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简直了,偷吃就算了还到处乱丢,连偏院都乱丢,谢谢了,我这就去检查!不能再给出乱子了!”
“吴师傅,其实那里现在——”
“……正在戒严。”
根本等不到虞捷把话说完,园丁老吴就揣上工具箱,风风火火地走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他刚才是不是说,有人从厨房里偷出莱菔子当零食吃?”
……
一个比虞捷稍微小一些、眉眼清秀的小厨师,被打发出来配合他们。
“莱菔子吗,嗯,是有宫里人会摸两把在身上当零食。”小厨师思考着,“毕竟这东西体积小、便宜,还带着一股辣味,干活偷闲的时候,嚼两颗提神,殿下也从不拦着。”
“那,有人还同时要过陈皮吗?”
小厨师一愣,脱口而出:“你们也要这两样?”
“也?”虞捷追问,“还有谁来要过?”
“刘平安啊。”她说,“就我那老乡,时不时就喜欢带着零食去找人唠嗑,有的时候是莱菔子,有的时候是陈皮,看他心情。”
“那,刘平安现在是文礼遇袭案的嫌疑人,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吗?”
“嗯。”小厨师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惋惜,“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文礼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发生那种事。”
柳循微微颦眉:“你和文礼关系很好吗?”
这种微妙的情愫,像极了少女怀春,但他怎么记得,涂文礼喜欢的是虞捷?
“何止是关系好!”背后偷听的好事帮工热情地揭穿,“私会好多次,不来往了之后,听说文礼有心仪的女子,还主动陪人家上街去选定情信物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听得小厨师面红耳赤,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随手抄起一个铁勺就要砸过去,帮工这才闭了嘴。
虞捷脸上一阵发烫,不好意思承认那个“收了定情信物的人”是自己,更不好意思说,现在她的正牌未婚夫婿就在身边,还有个被赐婚的夫婿在西宫等他们回去,生怕柳循不小心说漏嘴,赶紧扯回话题:“你觉得刘平安是清白的吗?”
柳循还想说什么,被松桔在背后拉了一把,压低声音:“回头和你解释。”
小厨师一时间顿住了,没有急于回答,呼吸却变得沉重了一些,好一会儿后,才摇摇头:“我不知道。虽然平安是我老乡,但我们来往甚少,只有每年过年前后返乡和回宫会结伴,除此之外,就只有他每次馋嘴,来厨房要零食的时候,会来找我。他的为人,我其实不太了解,不敢随便乱说。”
“他对你和文礼相处过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柳循再次提问。
心说不能问涂文礼和虞捷和这位厨师姑娘,问刘平安,总没问题吧。
“干嘛,能有什么看法,你不会以为平安对我,有那种心思吧。”小厨师无奈一笑,“我们只是老乡而已,再说了,就我们这个往来程度,哪里像是会有交情的关系。”
柳循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松桔再次用手背怼了一下,无言地闭上了嘴。
“抱歉,”松桔扬扬嘴角,“我弟弟嘴笨,冒犯到姑娘了。那陈皮和莱菔子可以各给我们来一些吗?”
“自然可以。”
小厨师返回厨房中去寻物,刚才那个好事的帮工又凑了上来,一边瞄小厨师的方向,一边快速地说:“唉,你们果然也觉得她和平安那些相处,基本就等于是默认关系了吧,嘿,就她自己不觉得,就——”
“——你再说胡话!我真的要揍你了!”
帮工瘪瘪嘴,溜之大吉。
捧着小厨师用两个布包装来的食物,稍微离开厨房一段路后,虞捷回头问柳循:“你刚才问她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怀疑是情杀。”柳循回答,“她描述中两人的相处,听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在男性眼里,或许会有另一番意思。我怀疑,刘平安可能单方面觉得,自己和涂文礼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只是两个人一起出行,然后时不时给点吃的,也算是——”虞捷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松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手指挪到松桔背后,戳了一下,“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咱俩,是那样的关系的。”
“在你同意让我负责的那天之后。”
“还行。”
松桔偷偷地松了口气。
目睹这一切的柳循没有插话,默默移开视线,嘴角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行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回过神。
他在说什么?虞捷现在已经和松桔心意相通,是他的“嫂子”,他怎么能有这种念头?这太不合规矩了。
连忙摇摇头,收敛心神。
“总、总之。”虞捷仰起头,看向柳循,“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刘平安受人驱使是真,他自己原本就对文礼有敌意也是真,所以他不会说是误杀,至于他受尽折磨,却不肯说出幕后之人这件事……或许,确实没有幕后之人?”
柳循扯了扯嘴角,点头:“嗯,确实有可能。”
“嗯,很好。”虞捷叉腰,“走,我们去医务室,让医师们试试这两样东西的用法。”
……
“情杀啊,真是俗气的故事。”陆延撵起一小块莱菔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刚嚼两下,就因莱菔子那微苦又腥的味道,皱起了眉头,“我爹要是知道我吃种子,得罚我抄《齐民要术》。”
“陆部督,您要的陈皮和莱菔子,我们都取来了。”
“放下就好。”
陆延站起身,瞥了眼在牢里两眼空洞的刘平安,从那一堆酷刑用的刀具中,取出一个铜杵模样的东西,以桌子为垫,开始研磨。
东宫他确实进不去,但不代表他不能派别人去,虞捷用完他就跑,他不介意,但想让他这个恩人完全置身事外,他可不乐意。
铜杵之下,一颗颗莱菔子仿佛米粒一样,被黏成了粉末。处理陈皮时,倒是废了些功夫,但在那一堆眼花缭乱的工具支持下,也不负众望地完成了使命。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这种做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陆延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转头看向牢中的刘平安,“刘平安,你要不要老实点,现在说是谁指使的,我还能对你温柔点。”
刘平安空洞的眼睛扫过他,很快又回落到地上,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见状,陆延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将粉末混合,打开牢门,在他身前蹲下:“厨房里那个小丫头,是你老乡吧?你以为你杀了涂文礼,是为她出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我看你就是个傻子!说到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那老乡,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人家以前跟涂文礼私会,后来还帮涂文礼给心上人选定情信物,从头到尾,眼里就没有你半分影子!你倒好,自我感动,以为帮她除掉负心汉,她就会多看你一眼?
“你和她,既没有我和小捷那样,绑在一起、拆不开的婚书,也没有她和松桔那种,彼此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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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谊,你所谓的‘情谊’,不过是你自己骗自己的笑话罢了!你就是个跳梁小丑,被人当枪使了,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英雄。”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刘平安的心里。他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色,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几乎就要在瞬间暴怒。
但就在这个瞬间,陆延用手捂住鼻子,对着粉末猛地一吹。
“呼。”
……
“陆部督!我们查到刘平安给涂文礼下迷药的办法了!不用逼问他了!”
虞捷一路惊呼而来,脚步急促,从地面跃入地底,一个转弯停下脚步,正巧看见刘平安侧躺在干草垛上,一动不动。
“你不会是看他不招!把他折磨死了吧!”
说着就要扑上来。
陆延非但没有解释,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愣是等到她带着怒气凑到自己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时,他才满意地凑到她的耳边,吐出一句:“你猜?”
那人果然在这热气作用下,迅速和他拉开距离,狠狠一跺脚。
看得陆延心生愉快,这才解释道:“没有,你拿着那捧幼苗过来道谢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那是白萝卜的幼苗,结合你之前说过,涂文礼的鼻腔中发现了陈皮的粉末的事情,我就让人去取来这两样,直接做了实验。你看,效果拔群。”
“我说过吗?”她漂亮的脸上端上了困惑。
“你说过。”陆延说得煞有其事,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只记着你的嘉树,不记得我就算了,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你!”虞捷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他一眼,避开这个话题,“那你说说,这两样东西,怎么就能做成迷药?原理是什么?”
陆延摊摊手:“我说过,我娘以前是军医,我跟她学过。你那食物相克还是我想起来的。忘了?”
“少废话,赶紧说!”
“莱菔子本身,不含能让人昏迷的成分,但它和陈皮混合研磨后,会产生一种轻度镇静剂,剂量稍大一点,就能让人昏迷。这种药性很温和,不会致死,吸入者会先出现头晕、眼皮发沉的症状,之后神识昏沉、四肢无力,半柱香之内,便会陷入昏迷。他现在不过是尝到了苦头而已,一会儿就醒了。”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我说的对不对。”
“倒、倒是没错。”虞捷别过脸,不想看他得意的样子,却又不得不承认,陆延仅仅通过两种食物,就得到结论,根本不需要如他们那样大费周折,实在是过于聪慧了。
“我比你那位,有用多了吧?”陆延顺势调侃,“查案比他快,脑子比他灵,还能保护你,你要是选我,早就破案了。”
她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没说出话来,倒是松桔往她身侧一站,五指探入她的指缝间:“陆部督,您确实聪慧过人也胆识过人,我们虽然费了些周折,但也得到了答案,这并不能说明谁比谁更有用。我们的目的,都是查清真相,还文礼一个公道。”
“轮到你说话了吗?”陆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往只要这么一说,解烦司所有部督之下的人,都会吓到寒毛竖立、无法吱声,甚至下意识回避视线。
但松桔没有回避,嘴角带笑,眼底温和,语气却不卑不亢:“瞧您说的,您提到了我,自然轮的到我说话。”
陆延目光下移,落在了松桔和虞捷十指相扣的手上。一时间,满腔都是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咬牙说道:“啧,爱情使人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