这衣服虽然称不上多好看,但穿在姜知予身上却格外的亮眼。她个子高挑,身形纤细,什么衣服到了她身上都像重新裁过似的,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张望。
每当这时,宋砚舟就会下意识地挡在她身侧,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姜知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但没有说什么。
逛完商场已经快中午了。
宋砚舟问姜知予想吃什么,姜知予对吃的向来来者不拒,便让他做主。
宋砚舟便带着她拐进一条胡同里。
胡同弯弯绕绕,越走越深,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
宋砚舟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到宋砚舟,眼睛一亮:
"舟哥!"
"嗯,老规矩。"
年轻人点点头,把他们让了进去。
这是一个私人菜馆,只有熟客去了老板才会做。这个年代私自经营是违法的,不相熟的人,老板是绝不会动手的。
姜知予坐在桌边,看到陆续端上来的菜色,难得愣了一下。
葱烧海参,色泽红亮,海参软糯入味,葱香浓郁。
翡翠豆腐,用老母鸡汤慢炖的豆腐,嫩如凝脂,入口即化。
清蒸鲈鱼,鱼肉雪白细腻,浇上豉油的热油一激,鲜香四溢。
还有一道拔丝苹果,金黄的糖丝拉得老长,脆甜可口。
姜知予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眼中微微一亮。
宋砚舟看到她的神色,便开口解释:
"这里的老板是我小时候的发小,不过后来他家搬出大院了。他爷爷以前是御厨,做饭的手艺相当好。小时候我们在野外烤野鸡吃,他都能烤得比我们好吃。"
姜知予点点头:
"确实非常美味。"
这是她真心的评价。
在末世待了那么久,什么粗粝的东西都吃过。但这桌菜,是真正用心做的,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宋砚舟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吃东西很安静,动作不快不慢,细嚼慢咽,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你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在认真品尝每一口。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她吃饭,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