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萩原醒得很早,却舍不得动。
莲蜷在他怀里,黑色卷发散在他的胸口。他的体温总是偏低,但被自己的体温包裹了一整夜之后,比昨晚入睡时暖了一些。
萩原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莲的眉心,然后吻过眼角,吻过唇,然后一路往下。
莲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
他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吻从唇角滑到颈侧,一路吻到锁骨,吻遍每一寸能触及的皮肤。
良久之后,莲已经被吻得眼眸泛起薄泪,眼角眉梢全都是靡丽的红。
黑色卷发散乱在白色枕头上,领口大开,锁骨和胸口布满了新添的红痕,微微喘息着。
他抬起手臂勾住萩原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萩酱好讨厌……早上就这样……”
“早上才更要这样。”萩原的声音低哑而带着笑意,手已经顺着那截窄细的腰线缓缓下滑,指尖轻轻按在尾椎骨上。
莲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这一温存就是很久。
等到最后,莲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眼角泛起薄红,嘴唇微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好好疼爱过后的慵懒艳色。
萩原把他抱去浴室清理干净,帮他穿好睡袍,又半蹲在床前帮他系好腰带。
“早饭在微波炉里,记得热。”他仰头看着莲,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恋恋不舍。
“知道了。”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鞋拿外套,在萩原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忽然开口:“萩酱。”
萩原回过头。
莲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弯起眼睛,语气骄矜而理所当然:“我会想你的。”
萩原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走回来俯身吻了一下莲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郑重:“好。等我回来。”
*
今天在爆破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萩原研二心情极好。
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含着春水般的温柔。
休息时间他去趟饮水机都把手机揣在口袋里。
天野第一个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萩原,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为什么这么说?”萩原笑眯眯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最近简直春心荡漾。”天野在他旁边坐下来。
旁边几个同事一起凑过来。“肯定是!整个人都冒粉色泡泡了。”
“少打听。”萩原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推开,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现在还不是告诉大家的时候。
莲还在考察他呢。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弯起嘴角,那个人用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骄矜又得意地说“当本王的王妃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要考察”。
真可爱。
他想好了,等到考察期过了,莲真正点头的那一天,他一定要告诉所有人——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恋人。
莲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还在睡,这个人从来不会老实吃早饭。等他中午休息的时候要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突然,一通电话打进了爆破处。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声称在诹访高地和浅井别墅区两处公寓安装了炸弹,要求支付十亿日元赎金。
整个办公室瞬间从午后的闲散切换到了战备状态。
松田阵平表情冷峻:“我和萩原各带一队,分头去两个现场。”
两个人分别钻进各自的车,引擎发动声几乎同时响起。车载电台里传来指挥中心协调两个现场的声音,他们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开,分开时他们只是摆了摆手,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默契。
爆处班的同事从来不过分郑重地告别。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分头出发,各自完成任务,然后在办公室碰头,互相吐槽今天遇到的惊险场面。
萩原到达浅井别墅区高层公寓楼下时,不知为何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阴沉沉的,浓墨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阴森不详。
他的心忽然慌了一下,但任务不等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压了下去。
*
公寓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碧翠丝正用尾巴卷着一件折叠好的毛衣放进纸箱里,然后傲娇地甩了甩尾巴。
太郎五世正用嘴叼着一件叠好的T恤往纸箱里拖,灰色的小肚皮贴着地板,四只爪子努力地蹬着地面
两只小动物配合毫无默契,效率奇低,碧翠丝嫌弃地朝太郎吐了吐信子,太郎不服气地吱了一声。
“都帮本王收拾好了吗?”
莲站在公寓的客厅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赤脚踩在白色木地板上。
碧翠丝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太郎从纸箱后面探出头,胡须翘得高高的,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
然后太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纸箱上跳下来,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回头看着莲。
是萩原的房间。
莲歪了歪头,他的臣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指引,于是走过去推开门。
他从来没进过萩原的房间,他们做亲密的事都是在莲自己的房间。
和萩原平时潇洒随性的外表不同,他的房间出奇地整洁。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机械杂志和几本拆弹的专业资料,墙上挂着一把旧吉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满满当当的千纸鹤,都是新叠的,比上次的一千只更多。
萩酱又在许愿了?
莲走过去拿起玻璃罐,最上面一只千纸鹤的翅膀下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展开来。
「萩原研二和雪下莲要一辈子在一起。」
莲看着那行字,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碧翠丝顺着他的腿攀爬上来,用信子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他才回过神。
他轻笑了一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客厅,他在茶几上留下一张纸条,然后穿上大衣,把太郎放进口袋里,推开门。
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他走进十一月的寒风中,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来。
*
浅井别墅区广场高层公寓,二十层走廊。
炸弹已经被成功拆除,计时器停止了跳动。
萩原半蹲在炸弹装置旁边,把剪线钳收回工具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疏散工作还在进行,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等待最后的清场确认。
想着等一下回到警署就可以给莲发消息,大概再过两个小时就能见到他了。
他弯起眼睛,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编辑着等下要发给莲的消息。
告诉他自己今晚可以准时下班,问他想不想吃那家新开的可丽饼。
然后他听到了计时器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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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电子音——急促而尖锐,从已经被剪断线路的炸弹内部传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只剩下六秒。
六秒。
来不及撤离,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编辑到一半的消息还亮着光。
萩原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莲。
莲怎么办?他说过要照顾莲一辈子的。他说过要和莲有以后的。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好多话没有说。
莲怎么办。莲以后怎么办。莲怎么办。莲怎么办。
爆炸声在二十层走廊轰然响起。
火光吞没了一切,他的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
他食言了。
那他的爱人以后该怎么办?
*
萩原的葬礼在一个灰蒙蒙的冬日举行。
萩原的遗照立在灵堂中央,照片上是他穿着警服的模样,深色半长发扎在脑后,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是那副潇洒俊朗的样子。
松田阵平站在灵堂门口,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白花。
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和锐利,只剩下平静。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度过这几天的,好像只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好像转过头萩原还会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用那副荡漾的表情看着手机傻笑。
他最好的挚友,和他一起长大、一起拆弹、一起发誓要守护彼此的兄弟,就这样走了。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伊达航站在他旁边,眼眶通红,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娜塔莉站在伊达身侧,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记得萩原总是温柔地照顾着所有人,总是笑眯眯地调节气氛,为别人打圆场。
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葬礼结束之后,伊达问松田有莲的消息了呢?
自从萩原死去的那天,莲就失去了消息。没有回公寓,没有联系任何人,诊所也挂上了“临时休业”的木牌。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公寓茶几上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我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莲是接受不了萩原的离开。
他的人生里只有那几个人,从小相依为命的降谷和景光离开了,好不容易在一起的萩原也离开了。
他还能去哪里呢?
娜塔莉站在墓碑前,金色短发被寒风吹乱,眼眶红红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条白色手帕。
她想起上次聚会时,萩原和莲还在一起甜甜蜜蜜的,萩原看着莲的眼神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又想起莲,莲那么依赖萩原,现在他去了哪里?
他以后怎么办?
他的人生里还有谁?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她用手帕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伊达航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臂轻轻揽住爱人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松田应该生气的,应该恨的,他应该找到那个混蛋把他狠狠骂一顿。
那个混蛋连葬礼都没来。萩原那么爱他,他怎么能连最后一程都不送。
但他最终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这个世界从此刻起再也不会完整了。
他生命中重要的两人都离开了。
“让他散散心吧。等他想通了,会回来的。”