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睁眼时分,虞捷睁开双眼,忽然满足地吐出一口气:“这一觉睡得真好啊。看来我已经适应了。”
正准备伸个懒腰时,余光瞥见了盖在胸前的一个柔软的东西。
地板上还有这个东西?
不对,这好像是被子?
等等?她睡床上了?
她正在发懵,鼻尖飘来一股豆浆的香味。鼻子在空气中拱了拱,那气味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近。
“吱呀。”
一回头,和端着豆浆出现的松桔四目相对。
“醒的真快啊,”他从嘴里取出叼着的包子,“吃早饭吗?今天可要爬山哦。”
“那个,我为什么在床上?”她小心地询问,“不是说好睡地上吗?”
“我怕你睡不好,等下爬不上山,我还得背着你走,就给你放床上了。”
我不会需要你背着的!虞捷在脑子里大喊,但话要说出口前,先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松桔一笑:“很好,看起来今天你可以自己走了。”
“不要看不起人……”这一下,虞捷喊不出来了,嘀嘀咕咕地挪到案边,端起松桔拿来的早饭,大口地吃起来。
……
松桔没有夸张,松桔长大的寺院真的在云雾缭绕的山上。
马车只能到山下小县城,之后便只能靠双脚行走,松桔背着行李照样健步如飞,虞捷就没那么好的体力了。马车停下的时候,她还以为那寺院在县城旁边的小山丘上,结果松桔指了指县城外一座深入云层的高山:“是那座哦。”
她的体力在半山腰的时候耗尽,剩下的路完全是靠抓着松桔的衣角,被他半拉半扶着往上拖。
走走停停,从午时走到太阳落山,饿到肚子痛,才终于看见了亮着零星几个烛灯的寺院。
“这不是小桔师兄吗?我们几个早上还打赌你几个时辰能到,师父说你晚上前到不了,我们还说不可能,以你的身手,哪可能走一天。”
初到寺院,寺门紧闭,松桔叩了三下门把手,铁门才从里面打开。说话的,便是寺院里守夜的小和尚。
“师父呢?”
“师父他老人家睡了,他说了,你明早过去就行。”
虞捷一点力气都没有,双脚过了寺庙的大门,抓着松桔衣角的手就松开了,颇为狼狈地蹲在一边喘气,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满头大汗的模样。
“行,对了,我和师父说了,我们部督让我这段时间教个小姑娘读书,她的住处给安排了吗?”
“尼姑庵那边空出个单人间,就是梅姐返俗前住的那间,采光好,还安静。师父特意给留的。你要是不放心,晚上搬过去陪她住也成。”
没等胖师弟说完话,松桔瞬间红了耳尖,抬起一脚,踢在胖师弟的屁股上:“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明白,都懂。对了,这几个月里,寺院里进了贼,还没抓到,师兄你悠着点,别被当采花大盗给抓了。”
松桔瞄了眼蹲在角落里的虞捷,见她还在面壁、没转身,抄起放在旁边的扫帚就往胖师弟身后走。
胖师弟一路叫着:“重色轻弟!”一口气窜了几十米,松桔才勉为其难放过他,转身将寺院的大门关上,插上门闩。
瞥见虞捷似乎好了一些,已经能侧过脸看他,迅速扬起笑脸:“好点了?我带你去你睡觉的地方。”
“嘉树,我饿,饿得肚子好痛。”
她拉住他的衣袖,说得可怜巴巴。
……
几口热汤下肚,虞捷终于觉得好受了些。
“爬到半山的时候让你吃点你不吃,知道肚子痛了吧。”
松桔托着下巴,坐在脚踏上,手里捧着碗素面,仰视着坐在床榻上吃素面的虞捷。
“因为太累了。太累了吃不下东西,跟你这种体力惊人的人说不明白。”她气哼哼地说完,开始用筷子夹面,刚吃两口,疲惫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这是什么,好好吃!”
“只是普通的素面而已,我摸黑进厨房煮的。”
“原来你会做饭啊?”
“寺院里长大的,哪有不会做饭的?”松桔有些想笑,“你不会以为我家里没有灶台,我就不会吧?”
虞捷心虚点头。
松桔又好气又好笑,或许是回了家让他轻松了不少,看着虞捷这幅模样,他突然想抬起手给她脑门弹上一下。
但最终忍住了。
“快点吃,吃完我去收拾,明早我来接你去见我师父。”
“知道啦。”
她应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条,和小松鼠一样。看的松桔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汤面吃得干干净净,烛灯熄灭,钻入被子里。
平缓的呼吸声送走漫长的星夜,迎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
“笃笃。”
“小捷,醒了吗?该去见我师父了!”
……
虞捷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跟在松桔的身后,不时地抬头盯着松桔结实的后背。
一路上,松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一边走一边不断地给她讲他和师父的小故事,连师父被女施主看上的糗事都说了个彻底。
虞捷被逗得笑出了声,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多少是个长辈,自己还要在人家寺庙里寄住一段时间,有些难为情。
也不知道松桔有没有提前讲清楚。
从住处走出,绕到寺庙的正殿前,地上还有鸟在啄石板缝,扫地的小僧打着哈欠,见松桔出现,亲切地喊着“桔师兄!”
可明明应该是飘着晨露和早饭香气的时候,虞捷却闻到了一股香火味。歪头去寻找,却在香炉前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说她奇怪,主要来自于她的服饰。
在宫里摸过的布料没有上千匹也有上百匹,虞捷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衣服材质造价高昂,这么好的布料,放在宫里,至少也得让熟练的织锦工在上面绣点花活,可她那一身却朴素得不得了,连个花纹都没有。
“……暴殄天物。”虞捷忍不住呢喃。
“嗯?你说什么?”松桔没听清,回头看向她时,余光也扫过了那个一大早就在远处的香炉前烧香的女人,“这么早就来,这得是天没亮就开始爬山。走吧,我师傅还在等我们。”
说完,松桔便往大殿的方向走了两步,面朝着大殿供奉的神明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另一边,虞捷还在思考女人为何苦恼时,女人却抬起双眸,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她。
女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特别的举动,只是轻轻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从大殿前走过,来到寺院的另一侧,空气中的粥香味渐渐压过了香火味,虞捷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羞红了脸,尴尬地想找个地缝。
松桔早已习惯,在听见声音后,很快要来一小块素饼,郑重其事放在她的手中:“先吃,早饭时间还有一会儿。”
“那这是?”指素饼。
“嘘,总有人也起得早,对吧。”松桔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她不再多问,接过素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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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嘴里塞,并再次把看路的事情交给松桔,另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跟着向前,手里的素饼吃完时,刚好停在了松桔师父的禅房门前。
“就是这里。”松桔下意识地端正神情,挺直腰背。
虞捷跟着一紧张,也站直了。
连松桔这种整天都在笑的人都严肃起来,对方必定不是个简单的长辈。
房门被推开,禅房里很简洁,地面的正中央铺着三个蒲团。最里面的那个蒲团上,坐着一个僧人。
僧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袈裟,仪态威严,双眼睁开时炯炯有神。
“回来了?”
“是,师父,我回来了。”松桔先一步跨过门槛,在靠外侧的蒲团上跪坐。
虞捷跟在他身后,连先抬哪只脚都学的有模有样,最后在他旁边的垫子上跪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这位便是虞姑娘,对吧。”
“是。”
不知道是不是虞捷的错觉,那位师父看向她时的眼神,并不如看松桔时那般严肃。
“虞姑娘初来乍到,寺里的条件简陋,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师父的声音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姑娘只是暂住,不必遵守寺里的清规戒律,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跟嘉树说,或者直接去山下的县城解决。”
“好、好的。”
他确实不凶,比韦冷面温柔多了。虞捷心说。
“姑娘若是饿了,可以先一步沿着来时路,去斋堂尝尝我们的早饭。”
虞捷听出这是在送客,她也没推辞,点点头便从垫子上起身,余光扫过松桔时,对方却坐的比刚才更直了。
“嘉树不吃吗?”
“嘉树难得回来,贫僧还有些话想对他说,姑娘先去吧。”
此话一出,松桔的脖子开始渐渐变红,甚至冒出汗水。
门关上后,里面立刻传来师傅中气十足的责问:“你还有脸回来!”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虚地默念,赶忙往前走了一段,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糟糕,刚才光顾着吃,没看路!
她正想老实地回禅房门口,耳朵里却飘进来一串细碎的谈话声。
虞捷在宫里锻炼了良好的忍耐力,早就知道不该好奇的事情别去好奇,正准备离开,谈话者的音量却突然抬高了。
“我给你们寺捐了那么多钱!连个人都不让我见吗!”
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结合现在这个时间,虞捷很快将声音的主人和刚才看到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能直接去见他!她也捐钱了吗!”
好像是在说虞捷。
好嘛,这下她不得不凑过去听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一个独立的小偏殿前停下。
偏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其中一人正是早些时候看到的那个女人。
“夫人,夫人,您别冲动,您想见的是我们寺里的悟尘师傅,可他一直在闭关,至今还没出来呢。”小和尚的声音带着讨好,“至于刚才那位……那是我们一个返俗的小师兄,他刚好这段时间休假,那个女孩子年底又有个考试,他就陪那个女孩子来我们寺里读书。正巧我们寺里有个藏书阁,您看,这事儿不复杂,对吧。”
“来寺里读书就能留下是吧,行,那我也要留下来读书,他什么时候出来见我,我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