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盗贼也觉得,你们肯定不会往屋顶检查呢?”
虞捷灵光一闪,门口俩看守的小僧立刻如临大敌,连连阻止:“使不得!真放你上去了,师父怪罪下来,我俩的腿都得被打断!”
“出了事我担着。”松桔出声,余光瞥向虞捷,又看向师弟们,“这样可以吧。”
“桔师兄,你都下山了,现在还有了媳妇。早就不算咱们寺里的人了,怎么替我们担责啊?”根本来不及阻止,其中一个师弟已经心直口快地说完了。
松桔闻之,当即反问:“我什么时候娶妻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带姑娘回来,不是因为要娶她,所以来和师父汇报吗?”
那师弟并没有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再次口无遮拦。
这下轮到虞捷窘迫了。
两人才认识两周,还说得煞有其事,她顿时感到了尴尬。先不说松桔有没有那个想法,她反正现在只是觉得他人挺好,没有到“心悦”的程度。
“不许胡说!”见状,松桔收回了平日里的态度,神情严肃,道,“我自出山入仕以来,姑娘的手都没碰过,谈何婚事。小捷的事情我也说过,是韦部督亲自托付的差事。我虽下山,但你们该叫师兄还是得叫。再敢胡乱揣测,我不介意替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们。”
平常松桔总是在笑,一下子不笑了,真有些吓人。
虞捷偷瞄他的侧脸时,又听他补了句:“胡乱编排旁人的婚配情况,没规矩。你们最好过来给她道个歉。”
那语气哪是“最好”,那分明是“不过来道歉,我不介意和你们过两招”。看守的师弟不敢迟疑,赶紧抱拳向虞捷鞠躬道歉:“对不起!女施主,我们知错了!”
其实松桔就算真的有了婚约对象,她也不会奇怪。
他下山入职解烦司,靠本事坐上军司马,除去家世背景不算顶尖,完全可以算是青年才俊,就算真有婚约也不奇怪。
但他现在却开诚布公地替自己澄清,连“没碰过女人的手”这种话都讲了。她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更多应该是“惊奇”。
他居然到现在都没婚配?
虞捷下意识地偏头盯着松桔,打量了半天,还是觉得他面部俊朗,颇有少年的意气风发之感,只是仔细一看才发现,先前以为他天生微笑唇,但其实不笑时,嘴角甚至有些下拉。如此说来,平日里的唇角,大约是他刻意保持而为之。
半天才想起那两个小僧还对着自己鞠躬,赶紧摆手:“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起来吧。”
但那俩小僧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瞥向松桔。
“看我做什么,她说原谅你们了,就是原谅你们了。”
有松桔这句话,小僧才直起身,恢复站岗守门的姿势。
“你们也从不上屋顶吗?”气氛依然有些尴尬,但这件事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于是虞捷指着粮仓的屋顶,问,“一年到头,总得修缮吧。”
“......倒也不是,”刚才嘴快的师弟沉思片刻后,说道,“师父说过,每年秋季丰收季节结束时,会做一次屋顶的修缮和覆草的更换。现在已经是深秋,即将入冬,算起来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虞捷点点头,既然寺院里被偷了几个月都不去查屋顶,想来他们也不缺这几天。她确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小贼是从屋顶进入粮仓,不要强行给人增加工作量。毕竟她也希望自己的活都是简单好干的好活。
干活人不为难干活人。
她仰望屋顶,又看向松桔,视线反复移动后,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如果坐在你的肩膀上,有没有可能观察到屋顶的情况?”
松桔刚想蹲下,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才摆过师兄的架子,赶紧又站直了,故意装模作样道:“你坐在我肩膀上,不合适吧?男女授受不亲。”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穿的是裤子又不是裙子。还是你嫌我——”
虞捷差点就要把“你嫌我来了癸水,坐你肩膀上会有气味吗?”不分场合地脱口而出时,理智及时回来,让她闭了嘴。
在皇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她早就学会沉默和忍耐,除了在竹马面前外,在多好的同僚面前,都是不能说的话不要说,怎么离了皇宫之后,反倒变得口无遮拦了。
好在这些心里话不会被人知道,旁人也还没来得及琢磨她没说完的话,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刚才被松桔打发去接待香客的萍师弟,一边跑还不忘挥手高喊:“桔师兄!抱歉!我来迟了!”
萍师弟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带有香味的木牌,木牌上写着“悟尘”二字,将其展示给看守的小僧看后,两个小僧便收回了木棍。
“桔师兄,女施主,请进。”萍师弟推开了粮仓的门。
门内并没有什么被囤起的干粮,只有数个放着杂物的杂物柜,正在虞捷疑惑这里为何被称为粮仓时,萍师弟绕过几个杂物柜,用脚踩踩地面,道了声:“是这里。”
他弯腰抠住地上的一个暗扣,用力一拉,一块石板便被轻而易举地掀起,露出下面的石阶,真正的粮仓这才现于眼前。
“这个粮仓确实是地下粮仓,只是在之上又建了个杂物间。”
松桔说着,以余光偷瞄虞捷,随时准备好被对方拉住衣角或者衣袖,甚至已经偷偷地把袖子的位置蹭到了她的手边。
但四周都是竹篾,还有两指宽的通风口,算不上昏暗,对于虞捷来说,是能接受的程度。
于是就没有拉住伸手可得的袖子,只是环顾四周开始观察。从能分辨出的物品看来,似乎没有需要防水保存的物品或者粮食。
她忍不住犯嘀咕。那小贼进了这个杂物间后,还要再找到暗门,才能到达真正的粮仓。如果不是对这里的结构很熟悉,很难做到吧。
“萍师弟,这个粮仓里的情况,外人可能会知道吗?寺院里的人都知道暗门怎么找吗?”
她尝试着问的委婉,但说话技巧确实比不上松桔。
不巧,这位松桔见她没有抓自己,正在低头思考。
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一定会拉自己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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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这门也不难找吧。”
萍师弟的回答,完全可以用牛头不对马嘴来形容。
虞捷的神经莫名跳了一下。一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用余光偷瞄松桔,对方还在思考。
“我的意思是,这粮仓平常除了寺院里的人,会有外人来吗?”
“外人为什么要来我们寺院?”
她之前在斋堂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和萍师弟说话费劲。
……对了,之前在斋堂,是松桔在和他说话。
虞捷陷入沉默。
萍师弟看她不说话,松桔也不说话,自己更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拨弄暗门的开关。
一时间,粮仓内不断地传来有节奏的“咔哒”声。
听久了也让人忍不住感到烦躁。
“我是想问,有没有可能是寺庙里的人监守自盗、我是说,自己人偷的。”虞捷憋不住了,也不委婉了,直戳了当地问。
萍师弟恍然大悟,道:“早说嘛。应该不可能,这个小贼每次都在半夜来,我们白天都忙得要命,哪有空晚上来偷东西,再说了,我们有饭吃,没必要。”
虞捷强忍下无名怒火,只道是自己在宫里待久了,忘记不是和所有人相处都需要委婉,有时直接一点会更有效果。
“如果大半夜饿了怎么办?”她刚开了个口,又提醒自己不要反问,补充道,“会不会到粮仓偷吃东西。”
“肚子饿了去厨房呗,偷粮仓被抓,是要被关禁闭罚跪抄经书的。”
虞捷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抓住和萍师弟对话的技巧,乘胜追击:“你早上说过,你们有蹲点过,蹲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东西是什么时辰丢的?”
“没太注意,就记得我们蹲了很久,快睡着的时候有听到鸟叫声,再清点时,食物就变少了。”
“少的是什么食物?”
虞捷掌握技巧了,萍师弟回答问题,是通过捕捉话语中的关键词,所以听不懂暗示和委婉,关键词多了他就理解不了,所以词句越少越好。
“糗。放在麻袋里的那个。”
糗由炒熟的谷物粉末磨成,如果保存得好,一两年都能吃。
虞捷小的时候,战乱还没结束,母亲也会在家里存,作为应急干粮。
她突然想起松桔的家里也放着几个麻袋,顺势问道:“嘉树,我记得你家里也有几个麻袋,里面装的也是糗吗?”
松桔本来还在晃神,一听见她和自己说话,惯性地给出回答:“是啊,还有些大豆吧,你要是想吃的话,回去之后我拿给你。”
“那你记得提醒我有这件事。”
一席话听得门口的俩小僧真想转头。到底刚才是谁在说他俩没什么关系的,孤男寡女都能进家门了,他们就没冤枉!
只有萍师弟没察觉这些弯弯绕绕,见虞捷对糗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走进地窖的暗门,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高声道:“我带你们看看那袋糗,我跟你们说,那小贼真的太过分了!要不是做的那么明显,糗少一两把根本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